《先哲醫話》(日本‧淺田宗伯)

卷上:

 華岡青洲:

青洲學識才力,較之艮山友松,不無軒輊,而專以精思攻苦,踵事涉歷之,故其治術多出人意表。

 蓋青洲次諸彥之後,薰陶之力固多,加之治瘍之聲,獨擅海內,此其人與時為得宜也。

夫欲善外科,先宜精內科,何則?

 瘡瘍﹝Carbuncles_and_Furuncles﹞雖百端,不能出於陰陽虛實,苟審之而施之治法,則於外科無有間然矣。

青洲內外泛應,無不曲當。

 由其脈證分辨處,無不清晰。

 更由其內外合一處,無不貫徹也。

學醫者,如宋儒窮理,不先格知人身道理,而後審疾病,則不能至極致矣。

拙軒曰:青洲翁常誦醫唯在活物窮理之語,以教誘後進。

 洋學未辟之前,早著眼於此。

 故其截斷之術,窮洋人所未窮之理。

 翁之於瘍科,所謂斗南一人也。

失榮﹝Cervical_metastatic_cancer﹞、氣癭﹝simple_goiter﹞、委中毒﹝Acute_pyogenic_popliteal_lymphadenitis﹞三病,先哲以為難治,予亦未得其治。

 嘗視橋本驛工匠某,左頸下發如瘤者,因論價者曰:此氣癭﹝simple_goiter﹞,恐數日後出血至死。

 果如其言。

 又視同病者,不過四五日迸血而死。

 如委中毒﹝Acute_pyogenic_popliteal_lymphadenitis﹞膝脛漸肉脫,骨尖黑蝕,惡汁出而死。

 世醫﹝physician_of_long_family_tradition﹞動謂治此病審之時毒,就足脛而漫腫者耳。

 和州一婦人患失榮﹝Cervical_metastatic_cancer﹞,瘡未翻肉而口噤﹝lockjaw﹞難飲食,試用五寶丹,腫稍減,口能食,而遂死。

 又一人與猛升汞丹,大瞑眩而病頗瘥,後再發至不起。

凡腫塊有動氣應手者,所謂動脈也,不可妄刺。

 誤之則迸血便死。

世所謂神仙勞者,與抑肝扶脾散,莪棱為主,兼服辰砂散,或左金丸則愈。

肺部有毒者,必見數脈不可忽。

 若微咳帶咽痛﹝pharyngalgia﹞,或吐白沫脈數者,為瘵狀,遂至死。

 蓄血﹝blood_accumulation﹞、下利者﹝Diarrhea﹞,不可攻,攻之則反促死。

 宜諦其腹候及舌色,千金黃土湯,或黃連解毒湯主之。

傷寒﹝typhoid﹞汗出惡寒,近衣被則汗益多,去之則惡寒反甚,數日不瘥。

 與柴胡桂枝乾薑湯,桂枝加黃湯等無效。

 或譫語﹝delirious_speech﹞不食,終至危篤者。

 蓋有二道焉:

  一則內熱燃盛,津液﹝body_fluids﹞溢表者,為越婢湯;

  一則表虛多汗者,為溫經﹝warming_womb_and_channels﹞益元湯。

 (此證必舌上見白點。)

一處女年七八歲,兩腳痿弱不能立,右足心發水泡,其狀如火傷,刺之水出,泡潰而外生紅暈,按之微痛,經二日水泡及足跗浮腫,指頭色點黑,此痿弱更不能流通血氣,故為毒腫也。

 先與桂枝加術附湯,時時以紫圓下之則愈。

此即東洞先生衣缽,東郭先生亦續其傳燈。

蝮蛇咬,內服烏頭湯,及紫丸,外塗柿實汁則愈。

石淋﹝stony_strangury﹞非生會陰者,多生在陰莖﹝Glans_penis﹞中,割斷去之,縫合貼膏,內插鶴羽莖補便道為妙。

手足創傷絡噴血不止者,醫或縫裁其絡而血益甚,是與刺委中﹝BL40﹞、尺澤﹝LU05﹞時縛其上際,則血愈出,其理同。

小兒解顱﹝ununited_skull﹞初起者,急與葛根加術附湯,兼以紫圓攻之則效。

 其證已成者,攻之則促命也。

紫圓能治上部毒,七寶丸能治下部毒,或以乾坤為二丸名。有理。

創家眼中見黃色者,脫血候。

咽喉創系氣道者﹝airway﹞,小則治,大則不能治,如食道創雖稍大多活也。

破傷濕治方見《證治準繩》,然不如越婢加術附,虎杖莖湯神效也。

◆拙軒曰:虎杖根解散凝結,虎杖莖治破傷濕灸火熱,見《青洲醫談》。

臟毒﹝visceral_toxin﹞看法,先控肛門﹝anus﹞、穀道﹝anus﹞腐蝕為廣闊,下如赤豆汁。

 其臭甚者,臟毒也﹝visceral_toxin﹞。

 毒甚為翻肉者,多不治。

舌疳﹝gan_of_the_tongue﹞療之可救十之八九,先割去其腐肉,用熏藥為主。

 然腐蝕及齒齦者不治,癲癇﹝epilepsy﹞眼目緊縮者,瞳子散大者,俱不治。

乳漏﹝galactorrhea﹞久不愈者,始以祛毒膏為,後以長肉膏換之,內服葛根加術附湯,兼用端的丸。

又毒凝結者,大黃牡丹皮湯,伯州散選用。

腐骨疽近胸腹及五臟者﹝the_five_Zang_organs﹞,不可納之則反見脫狀。

眼胞﹝eyelid﹞或唇吻生疙者﹝pimple﹞,向裏面取之為妙。

腫瘍見流注﹝gravity_abscess﹞狀者,不論何因,與越婢加術附湯而可。

此初起者,至日久者,不割破去膿,則無治法。

黃癉﹝jaundice﹞始萌以三候為徵,曰眼中黃,曰心下痞﹝epigastric_oppression﹞,曰小便黃是也。

 雖身色如故,有此三候,則為確矣。

 又癉愈以眼黃去為徵也。

喘息劇者,麻杏甘石湯,或麥門冬湯,方中加沒食子效。

 蓋沒食子能祛胸中膠痰,而世醫﹝physician_of_long_family_tradition﹞知者鮮矣。

拙軒曰:治破傷濕以虎杖莖,治喘息以沒食子,皆翁之發明。

 亦窮理中之事。

痼疾﹝intractable_disease﹞與汞劑以小量長服為要,譬之如晴天灌一壺水於地上,漠然無痕,以小酌屢注,則水自徹底焉。

走馬疳﹝noma﹞,其毒甚猖獗,經日則爛齦腐骨遂至死。

 若初起口臭出血時,早施治則尚可救。

文化十年六月,一兒年八歲,患此證,其腐已及齒齦,齒脫三四枚,服以蘆薈消疳飲,兼以人中白散,不出旬日愈,齒再生矣。

痘疹雖出於後世,其證之陰陽治法之溫清,與癰疽無異。

許叔微曰:能醫傷寒﹝typhoid﹞,則能醫痘疹,能醫痘疹,則能醫癰毒。

 彼自傷寒﹝typhoid﹞悟入,此自癰疽入,道異而理同。

 名工所見略相同

風眼破潰出血不止者,犀角地黃湯,兼三黃湯效。

 血止而痛不止者,與通明湯,外施蒸藥則愈。

婦人頭瘡﹝head_sore﹞久不愈,諸藥無效者,與桃核承氣湯,兼用桃花散則愈,塗桃仁油亦可。

冷痢誤用疏滌劑,白膿反甚者,與東井和中湯效。

產後遺尿者﹝postpartum_enuresis﹞,與參芪湯加附子效,蓋方中益智倍加為妙。

◆又一方紅花、洋參各一兩,上二味,銼用鳶一羽去腸納之於腸中,燒存性,溫酒送下。

甘草乾薑湯,能治自汗﹝spontaneous_sweating﹞、盜汗﹝Night_sweating﹞,其理與承氣湯治陽明自汗﹝spontaneous_sweating﹞同,此湯又治胸脇偏痛,此皆毒迫於心胸所致也。

 世醫﹝physician_of_long_family_tradition﹞不知之,徒就汗與痛施藥,宜矣不得其治。

產後暴泄與胃風湯速愈。

 若數十行後,心下痞滿者﹝distention_and_fullness﹞,宜與生薑瀉心湯。

或曰,走馬疳﹝noma﹞疔之類或然,余視至其死者與疔無異。

 喘家以紫金丹攻之,則吐濁唾臭痰而愈。

 白散亦能吐痰,然彼專吐在肺管者,此專吐在肺府者,其部位自異。

解顱﹝ununited_skull﹞初萌,與葛根加術附湯,時以紫圓攻之則愈,若漸甚如斗大者不治。

 又小兒四肢痿弱者,用前方而愈,是其證異而其毒同也。

 若痿弱脊骨突起者,及左右證異如偏枯者﹝hemilateral_withering﹞,不能急愈。

凡欲用麻沸散,先與半夏瀉心湯疏心下,而後不用之,則不能奏效。

◆此法自奧村叟吐法脫化來。

夫欲與麻沸散,宜審其證。

 若血色不爽,胸中有滯痰宿水,或心下痞硬者﹝hard_glomus_below_the_heart﹞,不可與之。

先治其證候,而後不施之,則誤人不鮮。

 又服麻沸散不瞑眩,則不可施術,誤施術則亦害人矣。

服麻沸散瞳子散大,脈弦數者,是為瞑眩之候。

發癇角弓筋惕﹝opisthotonus﹞,氣急促迫,或叫呼者,與甘草乾薑湯效。

委中毒﹝Acute_pyogenic_popliteal_lymphadenitis﹞初發寒熱甚,委中﹝BL40﹞腫痛,後黑色腐壞,針之黑血出無膿氣,膝蓋肉脫,宛如天刑病,人證固屬不治。

氣瘤﹝Multiple_neurofibromatosis﹞、氣癭﹝simple_goiter﹞不可妄下手,反生害。

痙病﹝tetany﹞初發,必兩腮剛強,先與葛根湯,可針于合谷﹝LI04﹞及發際則治。

 若見脫候者,十全大補湯加荊芥、附子,兼用豆淋酒加荊芥。

 然角弓反張﹝opisthotonus﹞甚,水藥不下嚥者,及口開者,不治。

傳云:痙病﹝tetany﹞握手者刺合谷穴﹝LI04﹞,其深一寸五分或二寸,刺髮際以淺為佳,鐵針尤良。

破傷風﹝tetanus﹞其初項背強,或言語謇澀﹝sluggish_speech﹞寒栗者可治,宜葛根湯、續命湯類,無患子、虎杖莖二味煎服亦效。

 若至角弓反張﹝opisthotonus﹞,則多難治,產後痙病﹝tetany﹞亦同此法。

痙病﹝tetany﹞脈浮澀為吉,若浮數者必再發。

一婦年五十餘,患舌疳﹝gan_of_the_tongue﹞,其形舌傍疳蝕如翻肉,而腐爛及於齒齦,乃以腐藥拔去其翻肉,服以黃連解毒湯,而外用熏藥者,凡百日,餘毒盡,病痊癒。

行熏藥者,後不用下劑,則無全功。

 舌疳者﹝gan_of_the_tongue﹞,用紫圓。

 若由黴毒者,龍門丸主之。

近世患真流注者﹝gravity_abscess﹞,甚少,今見流注﹝gravity_abscess﹞狀者,身體必為瘡痕,與《外科正宗》所論大異。

一人年二十餘,腋下漫腫,按之少痛,其狀似痞癖,而其左足有瘡痕,因為外因流注﹝gravity_abscess﹞,與越婢加術附湯,時時以紫圓下之愈。

留飲﹝lodged_rheum﹞兼蓄血者﹝blood_accumulation﹞,非精腹候,則難得其辨。

鶴膝風﹝arthrosis_like_crane_knee﹞或結頑毒固難拔者,宜烏頭湯、桂枝加術附湯等,加角石。

 凡治毒難動者,為角石專長。

黴毒上攻凝結頭項者,與桂枝湯,加茯苓、蒼術、烏頭、細辛、防風,兼用消毒丸。

苓桂術甘湯加附子,能治黃胖病﹝yellow_obesity﹞﹝yellow_obesity﹞。

 胸中有動氣者,為鐵粉、蜀漆主治。

疝施針刺,清水出者,不膿潰。

 血水交出者,必膿潰。

 膿潰者,反易治。

腸痔﹝hemorrhoid﹞血出者,實證也,水血交出者,虛證也。

乳岩﹝breast_cancer﹞有經水者易治,經水斷者難治。

 又乳岩者﹝breast_cancer﹞,懷孕則其核忽成大也。

脹滿一證,有因水氣者,有因結氣者。

 水氣者屬實,故易治。

 氣結者多虛,故難治。

吉雄元吉曰:患脹滿而死者,荼毗之腸中一塊凝然存,視之堅硬如石。

 西洋人曰:腹脹病動脹大管生如肉瘤者,四肢血脈為之妨害,漸至手足削小,或然。

狂癇血暈﹝blood_dizziness﹞,其證相似而異,不可不辨。

 狂者妄語﹝raving﹞不止,癇者易驚,物劇至角弓反張﹝opisthotonus﹞。

 血暈﹝blood_dizziness﹞,精神昏冒,甚者口噤﹝lockjaw﹞,此證汗出脈無胃氣者死。

瘈狗傷:外貼中黃膏加杏仁、甘草,內服黃連解毒﹝deintoxication﹞,加木鱉子,兼食蟾蜍膾為良。

脫疽﹝Gangrene﹞覺痛者,未腐蝕也。

 不知痛者,既腐蝕也。

淋疾﹝gonorrhea﹞為小便自利者,與參芪湯加附子效。

肩凝﹝frozen_shoulder﹞、腰痛﹝lowback_pain﹞左手有創,右手有塊,處處疼痛者,流注﹝gravity_abscess﹞毒也。

 宜與越婢加術附湯,時時以紫丸下之。若虛脫者,宜參芪桂附劑。

金創﹝incised_wound﹞在膈膜者﹝diaphragma﹞,不論遲速必死,在臍上者為險,在腹者不用,近臟腑故也。

 礬石、巴豆、斑貓、烏頭等毒皆屬熱,故解其毒以冷水為佳。

按:天地間不論草木蟲石,凡稱酷毒者,皆辛熱品也。

 故解毒﹝deintoxication﹞藥以苦寒﹝bitter_cold﹞為主,如黃連解毒湯、苦參湯是也。

腐藥最為瞑眩,不可不知。

 一病患臀上施腐藥,其毒忽上攻衝心死。

腐藥瞑眩,其證微者,惡寒發熱,或渴,或飲食不進。

 劇者煩渴或煩悶﹝vexation_and_oppression﹞,其毒迫於心下,遂至促命期,急當救之。

 宜黃連解毒湯,甘連加石膏綠豆湯等。

產後戰慄者﹝tremor﹞,血氣新虛,邪氣襲之也。

 先與荊芥沉香湯,或與十全大補加荊芥、炮薑。

更虛者,又加附子。

 蓋戰慄﹝tremor﹞至四五發者難治。

 然脈緩者可愈,緊數者為不治。

產後血虛﹝blood_deficiency﹞,舌赤爛痛者,八物湯加鹿胎霜奇效。

 鹿胎霜亦能治產後下血﹝hematochezia﹞不止者。

身體疼痛,概因血氣凝滯,如金創﹝incised_wound﹞天刑為痛者是也。

 故與行氣劑則愈。

疝病根抵於少腹,故大腸下垂陰囊也。

 宜先辨其難易而施治法,陰囊偏墜漸腫大者易治,陰囊有消長而痛引少腹者難治。

 余嘗遭陰囊消長證施針刺,則大便隨下,不堪臭氣,大困矣。

 又有因黴毒偏墜成頑肉者,宜以剪刀割去之,若貼腐藥反害。

胃脘癰﹝stomach-duct_welling-abscess﹞疑似肺癰﹝abscess_of_lung﹞而不止肺部,痛亦連少腹,吐膿血也,治法宜排膿散、桔梗白散。

 小兒發解顱者﹝ununited_skull﹞,其初必發熱,牙關緊急天吊,宜先其時治之。

 葛根加術附湯兼紫丸,為得矣。

 若解顱﹝ununited_skull﹞證已具,多不治。

角弓反張﹝opisthotonus﹞無吐下者,急驚風也﹝acute_infantile_convulsion﹞。

 搐搦﹝convulsion﹞上竄吐下者,慢驚風也﹝chronic_infantile_convulsion﹞,四逆湯、柴胡抑肝湯、惺惺散、清脾散。

 或的裏亞加隨證投之。

 後藤氏用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未知其應否也。

 急驚風﹝acute_infantile_convulsion﹞則病間明瞭,慢驚風﹝chronic_infantile_convulsion﹞則病間似睡,以是為別矣。

 慢驚風﹝chronic_infantile_convulsion﹞則發以上必昏冒,多屬不治。

偏枯﹝hemilateral_withering﹞不論老壯,可用桂枝加術附湯。

 其急迫者,以紫丸下之。

 診其腹不拘急者﹝hypertonicity﹞可治,拘急者﹝hypertonicity﹞不治也。

 是氣不能迴圈者,故雖下之,拘急﹝hypertonicity﹞不解也。

中風﹝apoplexy﹞、偏枯﹝hemilateral_withering﹞發作有時,多屬癇家,桂枝加苓術附湯時時以紫丸下之。

 藥不久服則難治也。

又婦人手臂屈伸不止者,癇也,大七氣湯治之有奇效。

拙軒曰:以上數十則,儘是實際實語,翁精神之所注,百讀不厭,學人宜奉為金科玉律。

 往年門人服部方行,(字子執。村上醫員。)

 喜先生說,就其書中抄錄之,為敘其略曰:先生醫術內外理,隨證應變,渾從實際來,故方有準則,術有活用,後學不可以不研究焉。

 因請正于余,時方行嬰腳疾遽沒,後餘有此著。

 乃刪潤其稿以表遺愛,且系以小詩云:

 多年曾樂與余游,豈計遺忽一秋。

 殘月當窗人不見,滿天風露滴空樓。

經筋醫理探源(永康堂‧張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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