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園醫話》(近代.羅止園)

內容提要

羅止園(18791953)名文傑,字亦才,又號末若。山東德州人。近代醫學家、畫家。幼習儒,兼好醫學、繪畫。1907年中醫宮考試合格,錄為北洋陸軍第五鎮軍醫,後曾任軍政職務。1926年退隱後定居北京,以行醫、鬻畫為生。學醫初受業子章丘邵敬甫,專務中醫,後又從姜子全、丁福保學習西醫,1938年任華北國醫學院教授,建國後曾參與組織北京市中醫學會。行醫中西法並用,重視中醫理論,不拘舊說,每多新見。著有《止園醫話》、《止園醫話續集》,備錄五十餘年臨證醫案及治療心得。於繪畫亦有造詣,1935年曾任北平美術學院國畫系教授。且精版本目錄之學。

 

生理學合參卷—我們這個人,是怎麼樣能活著呢?他全身的器官,是怎麼個樣子呢?講這個道理的書,西醫學叫做生理,中醫叫做《內經》、《難經》。可是中醫缺乏解剖學,所以它那書上說的話,多有不對的。然經過數千年的研究和理想,它那一種微妙不可思議的理論,也真能發明了人類的生活原理。我們研討醫理,如能切實的把中西醫的生理學,.平心靜氣地參照一下子,取其可取,而棄其可棄,那自然是醫學的一個大進步了。現在我把中西醫的生理學,簡單說一說,這是為初學醫的立論,所以非常淺顯,欲求深造,當然以此為初步了。

 

一、西醫生理學腦腦子分大腦、小腦二部,大腦主知覺,比如痛啦癢啦,一有刺激,它就能知道。小腦主運動,比如手足的運動,身體的運轉,全是小腦的機能,大腦的位置在頭前,小腦的位置在頭後。小腦之下,緊接著就是延髓,在人之脖項後面。主管著呼吸及腦與脊髓之傳達作用,這是很重要的地方。延髓之下就接著脊髓,系在人之脊骨內包藏著。它能受腦的命令,運動全身,並能傳達全身的知覺,到了腦子裏,叫它知曉,所謂反射作用是也。人身上無有一處無神經系的,好比電線一樣,它的總機關,就是腦子、延髓、脊髓,所以這三種東西,是全身神經系的根本。

 

血液血液是養人的要素,好比人是一個花草,血液就是它的汁水。若是有一枝一葉,汁水於了,這一枝一葉,馬上就要出毛病。若是全身的汁水幹了,這花草就會死的。人也是如此,所以血脈一不流通,馬上就不行啊!血之來源,是從吾人所飲食的東西造成的。因此欲講血之來源,不得不連同腸胃的生理,大概說一說。凡吾人當食物之時,必與口內之唾液混合,此液為亞爾加里性作用,可變化澱粉質而為糖分。到了胃內,複有胃液作用,胃液的成份,為鹽酸與配普新。其中的鹽酸,能溶解蛋白質,變為配普新。(小腸之經過頗長,是為吸收之主部,且腸壁具有絨毛及皺壁。故收縮時能將乳糜等管壓迫,使乳糜向乳糜管內輸送,大腸亦有吸收機能。)凡食由胃入十二指腸,此時即有腸液、膵液、膽汁為消化作用。因唾液、胃液之作用,只能化澱粉質及蛋白質,而不能化脂肪及其它物質,腸之粘膜及膵(胰腺的舊稱)分泌汁液,能破碎脂肪球為小分子。膽汁可化胃不能消化之物,且能使消化之物,變為透明體至腸內由粘膜之毛細血管吸收,漸漸彙集於門靜脈,入肝臟,造成血液。(肝臟能分泌膽汁,製造肝糖,又能提淨血液中之毒質,使已成乳糜佯之血液,化為赤色,而入於心臟。)肝為人身造血機關,凡食物由乳糜管集合入門脈,再由門脈入肝臟,再由肝臟毛細管,通過之際,受肝細胞作用(肝臟含有多量之鐵)即變為紅色血液。從肝靜脈至下大靜脈放流而至心臟。(肝臟能將食物化為潔淨之血液,故食物若含毒質,到此則能濾清將毒汁送回膽囊。)由腸壁吸收之營養質,其輸送之道路有二:一由門脈經肝臟入大靜脈中以達於心臟;一經腸淋巴管,彙集于胸管,混入血液中,以達於心臟。(水鹽類糖分及蛋白質,由門脈輸送之,脂肪類則由腸淋巴管輸送之。)血之周流全身,系由心臟左邊(左心室,發出來,先入大動脈。動脈血是鮮紅的,等著周遍全身,血的功用就乏了,好象已經燒殘的煤炭,火力是不中用了。此時的血已經到了極細的動脈毛細血管(乎足指尖,的尖端。由此尖端,就過入靜脈毛細血管中,漸漸往回流,又總匯到大靜脈血管。所以,靜脈血管又叫做回血管。此時的血,全成了暗紫色,即由此靜脈而回到心臟的右半邊內(右心房之內),這就叫做大循環。血既回到了心的右邊(右心房、,再由右邊出來,流到肺動脈血管裏頭去。此時血皆廢料,色皆暗紫。血既到了肺中,就利用肺的呼吸,呼出碳氣,吸入氧氣,自然把廢料排出去,又添上新料(氧氣)。又成了鮮紅的有用之血了,於是乎再由肺靜脈管,回到了心臟的左心房,再至左心室。而後再周流全身,這就叫做肺循環。(中醫書說營衛交會于手太陰肺,即是說的血由心臟至肺臟迴圈的道理,此種研究,中西競能相合,互證自明。)心臟的機能,系左右收縮和開張,它能叫血液從一邊收進來,一邊噴出去,好象人握拳一樣,一緊一松,好象一個吸水筒,一邊吸,一邊噴。

 

人之一生,一時也不能停止,若是心臟一停止,血就不流動,人也就死;了。所以心臟是人全身的主宰,腦子神經雖靈;若是離了血之榮養,也是不中用的。

 

血的用處最大:1.可以滋養全身。2,可以發熱力,溫暖身體。3,可以抵抗病毒。4.凡人之一切生活現象,全仗著它的作用。

 

血有赤血球、白血球,混合在一起。可是白血球可以自由出入於血管壁,所以身體無論何部,有了異狀,例如病菌侵入,白血球就去包圍它,與它抵抗,非把它排除去了不可,若是抵抗不了,白血球受了傷,那麼人也就覺著受不了病之纏繞了。中醫說血為營,氣為衛,營行脈中,衛行脈外,正是這個道理,可以細參。(血為營,不是說營就是血的代名詞,氣為衛,也不是說衛就是氣的代名詞。此二字乃指氣血以外之脂肪而言,因為此物在脈中脈外與氣血同行,有微妙的關係故也。)皮膚人身上第一層皮名表皮,這個表皮,無神經,刺之也不痛(俗稱油皮)。第二層名真皮,這個皮內有神經,有血管,所以刺之覺疼,破了就出血,又有汗腺,所以身上熱度太高了,它就出汗,排出廢物,可以放散體溫。又有皮脂腺,可以時常出油,保護皮膚,又有毛囊,消化器消化器可分為五部:1.口腔。2,咽喉。3.食道。4,胃。5.腸。茲將胃和腸的生理,大概說一說。

 

胃之上口名賁門,下口名幽門,幽門緊接著十二指腸。胃裏頭有一種液體,所以消化食物用的叫做胃液,是合百弗聖游離鹽酸及水所成的。

 

腸之構造,和胃是一樣的,由三膜而成。其外層為漿液膜,中層為筋織膜,內層為粘膜。粘膜又有很多的絨毛和小腺,所以能吸收食物之精華,血液來源之第一步也。腸的上部名十二脂腸(近接胃之下口),再下則名小腸,再下則名大腸,(大腸和小腸接連的地方有一小突起,名曰盲腸。它的位置正當著吾人之右少腹下部,即右腸窩,所以盲腸痛最易診斷。又回腸、盲腸辦所以防食物逆流於小腸者。)再下則名直腸,再下則名肛門。

 

我們吃的東西,無論軟硬,皆在口內先嚼碎,和唾涎混合咽下。到了胃裏,胃液就分泌出來,胃筋也蠕動起來,兩三點鐘的工夫,就把食物消化成糜粥的樣子,然後由幽門送入十二指腸,再由十二脂腸到小腸。經過睜液、膽汁、腸液的化合,把糜粥樣的東西,化成乳糜,然後由腸內之粘膜吸收,分別運入乳糜管及淋巴管內(食物在小腸內吸收最多)。這時候消化不了的東西,就由小腸再下,經過盲腸辦,借著腸蠕動的力量,而入於大腸。食物在大腸內尚有一部分能吸收,此後再殘留下的渣滓,就完全成了廢料,水分也少了,漸漸的成為固質,由肛門排瀉出去,所謂糞便是也。

 

迴圈器迴圈器即前講之血液,參看自明。

 

呼吸器呼吸器人何以能呼吸,固然是呼吸神經的作用,然呼吸的器官,可不是只依賴呼吸神經這一樣,所以肺,及肋間筋、橫膈膜,必須略講一講。

 

1.肺臟在人之胸間,由左右二部而成,包被於心臟。由大氣管而至氣管枝,愈分管愈細,到盡頭為盲管‘不透氣)。凡人之呼吸即借著胸廓的一張一弛,而肺.就活動起來了,吐故納新,與心臟的活動相輔而行。西醫說,成人一分鐘,凡呼吸十九次。中醫說,一呼一吸,謂之一息,是相合的。

 

2.肋間筋分內外兩層,它的生理,是彼此反對的。它的外層能將肋骨(俗名肋條骨)舉上,使胸廓擴大。內層能將肋骨牽下,使胸廓縮小。所以這樣一上一下才能讓肺臟容易活動,而營呼吸的工作。

 

3,橫膈膜橫亙于肺之下方,平時穹窿凸於上,若收縮時,則凹下,而增加胸廓之深。橫膈膜與肋間筋之一張一弛,是呼吸運動的一定之動作,它與肺之活動,有密切的關係。肺呼吸,也叫外呼吸,因身體內不斷的攝取空氣中之酸素,又不斷的將體內由酸化分解,所生之碳酸及水蒸氣,向空氣中排出,此機能叫做外呼吸。

 

組織呼吸也叫內呼吸,與外呼吸之氣體交換作用正相反。何以呢?因為人身上諸組織由血液中赤血球取出酸素,因此而起燃燒作用。消費酸素,發生碳酸,再送回於血液,這就叫內呼吸。因此而動脈血變為靜脈血,成了暗紫色。

 

皮膚呼吸,也叫作不感性呼吸,是由人周身上之皮膚(毛孔,排瀉少量之碳酸,且能攝取少量之酸素。但于發汗時,則其排瀉與攝取之量增加。(光緒三十三年,余應陸軍部檢閱軍醫考試,論病者發熱惡寒之原理。余曾以中醫肺主皮毛之說與此理互相闡明,是時中醫之有西醫知識者尚少,故得上考與五鎮正醫官陸叔丞君同列(九十五分)前茅,雖淺陋答案不足以質高明,然回憶當年,彌覺趣味橫生也。)人體溫度,平均為攝氏表(檢溫器)三十六度半。脈搏,一分間(成年人)約七八十動,小孩較快。若按中醫說,脈是一息四、五至的為無病。若是太快,就是熱,太慢就是寒,若太無力,就是虛,有力就是實。(此應參看脈學。)排瀉器排瀉器將體內之廢物,放送於體外,就叫作排瀉。這一類器官,就叫作排瀉器。?這一類的器官,約分三種,即1.肺臟,2.皮膚,3.泌尿器。一二兩項,前已說明,茲再略談談泌尿器,因為泌尿器是專營此排瀉的啊(消化器參照)。

 

泌尿器分為腎臟、輸尿管、膀胱及尿道四部:①腎臟(俗稱腰子)腎臟系兩個,蠶豆狀,相對位於上部腰椎之左右兩側。它的凹部,叫作腎盂。腎內通過動脈和靜脈,好比一個濾鬥一樣。腎內有很多的細尿管,總歸二個大輸尿管,它能把人身上無用的水及血中的廢物,由此處濾出,送於輸尿管,而達於膀胱,再由尿道排瀉於體外,所謂尿是也。

 

②膀胱膀胱有三口,其二口通左右二輸尿管,其一口通尿道。膀胱接尿道處,有括約肌環繞之,以資啟閉,而司排瀉尿液。中醫書謂膀胱有下口無上口,一由於缺乏解剖,二由於專講無形的氣化。雖然是錯誤,可是它那消息陰陽的道理,是極其微妙,不可不知。

 

神經系神經系(已詳前論腦)五官器五官器分五種,略述於下:1,觸覺器皮膚內有神經,所以一觸外物,它就能報告給腦子,而能知其何如。

 

2.嗅覺器鼻內粘膜有多數之嗅神經,所以外界香臭,一入鼻內,既能知之。

 

3,味覺器舌內含有多數之舌咽神經,故食物入口,而能辨別其何味也。

 

4.視覺器眼球內含視神經,故一遇外界之物映入,既能知之。眼球又有虹彩,能令昵孔散大或縮小。

 

5,聽覺器耳之極深處,有聽神經,故外音送入鼓膜,就可以次傳到聽神經,而知之也。

 

生殖器生殖器(從略)西醫講的生理,非常詳細,除以上諸器官外,尚有細胞、組織、骨骼、筋肉、腺、辦膜、體溫等重要生理,必須詳參。本篇限於篇幅,只講大概,簡略太甚,不足以言醫學也。

 

二、中醫生理學中醫講的生理,是以五臟六腑相分配的。講中醫的醫理,總離不了陰陽二字。這兩個字,含有微妙的至理,萬不可加以懷疑。

 

它說五臟者所以存精神、氣血、魂魄者也,六腑者所以化水穀而行津液者也。大意是說人之生理,有髒以為體,就有俯以為用。髒之氣行於腑,腑之精輸於髒,二者相合,而後成功,髒之性宜藏,腑之性宜通,又以五臟主藏為陰,六腑主瀉為陽,而一髒一腑之中,又各有其陰陽,臟腑陰陽,相互相生之理,分晰至微。我覺著它與科學的說法,相輔而行,而且有其不可思議的真理。或者現在科學,尚未到了這個地步,也未可知。這是我四十多年反復試驗的所得,不過不可因著陰陽二字,越弄越玄虛罷?了。看中醫書要有精銳鑒別的眼光,抉擇出它那道理的奧妙,拋棄它那說法的錯誤,把歷代醫籍的精華,從實驗運用到西醫的科學說法之內,那是再好不過的,千萬不可胡扯亂拉,妄說中醫的這個就是西醫的那個,那就糟了。尤其不可先入為主,自諱其短,必須實實在在的體驗出來。中醫的那一種說法,實在超過于科學的西醫,並且可以把西醫的說法,來證明中醫那一點的錯誤,這才可以於醫學上有了進一步的貢獻。不但不可盡信中醫書,也不可盡信西醫書,蓋是醫之一道,到現在並未到了很完全的地步,所以世界上有好多因病身死的人,這就是一個中西醫均未完善的大鐵證。可是這種中西合參的辦法,談何容易?我從十七八歲,就喜歡研究中醫學,到了二十歲,就學了西醫,到現在已經六十多歲了。我在這四十餘年之間,經過種種的試驗和比較,到現在似乎對中西醫有了一點真認識。然而絕不是自以為到此境地,這就是完善。不過略略開出一些門徑,現在仍是努力往前改進,更希望與餘同好者,共同努力往前進。大家把這一種學問,共同發明到毫無缺陷的那一個境地,成為世界上的一個獨立的醫學,永遠革除中西醫的名稱,那就好了。現在我再把中醫說的五臟六腑的概要,講一講。

 

中醫以心、肝、脾、肺、腎為五臟,茲分述如下:五臟(一)心(心包絡附)經雲,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又謂之君火(屬陽),又雲,心外有赤黃裹脂是為心包絡。心下有膈膜,與脊脅周回相著,遮蔽濁氣,使不將上薰心肺。又雲其中(心)有竅,以導引天真主氣。又雲心主血脈,又雲其液為汗。

 

中醫說心臟主血,是對的。可是若說它是君主,是能出神明,說它是君火,又能導引天真,且是為汗的來源。這些說法,猛一看似乎太玄虛,其實呢,是與西醫的說法息息相通,且覺著有些很圓通的道理。我先把這道理說一說,心臟若一停止,周身的血脈,就立時全停了,人就死了。這是何等的一個主要機關呢!若說神明,這兩個字,簡直的就是腦子和神經的代名詞,你想一想,若是心血發生了毛病,比方熱度太高了,或是血內有了毒,馬上它那腦子的作用,就會出了變象,輕則覺著頭暈心跳,重了就可以神昏譫語,尋衣摸床,也許瘋瘋顛顛,精神失常。若是心臟弱了,馬上人就缺乏精神,或者成天家頭暈眼黑,神識不清,驚悸善忘,嗜睡或失眠,起了種種神經衰弱的狀態,這就是君主失其權能,天真神明,受其影響的一個證明。總而言之,腦子神經,全賴血來養著它,它若是不受心血的影響,絕對不會單獨有作用的。至於說汗為心液,是君火,更是有著它的微妙道理。何以呢?人全知道出汗是有汗腺的,可是汗腺何以能發汗?1,由於週邊之溫度亢進。2.血液中水分增多,3,心臟及血管機能旺盛,4.服發汗藥,5.血管收縮神經興奮,汗腺神經亦得逞其作用(例如虛汗,。這樣看來,若把心離開了,這汗是不能出來的。所以西藥裏頭的退熱藥(例如阿斯匹林等),其副作用為發汗過多,往往驟然能叫心臟停止,害了人的性命。而中藥裏的發汗藥(例如冧黃),也往往鬧得人大汗不止(汗脫),也就是心臟受了汗的大瀉漏,而無力供給的道理。所以說汗為心液,是一點也不錯的。至於君火二字,本是對相火說的,簡單說一句,就是人身上的熱力、張力,全憑著心血來醞釀的。若離開了心血,熱力和張力,也就完了,人身上也就不溫暖了。所以君火這二字,並無不合,簡直的就可作為“溫源”二字講,那有什麼玄虛呢?(二)肝經雲,悲怒氣鬱則傷肝。又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又曰肝者相火內寄,得真水以涵濡真氣,以遂生生之氣。滑氏曰,肝之為髒,其治在左。

 

中醫說肝主血是對的,血若不經肝臟的濾清,如何能有血的功用呢?此髒既為造血之總樞,那麼人身上已經造成血之原料(乳糜),,歸總全集合到門脈裏,門脈即食物精華入肝之總管。血之前身,即是乳糜。若是一經悲怒氣鬱,一定影響到神經,它那一切無數的毛細乳糜管,馬上就要失其平衡,那一邊由肝臟送入心臟的血液,也就不甚順序。肝臟裏,此時停留了好多的血,它那濾血的機能,也就疲乏了,神經受了這種影響,所謂疲極之本。所以人就覺著不舒服,容易不喜歡,越鬱越厲害,就要發生疼痛(脅疼脹最多),頭暈目眩,甚則全身抽搐,於是有肝風、肝氣、肝火等等的病名。若再加重,積久不流通,它那停滯的血液,越聚越多,越多越濃,全身血管停滯,神經失其滋養,所謂真水不能涵濡真氣,不能遂其生生之氣,於是乎乾燥,結果陰氣吸收不住陽氣,所謂龍雷之火,炎炎上升,就有暴厥(不省人事)、卒中(內風眩動,角弓反張)、中風半身不遂等等的現象(腦充血、腦出血),那就更厲害了。中醫說肝在左邊,那是不對的。可是滑氏說其治在左,是一點也不錯。因為肝氣病,十之八九,總是左脅下先不舒服,經過多年的醫生們,當然不能否認此說的。總而言之,肝臟因為是造血的總樞鈕,它的構造曲折太多,不比心臟直出直入的,血流容易,所以最忌不流通。所以說肝臟易鬱,不宜遏抑。中醫說情志不舒則生鬱:言語不投則生嗔,謀慮過度則自竭,斯疲極之木(中醫以肝屬木,從中變火(即血變濃),升之不熄為風陽,抑而不透為鬱氣。又說是木宜條達,肝主疏泄,皆得治肝之妙諦。這全是我由實驗而後敢信的話,一點也不錯的。

 

(三)脾中醫書說脾與胃同膜,動則磨胃而主運化。又謂脾主肌肉,又謂脾主消化,又謂睥為濕土,又謂穀在胃中,賴脾土之濕,蒸布津液以濡之,然後腐變,故胃者脾之腑也。又曰脾統血,又曰飲食勞倦則傷睥,又曰諸濕腫滿,皆屬於脾,總而言之,中醫是說脾是助胃之消化的,它得了相火的熱氣(人身上的溫熱全賴此物與心之君火同參),才能蒸發消化,好比一個做飯的鍋底一樣,若是相火不足,或是受了濕氣,睥惡濕,它就睥陽下陷(就是脾無熱力扶助因而衰弱)了。無熱力助消化了,所以就有完穀不化,不思飲食,泄瀉衰弱,四肢浮腫等等的病象。但是中醫論睥,是包括著膵髒說的。它那說法,雖然不能與西醫吻合,可是它那脾胃相連的道理,確乎是說的睜液入十二指腸,來營消化的道理。比方膵液不充足,一定消化發生了障礙,那就叫作睥虛。中醫說胃宜降、脾宜升的道理,大約是指膵液輸入而言。至於脾臟有生白血球的機能(白血球亦在睥中崩壞,,中醫書是未說過的,可是白血球過多症,它那症候之最著者,即為腫脹,其他的現象,就是脾臟腫大,就是中醫所謂脾積瘧母之類,其餘的現象,也離不了腹水、浮腫、小便短少等等的病症。所以中醫治脾虛,以李東垣補中益氣的說法,最為可取(實驗有效)。可見中醫的論脾,是連瞬合在一起說,它那睥陽不升,胃失運化及飲食勞倦則傷脾等說,就是膵液缺乏的道理。

 

它那脾統血,脾惡濕,腫滿屬脾的說法,恐怕就是白血球過多的道理。它說的睥與胃同膜,這個膜字,恐怕就是說的曄髒。而其治脾治腫脹的理論與藥品,更是的確有效的。

 

(四)肺華元化曰,肺者生氣之原,乃五臟之華蓋,下無透竅,吸之則滿,呼之則虛,司清濁之運化,為人身之橐龠。又雲,肺與大腸相表裏。又雲,五臟惟肺居上,破碎尚能生活,其他各髒,破則人死,不能修補。又雲,諸氣臉鬱,皆屬於肺。又雲,肺主皮毛。總而言之,中醫說肺主人身之氣,一呼一吸,吐故納新,與西醫呼出碳氣,吸入氧氣的說法,完全相合。並且說肺主人身之氣,上下升降,無處不到,它能把清氣升上來,把濁氣降下去,這就是呼出碳氣,吸入氧氣的道理,所以人能得到太太平平的清醒。若是肺出了毛病,盡不到它的責任,那麼人身上的氣,就清濁不分了。此說乍一看,好象與西醫說不同,其實中醫說的肺主皮毛,當時已經參透了西醫皮膚呼吸的道理。所以說全身的氣與外間周圍的氣,“只是一個內外流通毫無間斷,並不是肺氣只由口鼻呼吸。它那周身的呼吸,完全依賴著肺之活動而營其工作。比方身子一著涼,馬上全身毛孔一收縮,內外就不能透氣了,這個時候,肺就受了影響,就要咳、喘,鼻子就要不通氣,渾身就要覺著害冷‘惡寒,,內裏的熱氣(體溫)透不出來,越積越熱,所以越覺害冷,身上的熱度,是越積越高。這個熱太多了,就把血管和神經蒸的不好過,所以攻的頭脹、頭痛、項強、身疼,這就叫作外感,這就叫表證(實證)。若是用藥把毛孔治開(發散),好比就象開了好多的小門一樣,一霎時,內外空氣一透徹,肺得其所,如同解了束縛,以上諸症,馬上就好了。可見中醫這肺主皮毛之說,是微妙之至了。

 

還有清濁升降的道理,中醫是說人受穀氣,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血生於心,衛氣統於肺。又說是心者血,肺者氣,血為營,氣為衛,相隨上下,謂之營衛,看這幾句話,就知道中醫說肺能將清氣升上宋,將濁氣降下去(所謂清肅之令),使人身上得到很順序的生機,以養其生命。這個道理,無疑的就是以清濁二宇,吻合於碳氣、氧氣之說,它這種理想,完全與西醫的組織呼吸(內呼吸,之說相合。不過科學的說法,較為確實罷了。西醫說,內呼吸是與外呼吸之氣體交換作用正相反(外呼吸是吐故納新),內呼吸是將毛細管血中之酸素(即氧氣)搬出來,賦予各組織,因此而生燃燒“體溫”,(組織就是中醫說的—一三焦一類的網膜),又將組織中燃燒後無用的碳酸(即碳氣)複送於血中,由內呼吸使動脈血變為靜脈血。簡言之,就是把血管裏頭的清氣弄出來,接濟組織的消耗,又把組織內由消耗剩下的渣滓(即濁氣,送回血管中,叫它入於靜脈,還流於心臟,再由肺循環排出於體外。這是什麼道理呢?蓋是人之一身,全體內外,無一處不抑仗著血來滋養它,而血之所以能源源接濟,絕不虧乏的原因,除了食物的精華,直接化成血液外,其唯一的原料,就是仗著吸入的氧氣(清氣)。若是氧氣吸的不充分,碳氣(濁氣)排泄的不乾淨,那麼全體上下內外,馬上就要發生病象的。它那體溫,過剩了也不好(中醫所謂熱),不足了也不好(中醫所謂寒)。所以中醫說,肺司清濁之運化,為人身之橐龠。這句話,就是說的肺之動作,關係全身的呼吸,並非玄虛空洞的揣擬,若是肺臟動作出了毛病,那麼內呼吸及皮膚呼吸,全要受了影響,豈不是清濁升降,失了軌道的一個鐵證嗎?它那肺與大腸相表裏的說法,更覺圓通微妙。若不多讀書不求甚解的,一定覺著如此來講肺的作用,未免離奇。我在三十年前,亦曾反對此說,認為毫無道理,有一年我治了一個喘症,才恍然這個說法,是真有道理的。(此症系喘滿的很厲害,經過若干醫生,中醫最有見地的,是斷為肺實作喘,用藥均是瀉肺氣,然無效。西醫是注射的止喘藥,然止住喘以後,更覺痛苦,病者已經危殆。餘用的藥,並未治肺,只用人工鹽瀉之,大便通利後,喘驟止,一劑而愈,並未棘手。此症病者系唐姓,住北鑼鼓巷,由余友諸有鶴君介紹。)以後凡關肺之疾患(例如肺炎),我多注意於腸,獲放良多,這蓋是肺之血管迴圈,隱然與乳糜管、淋巴管有直接的關係(比方治流水,大河一通暢,一切距離極遠的小水溝也就同時暢流了。),而腸內容物,即是血液和淋巴液的前提,所以肺裏有病,尤其是實證,而在腸之生理上著想,真是釜底抽薪,根本治療的好法子。因此我才明白經旨,所謂肺合大腸,大腸者傳導之腑的精義。蓋中醫主張髒啼互相為用,實有至理,所以一治大腸,而肺病立愈,這個道理是值得研究的。

 

(五)腎經雲,腎者作強之官,技巧出焉。又雲腎有兩枚,形如豇豆。又雲腎合膀胱,膀胱者,津液之府也。又雲腎為水髒。

 

按腎臟有排泄血液中不用物之機能,並有排泄尿素及尿酸、水等之機能。所以,此髒若是失其作用,則血之通過,不能濾淨,周身必受其影響。而尿中毒症,亦由此髒有病或膀胱之失運而起,全身日見衰弱,又何技巧之有。而腎臟炎、腎盂炎、尿毒癥、血尿、糖尿等疾患,即由此而起。它那現象,就是中醫說的水腫、小便短赤、小便混濁、及一切尿之變象,身體衰弱、精神不安、或則發熱、面目黧黑枯槁,這全是中醫所謂腎經病的樣子,與西醫說法,大致相合,可是中醫只說腎合膀胱,而未說腎之輸尿有兩管,未免忽略了。

 

以上是中醫書上說的“五臟”,本編所引用的中醫說法,不及十分之一,大略尚能與西醫之說相合。這種合攏起來講中西醫的生理學,似乎尚非胡扯亂拉,恐怕內中真有抉出這兩種學問的精義的地方,也未可知。現在我再把中醫講的“六腑”說一說。

 

六腑六腑,中醫以(一)胃,(二)大小腸,(三)膽,(四)膀胱,(五)命門(三焦附),(六)心包絡(膻中附),為六腑,茲分述於下:(一)胃經雲,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又雲,胃者,水穀氣血之海。又雲,水穀入口,則胃實而腸虛,食下,則腸實而胃虛。又雲,胃者,水穀之海,六腑之大源也。又雲,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又雲,.脾合胃,胃者五穀之府。以上諸說,總不外乎胃主腐熟五穀的道理。與西醫之說吻合,不過中醫無胃液之說,其論胃之妙用,多連脾(中醫言睥包括胰臟在內)而言。所以二者總以連帶講述為宜。蓋胃主納食,脾主運化,脾氣宜升(所謂健睥),胃氣宜降(所謂胃以通為補也),張仲景治傷寒的三承氣湯(就是瀉藥),叫作急下存津,就是知道胃中不宜存留著好多腐敗東西,免去它在腸胃內作祟,所以把它瀉下來。再輕一點的胃病,也是注意這種見解,所以又有胃柔潤,以通為補的說法,就是緩緩的叫它往下運動,不願大瀉的說法,這與西醫的清涼藥、緩瀉藥,用意相同,這全是偏於實證的治法。若是李東垣的補中益氣、調中益氣、升陽益胃等湯,全然用著大補的藥品,來治睥胃,這就是治的脾胃的虛證,較之西醫的治法,圓妙的多。中醫是主張脾臟之陽(就是熱氣,,若是不能上升,蒸動胃氣,那是不行的。所以這些補藥,往往有起死回生的妙用。總一句來說,就是胃宜下降,脾宜上升,這就是最可信的經旨。

 

(二)大小腸經雲,小腸者受盛(音成)之官,化物出焉。大腸者傳導之官,變化出焉。按中醫書,小腸上口,即胃之下口,名曰幽門,而無十二指腸之名。小腸下口即大腸上口,名曰闌門,亦無盲腸之名,此是中醫的解剖未精的緣故,無庸諱言。然中醫對於大小腸之生理,則言之甚詳。其言小腸為心之腑一語,即是說的小腸對於食物吸收後,由乳糜淋巴而造成血液,以入於心臟(參看前章肺之生理)之理。中醫說小腸所受盛者,只是食物。飲主化氣,食主化血,食物在小腸內,皆化為液,以出於油膜(此指中焦說),此油暎二字,即-西醫書之乳糜淋巴等組織。不過中醫書分不清楚這種東西的構造,可是早巳參透了食物變成血液的道路(由腸壁吸收之營養質,其輸送之道路有二,一由門脈經肝臟,以達於心臟,一經腸淋巴管,及胸管,混入血液中,以達於心臟,所以血液中仍有脂肪,即中醫所稱之“營”是也。)所以它說小腸能化物,化物就是指著氣血這兩種東西說。至於氣的化出,中醫是離不了三焦的說法。而腸子周圍的東西,統統名為三焦。這個道理,我在後邊三焦節下,敍述之。食物在小腸,吸收去的成分極多,到了大腸,吸收力就少了。可是大腸能特別吸收水分,使糞便濃厚,所以中醫書說大腸是傳導之官,變化出焉。變化出,這三個宇,就是說由小腸送來的東西,到了大腸,精汁大部分早已化去了,到了此處,就變為糟粕而出。其言大腸為肺之腑一語,就是說的大腸何以能傳導,必賴肺氣下達,它才能致其功用。若是肺氣閉塞住,不甚活潑(例如表實及裏熱等),那麼它那傳導(道與導同)的力量,也就小了。這個說法,也與血之運行有極微妙的關係,參看上節肺之生理就明白了。所以心合小腸,肺合大腸,這兩句的經旨,乍一看好象荒謬之至,我經過若干年的實驗,才知道此中真有至理,而且與西醫的說法,不謀而合。

 

(三)膽經雲,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又雲,肝合膽,膽者中精之腑。又雲,膽氣鬱為怒。可見中醫論膽,已知其與肝有連帶關係,但不知膽汁入十二指腸,以助消化之理。然其推闡肝鬱,則膽氣抑遏,令人暴怒之理,頗覺圓通。蓋肝之血行,若有障礙,勢必肝汁存留,輸送停頓,不但消化受其影響,即神經亦必不能安靜。所以鬱怒的現象,中西醫是公認的。在西醫書所稱加答兒性黃疸症,皆有神經抑鬱,食欲不振,及肝臟膽囊之腫大。若在膽石症,膽部更有劇烈的疼痛、惡寒等,糞便之失色(多為白色)等等主要的症侯。可是中醫說膽病,亦有黃疽、忿怒、脅疼、脅脹等等之重要主症。至於膽主決斷一語,似系從經驗中得來的,證以科學的注重實際,自然不能強合。然而中醫之治驚懼和忿怒,大半離不了肝膽二經。它那理論,總是說膽氣太過則暴橫專斷;膽氣不足,則驚懼無決斷,本此立論,而處方治病,是確實有效的。這大約與神,經上有微妙的關係,只以此系偏於精神方面立論,無有真憑實據的東西,所以我不能下斷語。可是中醫論膽,證以它的治法有效,就不能把它的理論,一筆抹煞。這是我的主張,說不定若干年後,就可以研究出它這一點的道理來啊。

 

(四)膀胱經雲,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又雲,腎合膀胱,膀胱者津液之府也。中醫解剖未精,看不清膀胱與腎臟聯絡的東西(輸尿管),卻是知道尿是存注於膀胱。惟對於尿之來路,則說不明白,於是有氣化的說法,這不能不說是中醫的疏漏,可是關於氣化這種理想上的創造,證以中醫治水病的靈驗,真是有它獨立的價值,不可不加以闡明。中醫說入氣不化則水歸大腸,而為泄瀉;出氣不化,則閉塞下竅,而為癮腫,這兩句話,隱然與經旨論腎氣化能出的道理相合。它那理論,是把膀胱的上口、下口、撂開不講。它的精義,就是不論膀胱口是何如,若是氣不能化,簡直的喝下水去-,到不了膀胱,就得出來(泄瀉),或者全聚到膀胱,小便不容易出來(尿閉),或者全留到體內(浮腫)。水是一點也化不了氣,或是一點也排泄不出來,此可證明膀胱並非無口,何以水的道路,忽然發生了變化呢?在這種現象之下,是用著氣化二宇,來神其功用的。西醫是除了利尿藥之外,就是抽水或用器械的排尿,在當時未嘗不立見效驗,可是根本上,今天放了腹水,明天就須再腫起來。今天用加的兒排了尿,明天仍然又不通。除了尿石的外科手術,那是對尿石症再好不過的法子以外,我認為中醫治水症,它那氣化二字的神妙,可以補西醫治水病的缺點,這是我經驗了若干年,才敢下這幾句斷語。現在我舉一個例子於下:我的老友李勳卿的太太和張松泉的太太,年齡全在五十以上,她那病象,全是水腫。先是四肢腫,後來腹腫,而且腫的極厲害,肚臍全腫的很高,而且往外出水,兩腿腫的發亮,主要的症候是這樣,我的用藥是黨參、黃芪、山藥、白芍、白術、茯苓皮、姜皮、補骨脂、熟附子,這是主要的藥,分量每味五六錢,附子二三錢,大約二三十劑,此二症就痊癒了,刻下均健在。此症已經多醫診治,她那以前的藥方,我已記不清,大約是藥味太多,分量太少的毛病,所以未能收效。記得張松泉的太太,還有出虛汗的毛病,所以重用白芍,後來我不在家了,他還寫信來問我,說是汗早已不出了,吃藥未斷,因而汗出不來,又難過,以後減去白芍,就痊癒了。

 

由此例看來,可以證明水腫的全身水分,因為用了中藥的補氣、補陽的藥品,它才能把人身的陽氣鼓蕩起來,把存留在皮裏、肉外的死水氣,全都蒸化去了,於是乎氣旺陽複,便利水消,好比嬌陽當空,一切霧霾陰濕之氣,渙然消散,那麼這就是中醫氣化的道理之一了(以上系就虛證講氣化二字)。關於氣化的道理,還有一個極顯明的比喻(以下就實證講氣化二字),比方天氣當大熱將雨,悶閉不通的時候,一點風也沒有,只是鬱蒸的悶熱,天昏地暗,可以使人喘不出氣宋,這個時候,就是天地之氣不能流通,雨也下不來,雷也發不出,這就好比人身上的陰陽關格,堪堪要命的險象,若是一下子,霹靂一聲,地氣上升,天氣下降,頃刻之間,二氣交通,大雨淋漓,雨也下來啦,氣也平和啦,這就是天地之氣已通,馬上就可以把閉塞懊儂的景象,一掃而光。人身上氣和水,也是如此。若是受了穢濁之氣的侵襲‘實證),肺氣因熱而雍蔽,呼吸的總樞鈕,先失了功用,全體的呼吸,一定要受影響,所謂清肅之令,不能下行,那麼各髒濁陰之氣,單獨上承,那就糟了,這就和悶熱的天氣一個樣,此時人的五臟六腑,簡直的和鐘錶停了擺一個樣,所以上下內外,全不通氣啦,他那病象,是內裏頭熱的了不得,外皮子上是越來越發涼,以至於涼的了不得。中醫所謂熱深厥亦深,又叫做大熱似寒,又叫做上關下格,外邊的汗,是一點也沒有,內裏的大小二便,也是一點也沒有,尤其是小便,簡直的顯然不通之至,兩手的脈也漸漸的一點摸不著了,昏迷不醒(或嘔),危險極了,(此種病象,若以西醫的生理病理來講解,是極不相合的,我不敢強為解說,但甲醫的治法,就是本著肺與大腸相表裏的說法,注重氣化,確實能起死回生,此由實驗得來,非偏見也。)可是一劑大瀉藥吃下去,馬上就有雲飛霧散的奇效,(此與後論溫病逆傳,不可妄用瀉藥並不相背,臨症細參可也。)這個道理,就是腸子一鬆動,肺氣得以下行(若只知怖主呼吸,不知道肺氣下行,不但不足與言西醫,亦不足與言中醫。)五臟六腑,全身的氣一通暢,水一蒸發,那就叫濁陰下降,內外上下全通澈,就叫作陰陽調和,身子也溫暖了,大便一通,小便自然也通了,汗也出來了(熱證因下而得戰汗者不少),這就是中醫氣化的精義。它對於膀胱一腑,雖然未說出輸尿管的名稱,可是它那治療上的神驗。(或因補而水去,或因瀉而小便利.理想上的通澈,簡直好的了不得。我在三十年前,也曾極力反對中醫氣化之說,以後經過治療的實驗,把中西藥反復比較了多次,我才知道我以前反對的錯誤。關於氣化這一點,我不敢強與西醫的說法拉扯,可是遇到以上的病症,你可以比較比較,試驗試驗,就知道我這一篇敍述,並無一些偏見,一句虛偽了,伐深願以後就以此種說法,來補西醫的缺點,這是我希望與我同好的人,共同來實驗的。尿石等症均不適用氣化之說,不可誤會。凡汗出多了,小便就少,此理即是氣之蒸發的實驗,西醫亦有此說,一查生理學便知。)(五)三焦經雲,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又雲,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又雲,三焦出氣,以溫肌肉充皮膚。蓋中醫謂上焦出於胃口上,並咽以上貫瞞而布胸中。中焦亦並胃中出上焦之後,滲糟粕,蒸津液,化精微而為血(此指淋巴而言)。下焦別回腸(此指盲腸言),注於膀胱而滲入焉。此種見解,不能說毫無錯誤,尤其是不能指出三焦是什麼物件,更覺太嫌籠統。可是中醫的理想,對於三焦的作用,誠然也有一部分精義。中醫所稱三焦,就是西醫講的一切結締組織細胞、脂肪細胞、神經細胞、以及淋巴細胞、乳糜管等等。中醫解剖不精,分不大清楚,而又知道這些東西,澈內澈外,籠及全身,實在是有用的東西,故定其名曰三焦。三焦者,蓋包括人體之上中下而言,故又特別聲明日,三焦者,人之三元之氣也,總領五臟六腑、營衛經絡、內外左右、上下之氣。三焦通,則七下左右內外皆通等語。此可見中醫能悟出這個道理,就是指不出那一種東西,有那一種的作用(例如結締組織等名目)。它說的三焦出氣溫肌肉一語,就隱然與西醫的酸素在體內燃燒作用之說相合。它說的蒸津液化精微而為血,亦與西醫講的食物化血說相合。它那如霧如漚如瀆的比喻,對於人身上的水分的化合.更有微妙的理解,這其中包含著營衛、腠理、陰陽開閻的玄理。.凡一遇到某一種病症(例如寒水,就要運用這——種的理想來治療,才能知道這種說法,實實在在靈妙貫澈的可喜。若把這種道理,融洽到科學裏頭,說不定它是更上一層的科學哩。中醫講生理,還有一個特別名詞,叫作“命門”,這種東西,本來無形,中醫說是兩腎之當中,有一個地方,叫作丹田(臍下),是人之賴以生活的總發源,它是“相火”所在的地方,又叫做真火,真火包于真水(中醫稱腎水為真水,之中,水火平均,不多不少,這就是陰陽二氣,維繫團結的精義。這種真火,它是人身的生活元素,它能維持人的生命,發生人身的溫暖,而不致於乾燥,所以說一點元陽,性命之根(涵育光明)。這個相火,若是沒有真水來吸住它,它便獨旺了,不平均了。這個火焰,它就漸漸的往上浮動,人就覺著精神不清楚,興奮過當,發現出種種的狂態。它若是衰弱了,不大熱了,人就覺著格外疲乏,精神短,頭暈眼黑,食少形寒,陽萎,皮膚枯燥。若是它越來越不能與腎水抱合,真水一點也吸不住真火,有機會它便轟的一下子,飛上來,水火分離,人就成了兩半截的現象。陰氣越往下沉(腎水下涸),陽氣越往上浮(虛火上炎),那就陰陽團結不到一處,各不相顧,一霎那的工夫,陽氣也散了,陰氣也幹了,這人也就失掉了它的性命,這就叫作”陰竭陽絕”,中風,腦充血?俗稱的緊痰厥(暴厥),就是這種現象。再輕一點,就叫作孤陽外越,重一點就叫作亡陽,還有陽脫,皆是危症。總歸一句話,這全是命門真火,無所附麗,先天之水,失其涵照,所謂孤陽不生,孤陰不長,那麼人的生活元素,不就完了嗎?我常說,西醫的科學,是再好不過的,中醫的玄虛,是無從證明的。可是中醫對於命門的理論,我是根據著治好了這種病的經驗,才深信它這種說法。我以為這種說法,大約與西醫所謂熱力、活力、張力的道理相近似。可是西醫的說法,似乎尚不及中醫的水火既濟的玄理,宋得圓通,而且從治法上比較,也不如中藥確實有效。(大補元陽,確能挽回生命於無何有之鄉,請於呼吸存亡之時,以中醫大劑峻補,與西藥強心劑比較,自知餘此種論調絕非臆斷。)說不定這種道理,與靈魂學也有關係,此非本書範圍,故不深論。

 

(六)心包絡心包絡,這個名詞也是中醫生理上很要緊的一個東西。中醫說它是在心下橫膜之上,與橫膜相粘之黃脂。裹於心臟.與心肺相聯,又說這個地方叫作“膻中”,此處正當胸之中隔之上,既不是肺,又不是胃,乃一有脂油而空松的所在(俗名腔子)。所以熱入心包,邪傳膻中的治法‘參看溫症逆傳,,是極有價值的理論,不可不格外注意。

 

以上中醫所講的五臟六腑,大略已經說明,此外尚有營衛、腠理、筋骨、腦髓、經絡、皮毛,關節、氣海、血海、性命、精神、魄門,以及眼、耳、咽喉、舌、齒、口、唇、鼻、會厭等等,均應擇要說明於下。

 

(一)營衛中醫講營衛,似即指氣血而言。然其參悟活動,又非拘於氣和血的實質,它那講營衛貫通的道理,頗覺可喜,所以它說營居脈中,衛行脈外,是相輔而行。營與衛雖是二物,可是營之中亦有衛,衛之中亦有營,二者並不可分,此理雖不及西醫血壓說之確實,然其推測氣血之相互關係,實有其微妙之理,試將調和營衛的方法,加以實驗,自知此說不謬,此二字,最好與西醫生理,分析脂肪及淋巴液的說法,參看自明。

 

(二)腠理此二字包括西醫所講之皮下一切組織而言,中醫言表證,離不了此二字。

 

(三)筋骨筋系包括踺及韌帶而言,骨之生成,中醫謂是骨髓所生。

 

(四)腦髓中醫講腦,雖無知覺運動神經諸名詞,然謂頭為諸陽之會,又謂腦為髓海,下通脊髓,是知腦之靈明,且知腦與脊髓聯貫之理。不過中醫謂脊髓系由腎生出,腦髓又由脊髓生出,實與西醫說法不同。然治腎之藥,即所以治腦,中藥則有極大的效驗,這是彳;可厚非的。

 

(五)經絡中醫言經脈者,所以行血氣而榮陰陽,濡筋骨利關節者也。此經脈並非專指血管而言,故有十二經,又有奇經八脈諸說。玩其文意,即是西醫所講的一切神經。及淋巴管、血管、乳糜管等,均包括在內。又謂橫行者為絡,細者曰孫絡。又雲久病傷絡,則似指一切之毛細管而言,其說頗複雜。

 

(六)皮毛此指表皮及毛而言。

 

(七)關節即骨節。

 

(八)丹田在臍下,女子名胞宮,又名血海,又名血室,此在中醫視為很重要之一部。

 

(九)津液中醫謂心藏神,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意,腎藏志。此說似覺支離,學者即以此為神經之代名詞觀可也。津液二字,系指人身之水分而言,並包括淋巴液、乳糜、精液、尿及各種分泌液在內。

 

(十)膻中已詳前。

 

以上十項因限於篇幅,太嫌簡略,不過略記其名稱而已,此外關於中醫學之生理,尚有種種名目,學者應取《內經》、《難經》各經參考之,取其可信者,切實試驗之,其荒唐不經者勿取也。

 

病理學合參卷二(此章對於病理、病狀、診斷、治法皆連類而及,以便初學。)研究我們這個人所以生活的道理,叫作生理學,前已說明。若是不幸害起病來,普通人住往不能明白,這病是怎麼一回事?比方身上熱度高,在病者僅能覺著發熱燒得慌,至於身體內怎麼就太熱了?這個道理必須講明白了,人才能了然,簡言之,就是教人知道病態的所以然,這就叫作病理學。本編是講的極淺近的病理,不過給初學者開個道路而已。(本編所講,只限於習見而又重要之病症,醫者治病,最宜先將西醫病理,瞭解於心,而後參以中醫合理的說法,及從實驗得來的,中或西的特效治法及藥品,較之只知中或西醫之單純治療,收效最大,但不可以—知半解,即自命為中西兼通,自誤誤人,慎之慎之。)熱(一)發熱此熱字在一切傳染病中,為最多之病象。可是非傳染病中,亦有之。西醫每以檢溫器測驗病人之體溫(平人在攝氏表不過三十七度),凡自攝氏表三十八度以上,皆為體溫升騰之象,若至四十度五分,則為過高熱,那是最準確的測驗。按西醫說法,其發熱的原理,一為由於組織化學的機轉亢盛(就是體內脂肪及含水碳素燃燒機轉太旺)。一為由於體溫放散之障礙(就是體內所生之溫過多,放散不及,調節失宜)。一為有害性物質,進入血液內,遂致發熱(例如產褥熱就是病菌所產生之毒素)。至於發熱之頃,在往惡寒戰慄,那是由於末梢血管收縮之結果,皮膚神經之血液突然輸入減少,所以病人自己覺著害冷,此時實際上體內已經蓄溫過多,熱度升高,所以有時皮膚或蒼白厥冷,或發赤灼熱,或手足厥冷。若是溫之放散量超過溫之產生量(解熱朗),那麼就是皮膚的血管擴張充血,發汗增盛,遂複平溫(發熱原理尚多,此僅舉其一二)。然熱度太高時,往往起了神經的症狀,比方昏迷、譫語、狂妄、頭疼、痙攣(角弓反張之類俗名抽風,、尿屎失禁等,這是常見的症狀。致於熱的太久或太高,體內的蛋白質及脂肪,消耗太多,神經衰弱,往往心臟因過於衰敗,致人於死,這就是發熱的大概狀況。

 

(不基於以上原因,亦有發熱者,宜參考神經系統障礙之說,茲從略。)熱的種類約分①稽留熱,②間歇熱,③弛張熱,C回歸熱,⑤消耗熱,⑥敗血熱,⑦腸窒扶斯熱型(以上熱型應參照病理學專書詳細分識,茲從略,七種。

 

至於中醫論發熱,它的理想,是極透澈,而且它分的熱之種類,非常清晰。它的治法,也非常靈妙,若與西藥比較起來,實在中醫用藥有它的特長。不過中醫退熱的藥,有時極快,有時比較緩慢一些,可是有時非用中藥不能成功。我舉一個小小的例子于下,學者可以試驗試驗,自知我不是妄下斷語了。

 

(民國元年冬,余在山東提法司署供職,因由德州坐火車到濟南,沿途受了奇寒。在家起身時又因事悲忿,到署後就病倒了。

 

惡寒戰慄,頭疼身痛,尤其是頭痛欲裂,格外厲害,脈浮緊。這是真正傷寒的表證,誰也知道的。客中煎藥不便,乃服安基比林,服下後僅僅頭覺稍輕,不多時又如前狀。一日之中服極大量之安基比林,全身症並未稍減(曾發汗)。余友李靜波來視,餘已不能起床,伊甚驚慌(俗名夾氣傷寒)。余乃立方為羌活、獨活、防風、炙麻黃四味,生薑為引。李即為餘煎藥,服下蒙朧中睡去,至第二日醒後,其症若失,亦未覺出汗。李來視餘,甚覺愕然,蓋伊前日目視餘非僅感冒也,此例極多,凡初得之較重外感,絕非安基比林、阿斯匹林等所能治。歷經比較,千真萬確、西藥並非不靈的,不適用於此種發熱,故遜中藥一籌耳。)外感發熱之症,中醫約分十種。即1.表證實邪發熱,2.裏證實邪發熱(也在外皮),3.邪在半表半裏發熱,4.內外兩感發熱,5.餘邪不盡複出於表發熱,6,邪退正虛發熱,7.大熱似寒,8.大寒似熱,9.陰虛發熱,10,陽虛發熱等。茲將其病狀及治法,分述如下:1.表證實邪發熱中醫論表證發熱,是傷寒及溫病的第一步(初期)之必有症狀,若是傷寒初期的表證,必須發散,才能去病(得汗則解)。可是傷寒之表證,與溫病、瘟疫之表證,症候及治法,不能盡同,在傷寒表證初得病的時候,一二日之間,並不難認定。傷寒初起最重要的現象,就是惡寒(就是身上覺著寒冷),頭痛、項強、腰痛、腿痛、周身骨節酸痛、舌無苔、脈多浮緊、皮膚或發熱或不發熱(此時體內溫度已升高,但只用手捫,不覺發熱耳)。無汗者居多,此證尤其易發於嚴冬天氣,(宜注意嚴冬二字)、此是極正規的初得的傷寒表證發熱(或稍有幹嘔,此是外寒束縛,感動胃氣,並非主要症候。)不可與裏證相混,用藥但治表證,嘔寒自止,若兼顧嘔吐,於發汗藥中,.加以和胃順氣等藥則大錯,往往不能發汗,反致貽誤。但此嘔吐系隨惡寒一齊宋,在初得之始,務須切記。若三五日後,惡寒漸少,嘔吐日甚,則宜審各兼症(例如頭痛、舌苔、大小便、脈象均宜考察),不可一汗再汗,致誤病機,此條應特別注意,在初得及嚴冬等季,庶不至臨症茫然,處方無據矣。真正傷寒的第一步,就是如此,治之得法,一汗而愈(所謂太陽表證)。在病者,亦只以受涼或感冒二字為病名,並不重視,殊不知可畏之傷寒,即以此平庸數味之中藥而治癒。此時若語以醫理上之重大,生命上之危險,鮮有能知者,螢螢之火,撲滅之後,不自知其燎原之危險也。於此有一極大之問題,即中西醫關於此點之各是其是,不肯平心靜氣比較試驗,以增長其學問是也。西醫譯傷寒病為腸窒扶斯,其唯一之科學憑據,即腸窒扶斯病菌之檢查,及一定之熱型,當然千真萬確,毫無疑義。然西醫治傷寒,除注射傷寒漿苗,傷寒血清外,其初步用藥,多用緩下,次則亦有退熱藥之應用。然其所下斷語,則為待期療法,及對症療法。一若既得此症,無論如何治療,必須待至四星期,始能痊癒者然。若於得病一二日間,用中藥發汗而愈者,則必謂絕非此症也。餘關於此點,最所究心,自愧無細菌學之技術,不能證明餘說。然余實已經過四十餘年之實驗,關於西醫對此症所持理論,發現可疑之點頗多,茲細述之,深願與當代醫壇共討論也。①此症譯名,是否根本錯誤。查中醫《傷寒論》一書,是否兼言溫病,已經議論紛紜,莫衷一是,且原書脫落舛錯,不易索解,則傷寒一書,是否專治傷寒,已成疑問。西醫譯名腸窒抉斯,,主要意旨是腸熱,,然傷寒初起,只是外傷於寒,純粹實邪在表,一經發散,豁然而愈,絕不致於腸熱,必治不得法,實邪入內,其結果方為腸熱;(細參各症自知,所謂熱結旁流等症)。當初得表證之時,絕無此症候,惟溫病初得,往往即有內熱,所以溫病之表證,絕與傷寒上列之表證不同。而且中醫治溫病之表證,亦與傷寒迥異,因傷寒初起,惡寒特甚,溫病則或微惡寒,故傷寒之惡寒,必用發汗藥,否則只用解肌之品(西醫退熱藥其副作用往往發汗,並非發汗藥)。在溫病之表匠,第一溫病的惡寒,不如傷寒之甚;第二就是頭痛的症候,亦比傷寒輕,而且多頭暈、頭脹,身痛亦比傷寒輕,舌多有滑膩白苔,而皮膚上的熱,則較傷寒在惡寒時為重。亦有有汗者,口唇多幹,口氣重濁,亦與傷寒不同。最多見者,就是兩手脈多洪大,尤其右手更顯明。這種表證,不限於嚴冬,越是春末、秋末,更所多見,此症若只用傷寒發散藥治之,多不中病(參照後列溫病及傷寒各法)。蓋傷寒與溫病,中醫論述,有極端相反之處,即傷寒是寒邪從外入,若不俟其深入,一汗而解。溫病是熱邪內伏,若不俟其熾盛,一經清涼解肌,亦可痊癒,是二症不同之點。但治之不當,傷寒終極是因腸熱而致命,溫病終極則不必盡因腸熱而致命<溫邪逆傳卜之更危,司為明證)。然傷寒初起,可以一汗而解,溫病初起,可以清解而愈,絕不致演到腸熱,變象百出。若然則是西醫之待期療法,理由不能成立,余不知西醫譯名之腸窒扶斯,究指傷寒之腸熱言耶,抑指溫病之腸熱言耶。西醫書腸窒扶斯病名之下,往往注明即古醫書之傷寒、溫病之類,更不可不加以糾正。蓋傷寒系獨立病名,溫病亦獨立病名,絕不可二病並稱,混為一談,概稱之曰腸窒扶斯。余曾見有傷寒延長病至數月者(參看後列薛毆賓醫驗),溫病亦有延長數月者(參看後列丁姓醫驗),非但四星期不足以言待期,而且腸熱雖同,而冶法迥異,究竟何者為腸窒扶斯耶?若謂二症皆腸窒扶斯症,試將中醫治傷寒之方法以治溫病,未有不大錯特錯,立誤人命者。竊願有志此道者,專心致力,先將此兩種病液加以化驗,若皆有同一之腸窒扶斯病菌,則是中醫已有兩種治法,並非絕對待期。若以同一西藥治療此二種不同之病症,所得之結果,必須待期,則不如以中藥補西藥所不及,醫者責任所在,又何樂而不為耶。凡遇此二症,檢查確定後,姑且拋開科學,試以中醫中藥,分別治療之,所得成績,加以詳慎之統計,與西醫理論與治法,互相比較,倘有特別收效之證明,打破待期二字,無妨再以科學的理論,共同探討中醫中藥對此二症之收效點究竟何在?餘認為此中必含有科學的原理,今日之醫理科學,或者仍有許多未臻完善之域,亦未可知也。餘治此二症,中西藥之應用。並非拘板,從未失敗。深知此二症,純用西藥,不易收功,參看後列薛姓等醫驗自明。所治各症,率皆系經過多醫之症候,其人今尚健在,不妨詢問也。

 

2.裏證實邪發熱實邪在裏面,日子淺者,率在肺胄,稍久必至腸內,所以它的主要症候,脈多沉數(快),甚則反而全閉,外面皮膚發熱(下午尤甚),內裏頭多有咳喘,口渴煩躁,胸滿,腹痛,嘔吐,舌苔黃厚乾裂,唇焦,或鼻衄,或厥逆,大便不通(或便膿血),小便短赤(或無),譫語(侵及神經則譫語,此時表證已多不存在,不可聽病人自訴,誤認仍有表證,用藥猶疑,且以上諸症;病人不必皆備,須注意也。)此時治法,率用清熱利便之品,尤以早用瀉藥為值台炳機(瀉藥最好用大黃,有它症者,(例如咳喘)亦須兼頤,內裏一清,表熱自退,切記切記。)但熱未結實,瀉藥亦有流弊,故用瀉劑宜慎重也。(脈沉實數,乃可瀉之)。

 

3。半表半裏發熱此時脈多弦,或稍數,胸脅滿,寒熱往來、口苦,耳聾,心煩,喜嘔,口幹而不欲飲水,舌苔多滑白,或無苔。此由表證將轉入裏證之階段,中醫率用和解的方法,例如小柴胡湯等,然此種病象,為時甚暫,且不易分晰,學者宜加以注意也。

 

4.內外兩感發熱此種熱候,溫病居多,率皆由於內有蘊熱,又值天氣變動太驟。例如春末秋深,忽然寒冷,病者早有內熱,又受外面寒氣束縛。其見症,多有頭痛,頭或脹或覺沉,微惡寒,身痛,口氣多重濁,或咳喘,舌多白苔或微黃或無苔,胸悶嘔惡,二便恒覺不利,脈或洪或緊而細,或有汗或無汗,此是內外皆有實邪,治法宜於清熱(例如連翹、雙花、竹葉、桑葉等)之中,務必加入發散解肌之品(例如防風、薄荷、豆豉、荊芥之類),但不宜用麻黃、桂枝之類耳。(或稍加瀉藥,此溫病與傷寒治法不同之點也。)內熱症甚者(例如大渴等,,必重用甘寒(例如菊花、知母、花粉、石膏之類),或苦寒(例如黃芩、梔子、黃連、龍膽草之類)之品。外症重者,可再稍加辛散之品(例如於防風、薄荷之外,加薑少許之類),必得微汗方解(先注重表證),然後再注重清裏可也。(或用熟軍無妨)。

 

5.餘邪不盡複出於表發熱此即西醫所謂回歸熱之類,中醫書又名差後勞複。(俗名重勞)乃於大病治癒之後,忽然又覺不適,遂即皮膚發熱,脈多虛浮似數(按之無力),並有倦忌,頭痛咳嗽,嘔惡煩躁,口幹等症(不必皆備)。然病者常現十分衰弱之象,此症西醫最確之檢查,血液中必有螺旋菌。以餘經驗上言之,西藥中之清涼及退熱藥(例如稀鹽酸及規尼涅),為本病最和乎有效之藥品,實有輔助中藥之奇能。醫者對於此症,須注意其屢發自汗,遂即平復熱退,隔數日反復發熱(下午尤甚)自汗,(或有盜汗)又複常態。此時,必須注意餘熱未盡四字,但為日已久,不可再用汗下、清解、順氣、和胃等法。(如此治法,屢試不效,必誤人命,以汗下等法皆不對症也。)若以中藥之滋陰等品,補助西醫退熱之劑,率多奏效。蓋此症體雖虛弱,病乃實邪,第一要認明此乃大病後,元氣已虛,複感時邪,正氣雖虛,邪熱亦盛。與中醫所謂陰虛發熱,陽虛發熱,迥乎不同,所以此時若用攻伐之藥(例如汗,清、下法。),既所不勝(元氣已虛,不勝藥力,不但不能退熱,且易發生險象。

 

)若用補藥,則胃氣壅塞,實邪更易熾盛,必不能適合症象,屢經試驗,實不如中西並用(西藥如稀鹽酸、苦丁枸椽酸、規尼涅等,中藥如生地、黃芩、丹皮,寸冬等。)之靈效也。(餘非偏信西藥,此實經驗談,願學者深信之)老年人及平素衰弱者,屢感時邪,治法與此略同,醫者細心體認可也。茲錄最近治驗二則於下(本編醫案所載之西藥、中藥互用法,均經多年試驗,用之毫無危險,不起化學反對作用,故敢筆之於書,以告學者。但中西藥並用,非常危險,凡非本編所載一定之用法,萬不可任意濫將中西藥品互用,是為至要。)①孟宅幼科四歲,住西城警爾胡同二號,病已六月餘。據稱初病似瘧,屢愈屢發,最近因服中醫發汗藥,病更重,來診時,脈微細,頭髮稀落,下午潮熱,喘促,頻呼腹痛,夜不安眠而昏迷特甚,小便黃少,大便溏且極臭,好飲水,精神癡呆,有時嘔吐吞酸。檢查前服藥方,率用清解消導表散,經過多醫,已成重病。余診斷為陰虛,仍有實邪,乃先與清瀉劑,所下大便粘稠惡臭(此孩久食羊乳)病勢稍減,繼以中藥滋陰,重用生地,令其早晚服二次,每日上午十點鐘及下午三點鐘,服西藥優規甯各一包,三日完全退熱,中間曾服重曹三次,吞酸亦止,此症中間停藥五六日又反復,嗣即仍照原方繼續又服中西藥二星期,完全治癒。此症以餘之經驗,純用中藥滋陰,不能退熱,純用優規寧只能退熱,亦不能根本補養其已耗之津液完全收功,若以西藥補助中藥,則收效極速,本症治法最確實。且中西藥用法,均安全無危險,佘敢斷言也。

 

②諸夫人二十餘歲,住西城武功衛二號,初病系感時邪,數月後屢治未愈,漸漸午後潮熱,咳嗽不思飲食,脈象細數,漸成虛勞。經診斷為陰虛有熱。乃令每日早跟規那丸二粒,兼服重曹、稀鹽酸、苦丁等西藥,約十餘日痊癒。此症經過數中醫治療,均未收效,特詰之。

 

6.邪退正虛發熱此與上條病後複感實邪之發熱迥乎不同,乃大病之後(例如大吐瀉症,大瘟疫,傷寒等症),汗下攻伐太甚,或饑饉、勞役又近女色,或病勢太剮,消耗氣血太多,自然而然必致變成虛怯之症,原病實邪早已絲毫不存在矣。此症現象,多有午後發熱、自汗、盜汗、精神恍惚、不寐或睡夢紛紜、或似睡非睡、恍見鬼物、(此餘臨症實驗,參看後列徐君醫案)驚悸、虛煩、脈虛小微細(最要注意),或有微瀉、小便清白、口渴、皮枯色奪、睡時二目不能緊閉,且微有譫語。此症若與汗、下、涼解宣伐之劑,絕無生望,且最忌西藥退熱(例如阿斯比林、安基比林、別拉密童等一服再服,暫覺退熱,殊不知此藥多有發汗之副作用,均能令心臟驟然停止而死,可不慎歟?)此症之皮膚發熱,並不拘拘於日哺,或亦有一日之中,綿綿延延,恍如細雨濛濛,其熱不斷。(類似西醫所稱之消耗熱)愈服清涼和解之藥,其熱愈甚。醫者如遇此等症候,切須拋開病者之原始病名,(例如斑疹,霍亂,傷寒,瘟疫種種大病,皆是已往之病。)一眼看定此是虛熱。(此症之脈極可憑信(即一虛字),用中藥補養大劑,起死回生,必能大效,絕不可存餘邪未盡之心。)大凡陰虛者(注意前列各症),則於發熱之外,必有口渴枯燥之現象,以大劑六味地黃湯加減,或加重滋陰之品治之。陽虛者(注意前列各症,不必全具),則於發熱之外,必有驚悸、眩暈、下利之現象(此現象要記清此症之外,尚有前列各症也。),以大劑六君子湯加減,或稍加補陽之品(例如桂、附不可太多)治之(參、芪必重用),其效如神。至若陽虛之證,稍兼陰虧;陰虛之證,稍兼氣虛,亦可斟酌滋陰補陽之品,略與輔佐,方為圓到,不可不知。醫者臨是症,以己之靈明,運用方劑,消息陰陽,隨機應變,自能得心應手,起死回生,此中醫之特長,故特表而出之。于此有一極應注意之事,即大病之後,津液消耗,陰虧者多,故雖見陽虛證,亦不可不加入護陰之品(例如白芍、地黃等)。又有一種久病單純陽虛之證,除有全身衰弱各症外,微覺惡寒,並不發熱者,脈反洪大而虛,治亦同前,此所謂陽虛生外寒也(參看桂蘭坊張君醫案),茲錄治驗三則於下。

 

①徐君住德縣二郎廟街,26歲。於南方從役,積日勞苦太甚,行役中感受時邪,軍旅之內,醫藥不便,勉強治癒。又複跋涉長途,饑餓勞苦,元氣未複,返家後複近女色,遂致病倒。初病之時,日哺發熱,不思飲食,氣喘神衰,手足逆冷,漸漸自汗失眠,精神恍惚,每一欲睡如見鬼物。諸醫均以清熱之劑,中西並進,迄未收效,月佘病漸垂危,延餘診治,見其脈象虛數無力,斷為原病時邪早已不存,純系陽虛生熱,亟以大劑參、芪、白術、白芍、甘草等治之,約十餘劑,諸症皆退而愈。

 

②秦夫人住德縣南關柴市街‘秦煥德君之家族),初病霍亂,治療不得法,經過四十余日,時有吐瀉等症,漸即病重。延餘診治,通身均涼,脈細微已極,似有似無,口開氣促,自汗神昏而瀉仍然,不能言語,斷為霍亂本病已成過去,目下只有陽虛欲脫,危險昧甚。急以大劑西洋參、肉桂、附子、炙芪、白芍、甘草等與之,一劑陽回,漸省人事,約十餘日痊癒。此症治療頗複雜,用藥凡三變,系在光緒二十三年,因此症特危險,故至今仍能記憶,因撮其大要,附記於此,以告學者。

 

③張君住北京鼓樓東街,桂蘭坊經理,五十歲。於民國二十七年三月來診,自述病已經年,自覺精神衰敗,手指尖感覺過敏,例如洗手水微熱,則覺熱不可耐,且無論如何,從來不見些微之汗,每日覺冷,形寒體衰,不思飲食,時欲睡眠,氣短,視物不明,漸即病倒,不能支持,診脈洪大特甚,症脈相反,最為不利,斷為陽虛脾弱,所謂陽虛生外寒也。急以參、芪、桂、附、炮姜、白術等大劑與服。病有轉機,後覺全身脫皮,有如蟻行,諸症均去。亦能自然汗出而愈。此症大劑補陽,約服藥百劑,調理年餘始愈。

 

7.大熱似寒此是得病稍久,實邪入裏,失於攻下十餘日(當下不下),熱毒鬱結,內外閉塞,遏其陽氣,反將表面一切熱象漸漸隱去,始則四肢厥逆(手足涼也),漸涼漸往上(過肘膝皆涼,所謂熱深厥亦深也。),病者反覺惡寒而不發熱(庸醫見此症候,以為表證,投以發散之藥,殺之易於反掌。),漸次全身皆涼如冰,脈亦停閉(六脈皆無),至此已成危候。(庸醫見此以為大寒,又投以補陽大熱之藥,火上加油,其死更速。)此時診察最要之點,即在或嘔吐,或目赤,神識不清(此象多有,極應注意),鼻幹唇燥,舌黃黑(甚則舌短不能出),耳聾,或大渴(飲水即吐),小便短赤,或溺後有白粉‘極應注意)沉澱,或小便不通,大便燥結,或瀉惡臭稀糞,或下血。如有以上等症(不必全有),急下之(大承氣湯之類)無遲疑。(此必審知腸熱已極,方可下之,若系溫病逆傳,邪在膻中,仍以芳香開竅為准,參看袁柳莊張姓醫驗自明。)下後內外陽氣二透,立時大熱真象(例如煩渴發熱,次第發現,再以熱病治法,萬無一失。所可慮者,一見惡寒即用發散藥(桂枝、麻黃等),一見厥逆又用回陽藥(肉桂、附子等)。更有依違兩可者,或利小便,或止嘔吐(木通、半夏、厚樸等),病已危殆,再加以藥劑之錯誤,殺人即在頃刻間也,慎之慎之。(此症死後全身移時必大熱,可以證明熱邪內郁,此餘所親見也。)8.大寒似熱此症系元陽將散,必在久病之後,俗名假熱。內系虛寒之極,外則皮膚發熱,若服清涼藥,愈治癒危,法宜大補元陽,參看第10陽虛發熱條自明。此處特標明大寒似熱病狀者,所以與上條大熱似寒相對比,使學者易於明瞭也。(參看徐君醫驗)9.陰虛發熱中醫書所稱陰虛發熱;率皆虛勞之症,亦系皮膚發熱,此症多半指癆瘵而嘗,例如西醫所稱之肺結核是也。(肺癆誘因最多,凡大病之後,多能鏽起肺癆。(例如溫病),故此處陰虛二宇,不可作僅指肺結核而育也。)此種發熱,又與上條大病之後,陰虛發熱之治法不同,其症狀率多咳嗽、或吐血、自汗、盜汗、咽幹、舌或無苔或薄苔、兩頰潮紅,(餘對肺癆發熱,另有實驗主張,並非臆斷,參看病症編肺癆症自明。)甚則泄瀉、皮膚感覺日哺潮熱、(亦有稍覺惡寒者,骨瘦如柴、脈則細數、全身衰弱。此種熱象,關係本病之進退,熱退則病減,熱盛則病加,且其熱綿綿,極難減退(消耗熱)。中醫治此,率用滋陰或補腎健脾補肺等藥,比較有效,但能根本治癒,亦屬不易(間有治癒者)。西醫治此症,更無根治療法,然退熱之藥,則一時多有著效。例如別拉密童、(退熱藥對於此症,雖服極小之量,往往誘起自汗,不可不慎,用時以樟腦酸配合於別拉密童中,似較穩妥也。)愛兒幫等(此藥效緩。繼續常服一月至數月,間能徐徐退熱有效。餘對此症退熱藥,試驗極多,以此藥比較的滿意。)可以試用。但能收較大之效者,則仍宜以中藥為主也。此症發熱,有用滋陰藥(例如地黃、白芍、鱉甲、牡蠣等),得效者,有用健睥藥得大效者,(例如山藥、蓮子、苡仁、扁豆、茯苓等),有用甘寒清涼藥(例如金銀花、菊花、桑葉,竹葉、生地露等)甘寒之藥得效者,然較少也。此症至今尚無特效療法,但細心體認病機,以中藥緩緩消息之,(餘多用膏劑,不用丸藥,且喜輔以西藥)實較只用西藥治法,活動可喜,收效較多。所最要者,不可拘泥於虛癆二字(只要見有微似實熱,即可試與甘寒,但謹防泄瀉可也。)此中運用;全在醫者心靈手敏,不可泥古不通,亦不可先有中西偏見,治之得法,並非必死之症也。茲將曩著之肺癆病自療法列下,此系餘自患肺病之實驗,無一字虛偽,願學者參考也。(參看後列肺癆醫案)肺癆病自療法肺癆病西醫名肺結核,中醫則名肺癆,或癆瘵病,為一種慢性傳染,不易根治之險症。其症狀,則四肢無力、食思缺乏、咳嗽、痰血、盜汗、日哺潮熱、泄瀉、怔忡等,以至全身衰弱而死。倘醫治稍有錯誤,危險立至,勢必喪其生命。此就一般之肺癆病而言,然一考其病歷,治療得法,亦非絕對必死之症。常年累月,僅有療養挽救之餘地,又似一極平常,而有希望治癒之疾病。所可懼者,病人習聞此症中外皆無根本治法之論,道聼塗説。不求甚解,張慌憂懼,醫藥率投,今日入一著名之醫院,明日請一著名之醫生,紛紜舛錯,卒致不救者,累累皆是,此非病殺之,自殺之也。而經濟寬裕之家及知識份子,又失之於偏重科學,過信西壓之新奇醫術,人云亦云,毫無判斷自覺之能力,一惟最新學理之是從。殊不知現在東西洋對於是病,尚在極力研究試驗時期,仍無一定特效之療法。入此途者,金錢耗費,猶其餘事,所得結果,並不能十分完善,而無絲毫流弊,且有誤於此種情形之下,甘心犧牲性命,而不自知者,詎不大可悲耶?貧困患者,更覺十分可憐,既無常識,只求串愈偏方成藥,紛然雜進。環境困難,已覺不適療養。庸醫偽藥更足誤其病機,輾轉纏綿,斷送生命者,不知凡幾?言念及此,惕然心傷。餘體素弱,自光緒二十四年,已罹是病,咳嗽。吐血,身熱,痰喘,常年醫治,屢瀕於危。幸喜家傳醫學,頗有淵源,合力醫治,得以帶病延年;亙十五年之久,幸未發生不測。中西醫藥,反復應用,不知幾費試驗,幾經失敗,掙扎多年,最後始能認識此症之真正治法及有效藥品,並已實驗中西醫關於是症之種種理論,何者可從,何者錯誤,認識既真,標準斯定。從此一本經驗之所得,從事治療,此可畏之肺病毒菌,始於民國二年,舍我以去,迄今二十餘年,已屆花甲,不但日漸強壯,體貌豐腴,而且精神暢適。回憶過去病程,實有虎口餘生,不寒而慄之感。天下同病,恒河沙數,餘實不忍偏信西醫者,枉死於不完全之科學,而尤不忍只知中醫者,枉死於無辦法之欺騙;更不忍我可憐之同病,迷途彷徨,呼救無門,以坐待肺癆病菌之屠殺。愛將餘親身實驗所得,以及歷年治療此種病人之有效辦法,坦白記述,竭誠奉告,竊願病家潛心試驗,勿以餘言為平淡無奇,不足治病,則化險為夷,同登彼岸,生死關頭,間不容髮,願明眼人審思之。

 

1)治療肺病之條件①精神愉快此可為治療肺病之先決條件。無論病勢如何?環境如何?當此治療期間,萬不可惶恐憂慮,最妙將肺病二字,置之度外,一切煩惱思慮,一概解除。而後內心怡悅,氣血調和,自易療養。否則無論如何,不易見效。

 

②飲食滋養治療肺病,唯一方法,即系飲食滋養。身體強壯,使其自能抵抗病菌,不令繁殖,此為一般醫學家所公認,是以病者對於本身滋養之飲食,不得不充分注意(參看後條)⑧戶外運動長時間戶外運動,或山坡水濱,為治療肺病之天然藥品。但運動雲者,非劇烈操作之謂,不過略略活動身體,藉以吸收新鮮空氣及充分日光。除大風雨或大吐血之時,不宜運動外,最好終日起居于戶外清潔之地,早起早睡,萬不可謬於舊說,深居避風,致肺中污濁,促其生命。

 

④藥物治療本病發現種種徵象,當然對症用藥,以冀補救。然此症用藥得法,亦必須長年累月,方能痊癒。病家必須精選真正有經驗,有學術之醫生,極端信任,請其治療,萬不可盲從庸醫,寒熱濫投,必不得已,寧以暫不服藥為愈。

 

2)治療肺癆之宜忌①宜食諸品菠菜(此菜最宜常食)、白菜、豆芽、豆腐、豆類、薊菜(此菜有二種,一名薊菜,一名曲麻菜,最有止血之效宜常食之)、黃瓜、茄子及青菜等,肉汁、雞湯、牛乳、雞蛋、魚肝油。

 

②忌食諸物煙、酒、濃茶及一切辛辣之品,油炸火烤之品,乾燥之品,不喜食之物(雖系應食之品倘病人不喜食之,不可強與。例如牛乳、魚肝油等)⑧應忌事項大熱大寒天氣(尤以大熱為最甚)、大聲喊叫、猛烈震動、忿怒、,色欲、過勞、悲慘、執拗、不合理之長時間仰臥。

 

④應忌醫藥麻醉藥、峻補藥、按摩、針治(此指中醫而言)及一切偏方,一切中西補藥。(患者不得醫生許可,萬不可自購市上所售之補藥濫服。)10.陽虛發熱此種發熱,率皆由於大汗、大下及大吐瀉之後,日久天長,全身之陽氣,消耗殆盡。在小兒則于吐瀉症、痘後、疹後,或因秉賦素弱、飲食積聚、過用攻伐,或過服涼藥,皆可演成此症。在中醫幹小兒科即名慢驚風,其症狀最易見者,即為全身瘦弱、頭頸極細、發細而脫、皮膚甲錯、甚則神昏氣喘、二目無神、熱不退、或乍寒乍熱、面色青黃、口唇雖燥裂出血、但不喜歡冷水、而出氣極涼、瀉利、冷汗、完穀不化、或四肢冰冷、角弓反張、寐不合眼、日久泄瀉頻頻、或幹嗽,以上諸症均屬危候。凡日久熱不退,及由吐瀉而成者,此即屬孤陽外越(陰虛陽越),必用姜、桂、附子、參、芪、術、芍、熟地等培補根本,庶可挽回一線元陽。莊一夔氏所著之《福幼編》,以溫補見長。余治陽虛發熱症,不論大人小兒,試驗四十餘年,無不神效,可取法也。此症若純以西藥治之,絕對無效,醫者必識其言。又有小兒時常發熱解表暫愈,又發熱;攻裏暫愈,又發熱;養陰滋陰發熱仍然,此亦陽氣浮游,無所歸著之象,以四君子湯加山藥、扁豆治之多效,不必用附子、肉桂。凡口起白疳及身腫者,則更危矣。

 

以上病者皮膚發熱,約分十種,病原不同,治法亦不同,差之毫釐,謬之千里,醫者無不知之,惟發熱之症,與1.汗,2.衄,3.大小便,4.,舌苔,尤有重要關係,茲再分別說明於下,不厭求詳也。

 

1.汗大略分發汗,自汗,盜汗,戰汗四種。

 

①發汗即用發散藥蒸發津液,開發表陽,使在表之寒邪(注意寒字),得汗而解,凡初得之傷寒病,有頭痛、身痛、惡寒者,皆宜發散。又有一種溫病,自汗惡寒發熱者,亦宜做解其表(例如荊芥。防風之類),不可用止汗藥,表解之後,汗自止也。

 

此症有主用桂枝者,大誤,以桂枝性太燥,用之必衄血。以荊芥、防風、葛根、薄荷、藿香等解表最為相宜。(但須兼清內熱之藥,例如連翹、銀花等)若系嚴冬傷寒病,用麻黃、羌活等藥發汗,自是正理。若溫病盛行之際,內有鬱熱,外為寒束(天氣驟冷、驟暖變動劇烈之時,此症最多,例如春末秋深之溫病是也。亦宜表裏雙解,而解表尤不可忽,(荊、防解表熱,銀花、連翹解上焦內熱,溫病初起之定法也。)此用藥發汗之理由也。

 

②自汗、盜汗(俗名虛汗)此二種汗症,雖有自汗系陽虛,盜汗系陰虛之說。然在久病(注意久病二字,若在初得傷寒、溫病之自汗,不在此例。)之人,如此現象,總以斟酌補陽(參、芪之類)補陰(生地、熟地、白芍之類),以期挽回衰弱之頹勢為宜。又有所謂大汗亡陽、孤陽外越者,則系元氣將散(陽脫症),西醫稱之為死汗(此與下列之過服發汗藥,致大汗淋漓者不同-),則非大劑人參、附子、肉桂、白芍、熟地大補陰陽(補陽斂汗必兼用補陰之品,否則陽無附麗也),加以介類潛陽之法(例如牡蠣、鱉甲、龜板之類),不足挽回生命于萬一也。(又有一種過用發汗藥,以致大汗淋漓不止者,頃刻之間,可以心臟停止,致人於死,凡中藥之麻黃、羌活,西醫之退熱藥例如安基比林等,用之過量,往往發生此種危險,但西藥退熱劑,與中醫發汗藥不同,其汗出乃該藥之副作用,醫者不可認安基比林等為發汗藥,自不待言,倘遇此種危險汗出之場合,西藥中之強心注射,在所必施,不可不知也。)又中醫介類潛陽之類,以治虛汗,尤為奇效,曆試不爽,附識于此,學者應注意也。

 

⑧戰汗此是所受之邪,欲借汗解。故此種汗解之前,病者必有一番極劇烈之不安,如瘋如狂,喊叫哭笑,手舞足蹈,一如邪魔,恐怖狀態,不一而足,或則周身戰慄,顫動不寧、脈停氣促(汗後脈自出),因而繼續汗出。或則大汗淋漓,立時表裏透澈,脈靜身涼。此種戰汗,蓋即內外邪正相爭,既得汗出,即是邪有出路,為溫病及傷寒症固閉實邪解散之佳兆,實為病勢一大轉機。亦有戰汗之後,邪尚未淨,再作戰汗而解者。更有戰而不汗,(邪盛正衰)必待鼻衄,(凡疹一現即隱,身熱氣喘,實為危症,不易再出,若得鼻衄者;尚可救,亦同此理。)或屢用清下之藥而解者。最危險者,為一戰之後,正氣不敵,邪氣不退,不能再作戰汗,遂即精神散亂,尋衣摸床,昏迷愈甚而死(此種危象,多由於病者素衰弱,或大病日久,元氣消耗太甚而然)此戰汗之大略也。以上戰汗,多因得病過程中,失於汗下,邪正交持日久,自然分解之現象,其戰汗乘機而作,不拘一格。有因服下藥後得瀉而作戰汗者,有因大渴恣飲涼水(餘親見之或有飽啖西瓜及飲冰激淩而作戰汗者。)而作戰汗者,有服清涼活血生津之品而得戰汗者。蓋邪方欲解,稍得助力,以啟其機,自然戰汗。此種汗解,不可強求,然實為表裏透澈之好現象,自無疑也。(病家遇此戰汗,不知吉凶,往往惶恐無措,醫者可詳告之。)當戰汗之時,萬不可服補藥,亦不可用汗下、和解、清涼等藥。只宜穩靜看護,稍與溫水飲之,以助其津液可矣。至若正氣太虛,大汗不已,診斷確實有虛脫之慮時,始可與獨參湯,(或注射強心西藥,以防汗脫而死,然萬不可誤斷也。

 

2.衄鼻內出血,除女人逆經(俗名倒經)及習慣性鼻衄,均不在本題範圍,姑從略。茲所申明者,為熱性病之鼻衄。蓋凡衄血現象,率皆由於血熱上行,關係肺熱尤顯。此種衄血,凡溫病過服發散藥太大,或誤服(病已不在表)發汗藥及熱藥,逼熱上行,往往如此。(尤以桂枝最甚,余曾見有溫病因誤服佳枝,死後口鼻出血者,慎之。)若於最險之斑疹,一現即隱,身大熱,神昏氣促,險象環生之頃,服清熱解毒藥後,一得鼻衄,自是佳兆。蓋疹方外透,驟遭寒涼(例如外受風寒),或內受寒冷(例如飲冷水),頃刻毒氣收聚入內;,立呈險象。此時若欲疹再透出,百不獲一,惟有急服連翹、雙花、犀角等以圖挽回。此時若有衄血,是邪有出路,尚有生望,(再照清熱宣透之藥治之,可以望生)否則不易求生矣。又有溫病日久,邪已入內,失於清下,若有鼻衄,亦系佳兆,(與戰汗皆是邪有出路)不可不知。

 

3.大小便此種診斷,必分虛實二種言之。

 

①先說明實證之大小便,凡實證發熱,(參看論熱諸條)例如傷寒、溫病等,本病認定之後,其大便之多少,或有或無及其顏色,均宜注意。大凡熱在表時(尚未入裏),大小便均無影響,一如平人,清利如常。迨至胃腸漸起變化,(中醫謂之傳經,或名傳變)診斷上最重要者,即為二便。凡大便極乾燥,或數日不解大便,或腹痛,或瀉極惡臭之稀糞,或一日數次瀉下,(中醫謂之熱結旁流)或大便黑色如油,(此血便最危險)或大便如膿血,(痢疾如有此象,後重異常)或大便白色,(缺乏膽汁,凡膽石、疝痛多有之,中醫謂之脅痛。)綠色,(小兒多有此症,亦膽熱也。)皆為實證。(多有潮熱,非表證也。)均宜用下劑,(中藥則有大黃、芒硝等,西藥則有甘汞、硫苦等藥均可酌用。但此種瀉藥作用不同,不可盲用。)若遲延不下,反誤病機,或致神經受其侵害,(精神昏迷、譫語發狂)或至炎症延及腹膜,(當下不下,腸管破裂,西醫謂之穿孔,出血、潰爛,誘起腹膜炎,全腹皆腫,不可救藥矣。)立致危險。故一見腸胃燥結,總宜速下,不可拘泥於保存津液,下不厭遲之說也。但溫病逆傳,邪入心包,瀉藥不可妄用,此條應參看溫病說明,不再重敘。至於實證之小便,或黃或赤,或少或頻數不禁,(此句必切記熱性病三字)或溺極混濁沉澱(白粉樣物),甚則點滴不通,精神錯亂(尿中毒),皆為實熱。(必與大便及全身症狀對勘,清利小便之藥,固所應用,但重要關鍵,仍宜注重清除大腸實熱(瀉下法),腸熱既去?小便自利,不可不知。但熱尚未在腸,例如熱閉膻中,則不可瀉其大便,所謂誅伐無過也。(盲腸炎、腎臟炎、尿石等症,均有時必須用外科手術者,不在此例。)②再說明虛證之大小便,凡虛證之大便多稀薄,或一日數次,(亦有由實證之痢疾日久,轉成虛證者,一日數次,所下仍有膿佯物,腹亦微疼,然不可認為實證,必大補元陽,乃可望愈)。或完穀不化,下利清水(若系腸結核之症,往往由肺病而來,不易治療。)小便均清白順利或不禁。又有一種虛證小便,亦有極短、極赤而臊者,此陽虛不化,不可疑為實熱。例如水腫症虛弱已極,非用大補元陽之藥,不能得其小便通利。此症參看雜症編腫脹病,趙氏醫案自明。此症並無其他熱象,而小便短赤如此,非由經驗得來,不易知也。此種病狀,多半皆系久病,(中醫謂之脾虛或名腎瀉)且多無表熱,(亦有發虛熱者)脈多無力,精神多清醒,身體多瘦弱,醫者不難診斷,不致認症錯誤。惟有一種久瀉陽虛,(小兒尤多此症,俗名慢驚風信)孤陽外越(西醫書殊無此症狀,俟考)之症狀,內裏愈是虛寒,表皮愈發幹熱,甚至日久發熱,皮膚甲錯,漸漸角弓反張,二目天吊,口噤氣散而死。其脈細微,小便自利,雖易診斷,然此病症絕非只用普通健脾、(中藥白術;山藥等)止瀉(例如粟殼)等藥,所能奏功。必須以大劑參、芪、白芍、熟地,甚則加附子、肉桂、幹薑,佐以大補脾腎之藥,始能有效。醫者稍存觀望模棱之念,必致誤事,(庸工見其表熱,多不敢用補陽之品,何能有濟?)故餘詳細說明之。至若小便,亦是虛證多清白,.或遺溺,或癃閉,(氣虛水腫小便極少)均宜尋其病源,施用補劑,未可概用利尿藥也。(子宮瘤之重者,(血崩)壓迫尿道,亦多小便不利,不在此例。)關於止瀉之藥,中醫書率列入收澀門,除罌粟殼(即鴉片花果之外皮)有收澀之效外,余如赤石脂、禹餘糧、訶子肉之類,其效均不及西藥之次硝酸蒼鉛、單那爾並、單寧酸、阿片末等‘阿片末小兒不可用,易中毒也。

 

)之確實而有特效。(對久瀉之病尤效)然若遇本節所述之陽虛久瀉,(中醫俗名五更瀉,腎瀉,雞鳴瀉,稀屎癆,小兒慢睥風,慢驚風均屬此症。)用西藥止瀉劑,不過一時有效,且無退熱之功。根本治療,必以中藥之人參、炙黃芪、附子、肉崔、幹薑、補骨脂、桑螵蛸、白術、白芍、熟地、山藥、粟殼(粟殼原始亦為外國產,以後《本草綱目》始收入中藥類。)等,方能退熱止瀉,挽回生命。最妙者,即以此等熱藥,而能退其頑固虛勞之表熱而止瀉,結果熱退瀉止,日臻于強壯而複其健康。

 

餘試驗四十年,百不爽一,不得不驚為神工,試以西藥之補劑及強壯劑治此重症,必不能得如此之效果。餘敢下此斷語,但餘之學問淺陋,願讀者于此場合,追究其科學之原理也。更願西醫注意及之,以補其不足之點,自此以後,對此種慢性之虛瀉,得一完全根治之法,豈不善哉。(中西藥互用,其效更速,)4.舌苔熱病舌苔,最關重要,故簡單說明之。大凡初起之傷寒,邪在表者,舌多無苔,熱瀉及溫病初起,則多白滑薄苔或無苔。總之舌無苔,或僅白滑之薄苔,即是邪熱之初起不可即用瀉藥。舌苔漸黃膩而厚,則邪熱漸入裏,若干黃、醬黃或黑苔、燥裂,則裏熱極盛,再證以其他現象(例如便燥),則瀉藥應用之時也。此說不過言舌苔之最普見者,若虛證發熱,(參看論熱諸節,舌上雖有苔,亦必須照虛熱治,醫者不可僅據舌苔,而忘卻病之虛實也。(此段應列入診斷學與脈症合參方為準確。

 

)痛(二)痛此病者感覺身體某部分,有疼痛之謂也。此疼痛之病理,即應簡單說明之,中醫論疼痛,有極概括之定義及治法,曰痛則不通,通則不痛是也,此二語雖極簡單,.然其理想則甚圓到,此病徵與西醫所稱之炎症相關聯,故不得不連類說明之。

 

西醫論炎症有五征,即1.局部發赤,2.腫脹(此腫脹指實症言),3,灼熱,4.疼痛,5.官能障礙。由以上二說觀之,即可瞭解有病時疼痛之病理。蓋吾人身體,無論何處疼痛,必該處之血行有障礙,血管運動神經受刺激,此為一定不易之理。(此病理非此數字所能說明)故病痛名目雖多,總以此說為最可信,且中西醫兩說,亦相吻合,故餘采此理論。惟中醫治疼痛,大綱細分為寒、熱、虛、實,又細別為氣、血、風、濕、積聚、內癰、(外科從略)症瘕、蛔蟯、疝痹、痧脹,中惡等類。其治法串分溫補、瀉下、宣通、順氣、消導、祛風、祛濕、殺蟲、破瘀諸法。與西藥之消炎(瀉藥)、麻醉等法(除外科手術,相比較,似覺靈活。茲將疼痛證治,舉其概要如下:1.實痛此種疼痛,新得之病居多。例如傷寒初起之頭痛、腰痛、骨節痛。(此必惡寒,宜用發汗藥,散其表邪)溫病初起之頭痛、骨節痛。(宜於清解藥中兼輕散藥)熱性病之腸炎、大便不通(或瀉極臭稀糞之類)。或蟲積、食積,血瘀氣滯之胃痛,腹痛、脅痛、(宜瀉下或殺蟲,或舒氣,或破瘀消導等藥)腰、腿、肩、臂諸痛(此指痛痹而言,宜驅除風濕、活血。),皆屬實證。(實痛之中.又分寒熱,不可不知。)2.虛痛此種疼痛久病居多(例如心痛痙攣)。且其痛多不甚劇烈;而隱隱常痛(亦有劇烈者,例如心痛),用手按之則減,或痛或止(西醫所謂神經性疼痛),且痛多無一定之點(除偏頭痛、心痛、皆屬虛證。此種疼痛,以西藥之麻醉劑為有速效,然中藥之效力,則以持續常久勝也。(虛寒虛熱,均有疼痛,是宜詳審。)血(三)血此血字,在中醫多連氣血言之,以氣血二字,原不能分立也。此血字似不宜列于病理,余欲學者特別注意,且餘對血證實驗亦特別有心得,故錄於此。西醫言病理,對於血之變態,則專注重於有形,其說之大概約分四種:①動脈性充血,即由於身體內一部分血管運動神經作用障礙,或由於血管壁之弛緩,而起之充血,此種充血,多為一時性,與原因共消長。例如因長途步行,致令腿腫;因忿怒憂愁,致誘起腦充血是也。

 

②靜脈性充血(即瘀血),一由於心臟衰弱,二由於靜脈管閉塞狹窄或壓迫。例如經閉肝鬱等症,均屬之。

 

⑧貧血,即中醫所稱之血虛血虧之類是也。

 

④出血,此則大分之為二種,一外出血,一內出血。例如咯血、吐血、衄血、尿血、便血(外出血)及腦膜睦等出血(內出血)均屬之。

 

吾人治療血病,非常困難,中醫方法,治血藥中,必兼順氣(或補氣)之品,此理非簡單數語可以說明,茲故從略。今將餘所經驗,極有效之方論列下,以供參考。

 

①吐血及咯血,此症分為胃及肺二經之病,診斷時必須詳審。大凡胃吐血,以前必有胃病徵象,例如胃脘痛、背痛、吞酸、嘔吐等,其誘因則多在食後,或食辛熱之物,或常大便黑色,或大便乾燥,所吐之血,多混有食物而無泡沫,且系多量血液,凡此種種,皆胃吐血也。肺病咯血,更易診斷,大率肺病患者,不可一診即疑為肺結核。在中醫既無細菌學,更不可冒襲新說,妄加推斷。故遇肺病咯血,必細心查其病因、病狀、脈象,然後隨症用藥,較西醫治法,尚覺活動,於是肺咯血一症,不難治癒。此種論旨,餘實確切實驗,下知凡幾也。蓋肺咯血及吐血之症,必有肺疾患之特徵,例如咳嗽、胸痛或痰喘,或覺胸內溫暖上湧,或先有甜味,其所吐之血,多含泡沫,凡此種種,皆肺出血也。中醫治法,凡胃病多吏通利,的是正規,然當大吐血時,往往以中藥和平,緩不濟急,此時自以西藥止血為宜(例如麥角劑)。若系胃潰瘍之吐血(此症以前胃部必有大痛),中藥治療實不如西藥,可以根本治癒。(如次硝酸養鉛、重曹、人工鹽等,可參閱醫驗。)至若肺病之咯血,余曾曆試西藥止血劑,非無大效,然實不如中藥之白芍為效驗確實而永久,(參看醫驗)若再佐以理肺、滋陰、健脾之中藥,治療肺結核,實有驚人之效驗,此非臆斷,實有確驗也。(參看醫驗)於此而有極應注意之一點,即凡遇咯血,萬不可一律認為肺癆病。以餘之經驗,實有內有鬱熱,而致咯血者,大劑涼藥(例如黃芩、梔子、天花粉、白茅根等)竟能治癒之。此雖例外,錄此亦足以知此症之變化,不可不慎也。

 

②其次則為中醫之治女子之經閉及血崩二症,根據餘之經驗,簡單說明於下。大率經閉一症,十之八九,治法之有效階段,分為第一養血,第二行血,第三大攻大破,而最有效者,厥為第三之攻下,治血閉唯一有效之法也。血崩一症(西醫名子宮瘤)僅用西藥止血多無效,餘下病症編說明之,可參閱也,以上血證,寥寥數語,頗嫌簡略,然皆確實記錄,幸勿忽視。

 

嘔吐(四)嘔吐此症病理,姑以虛實二字總括說明之,1,實證嘔吐凡熱性病(例如傷寒、溫病,胃癰、食滯等)之嘔吐,皆屬實證。(此類多新病不久,然亦有稍久者)其症狀率皆(參有其他病狀)嘔吐之物,或胃脘痛,或吐酸水,胃覺糟雜,飽悶脹滿,(胃潰瘍之胃痛,每於食物吐出即減輕)此必聯合其他症狀診斷之(例如由惡寒之表證,漸漸嶇吐,則知其邪漸入內,面為小陷胸症也。)不難認定。其治法大率多宜通降,或苦寒之品,(所謂胃以通為補也。)以此種實證嘔吐,淺言之即胃內容物腐敗,或因腸之消化不良(或因腸熱有宿糞,)致胃內容物不能以次下降,因而上越,此種現象,以西藥之重曹、瀉鹽等,從事中和胃酸、清理腸炎,更為釜底抽薪之計。普通嘔吐(中毒除外)服此種西藥,率可停止。余固粗工,原卑之勿甚高論也(胃之炎症,率分加答兒性、化膿性、義膜性、蜂窩織性,腐蝕性;結核性、黴毒性等症,中醫則謂為胃熱停滯。)唯有一種溫邪逆傳之嘔吐,非常難治,亦非常危險,此必參看後列溫病醫驗,以芳香逐穢,開竅苦降等法治之,方能起死回生,萬不可以小陷胸湯及承氣湯等(所謂攻伐無過),誤人性命也。

 

2,虛證嘔吐。中醫之說,多謂之肝氣上沖,或謂之胃陽不足,或連合肝脾二經並說,其理似頗玄虛,然根據此理,用中藥治療,亦實有特效。西醫稱此症為神經性嘔吐,其症狀率多無故嘔吐,或只吐清水,或偶吐偶止,以上等症,均無其他原因可尋,常年累月,愈吐愈弱,甚或滴水不入,而吐仍不止,至此地步,往往西醫之麻醉、洗胃、止嘔等方法,不能根治,中藥之補陽、順氣、健中、平肝、揚清抑濁等法,反覺妙不可言,能收奇效,此或由於是類之中藥,頗能安定嘔吐神經歟?;(胃癌一症,中醫名噎隔反胃,以早用西醫之外科手術為佳,內服藥品及注射均無效也。)譫語(五)譫語中醫論心神,與西醫論腦神經,息息相通,故熱必譫語,中醫謂之邪入心包絡,西醫則謂為熱度太高,侵;害腦神經,其現象則言語顛倒,精神錯亂,其治法,中藥則以牛黃,犀角、紫雪丹、至寶丹及承氣湯之類為有效,西醫則以退熱(安基比林等藥)、瀉下藥(或注射藥)為有效。更有一種神經衰弱至於極點之病人,亦有譫語(例如將死之時),中醫則必大補元氣。又有破傷風、腦膜炎、急驚風、產褥熱;(產後風)及瘡症(血已中毒),亦有譫語,則必急速注射西藥各種血清,方能有效,中藥不必與也。

 

神經病:此類疾患,分末梢神經病最常見者,例如顏面神經麻痹(口眼歪斜),肋間神經痛(脅痛),坐骨神經痛(腰痛),振顫麻痹(痿症),神經官能病,神經衰弱症(虛弱),癲癇(羊角瘋),偏頭痛、狂病(風痰),神經性嘔吐(已詳前),歇斯的裏(髒躁症),眩暈(頭暈),神經性心悸亢進(怔忡)麻痹(痹症)等皆屬之,此類疾患,率無一定實質,而且發作無常,時愈時病,因其不能有固定之情狀,故其治法,西醫率用麻醉鎮靜等藥,確實有效(嗅素劑之類。)然此類藥品,不可常服,吾人為病家健康計,不得不格外慎審,(防其中毒)。依餘之經驗,當病狀劇烈時,不妨暫以西藥(不可用大量),治其現狀(或注射),病勢稍減,則停止西藥,仍以用中藥較為和平。蓋中藥對於以上各症,雖不盡有效,然於偏頭痛、嘔吐,腰疼、虛弱、眩暈、怔忡等症,有時西藥絕不能治者,中藥則能大建奇功,其餘各症,中藥可謂多無靈效,不可不知。

 

瀉(六)瀉在腸之病理上,瀉之一字。實為常見之病態,此瀉症姑以中醫之虛實二字說明之。凡實證之瀉,大約多在熱性病之過程中(此在西醫多包括于腸炎類;其危及生命,則多由於腸穿孔,因而誘起腹膜炎<滿腹皆腫>所致),其症之來源,或由於熱及飲食物之積聚不下,因而誘起腹瀉(西醫病菌說屬之),腹痛或脹或後重(下墜)為一定現象。所瀉之物,或極臭之稀屎或水,或紅白膿樣物(痢疾),重則盡瀉似膿血或血水之物(已近穿孔期)則危險至矣(凡瀉症皮膚發熱者,均較重之症,小便短赤亦必然。)。此症治法,必須參合該症之原病<例如傷寒、溫病、痢疾等,皆有瀉症。)而施以治療,大法不外用,瀉藥,忽速刷清其腸胃之積垢,使其通利(消炎)。中醫治此症,則於瀉下藥中,往往加以甘寒、苦寒、清熱、利小便之品,頗為靈妙。然其瀉藥中,只有大黃、芒硝、瓜蔞等數味,不如西藥之種種瀉藥,各有作用,例如甘汞乃有殺菌性之瀉藥,對於赤痢,甚為相宜‘此只論藥性,不可誤解。)依餘之經驗,對於熱性病之瀉症,雖系同一治療目的(瀉下),然用瀉劑之時期及種類,則頗有分別。大率瀉症未作之前(限於傷寒、溫病),於相當時期(例如應下之象俱備)例用瀉藥,以資通利,西醫慣用甘汞,然此時甘汞效力,實不如大黃、芒硝,再佐以苦清熱(例如黃芩等)、護陰(例如生地等)等藥,面面周到,收效亦速。若既經中藥汗下之後,內熱仍盛,仍瀉極臭之稀糞,若再服大黃、芒硝,反致傷胃,不但病者服藥困難,而且效驗不能如預期之圓滿。在此時期,硫苦一味,竟有不可思議之妙用(甘汞絕無大效),此藥若在便結之前,絕無大效,而此時用之,則恰當其可,不可輕視、赤痢一症,以用甘汞為最相宜,然當大熱、潮熱之討,屢服甘汞,則非所宜(謹防其速發作用,誘起口炎),硫苦、人工鹽等,更無濟於事。而中藥中之白頭翁湯(應作重劑,,稍加熟軍、丹皮等藥(重則用大黃、芒硝,不必遲疑)其效如神。不出三、:五劑,必獲大效,實超過於各種西藥之上也,此皆歷經比較之所得,願學者遇此場合一斌之(此段專論瀉症,若便秘之症用瀉藥,必須掉換試服,不可拘泥於一種瀉劑,大寧西藥優於中藥,不可不知。)。又大黃對於胃潰瘍,絕不可用,以此藥刺激性太大,反致誘其速潰。此雖不在於拐症範圍以內,茲因論瀉劑,故連類及之。(俗稱心口疼,多系胃痛,但此症應與絞心症(心痛)鑒別,凡無胃病各症狀者(例如吞酸等),即應注意診斷,蓋心痛忌瀉劑也。)凡虛證之瀉,診斷上不難認定,中醫因無細菌學,姑不論其病原菌為若何(例如腸結核桿菌等)?茲但就其瀉症之病象,加以說明。大凡虛瀉多系衰弱久病之人,然以實證日久,屢服苦寒及瀉藥,漸漸轉變為虛瀉者亦有之。例如傷寒、溫症、疹痢之後,日漸衰弱;消化不良,往往演成虛瀉。粗工臨症,拘於既往各症多系實熱,往往以餘熱未盡;病後勞複之理想,模棱立方,或則顧慮與個人以前立論處方前後矛盾,明知一誤再誤,不肯改弦易轍。此輩論症用藥,看似不離本題,實則已與奉病大相徑庭,此等見解,萬不可存。須知病現虛象,即宜補養,症現極虛,即宜峻補,已往之病,盡可拋開,隨機應變聲為能手以上數語,系指自始認症,抑無錯誤者而言,非學問經驗兼富者不能。若診斷不確,用藥忽瀉忽補,忽涼忽熱,則是毫無知識,何足雲醫。

 

四十年前,余曾治一秦嫗,初病本系霍亂(系另醫診治),數十日後,(已成虛證),余臨診時,已通體皆涼,脈停汗出,急以大劑參、芪、桂、附,大補元陽,竟得回生。繼續服藥至十餘日,又現虛熱象,結果又以生地、寸冬等滋陰藥而治癒。設當危急之時,仍用治霍亂之方,而不用大熱之藥,則無以回將散之元陽,其後若見陰虛,仍再繼續用溫補,必致津液日涸,仍不免於死亡。此症演進凡三變,而症狀各相反,醫者若存顧全自己論症,始終丫致,不相矛盾之私見,表面上用藥及治法,一貫無誤,然此症必無生理。書雲,醫者意也,其是之謂乎此秦姓住德州柴市街略南,為秦德純君之家族,記得介紹余者,友張松泉、徐仲甫兩先生也。

 

凡虛瀉之症,大率身體瘦弱,皮膚蒼白,腹部凹陷,不腹痛或有隱微之痛,脈多細弱無力或小數,舌多無苔,小便清利,普通多無高熱(與後有熱者參看),斯瀉之糞多稀溏,或稍有白油樣之物(不可誤認為痢疾),或完穀不化,一日三五次至七八次者居多,尤以下半夜或晨間,必瀉一二次(有五更瀉、雞鳴瀉等俗名信)。愈瀉愈弱,則虛證畢現,例如盜汗、喘息、身腫以致於死。此種泄瀉,中醫多責之睥虛,相火衰弱,故多以健脾(白術、山藥、茯苓等)、補氣(參、芪等)、補相火(補骨脂,肉蓯蓉等)、補陽(南子、肉桂等)、收澀(桑螵蛸。粟殼等,以上等藥皆歷經試驗有效者,等藥治療之,強半有效,藥力持續甚久,因而根本治癒者頗多。西藥中之硝酸蒼鉛、單那爾並、阿片末等,對此症更易見效,但比較效力持續之時間略短,且長時間服用西藥之阿片等,又恐慢性中毒成癮,故餘每遇此症,必連用數日西藥後,即慚漸改用中藥,收效之佳,不可思議(西藥則漸減,中藥必用大量方可。)然此皆指普通之虛瀉者而言,若系肺結核末期之瀉(腸結核),中藥內之桂;附、參、芪,萬不可用,西藥收斂劑用之,亦只生效一時(此時只有用西藥之一法)無濟於事也。更有陽虛發熱之虛瀉,及小兒慢驚風(此症多由疹後、痢疾或吐瀉症轉來)之虛瀉,皆有發熱,則中藥補劑有唯一之特效,西藥不能望其項背也(阿片不可用於小兒,注意切記)。以上陽虛之瀉,參看前論陽虛發熱,茲不復述。又有胎前患瀉症者,治最棘手,應參看後列王姓醫驗。

 

腫脹‘(七)腫脹此二症不必相兼,更有虛實之分,不可混同,且腫之原因極多(例如充血性水腫、瘀血牲水腫之類),西醫病理學言之甚詳,必須參考。茲所欲言者,僅為習見之虛腫(俗有水臌、氣臌之名或稱浮腫,及腹脹之二者,以本編敍述,皆歷經實驗之症,故不欲多所鋪張,故示淵博。然僅此二者之實驗,學者苟能深信不疑,則於此極難診治之臌症已不啻得一指南針矣。

 

大凡腫脹二症,在中醫大約以腫屬水病,脹屬氣病,水病之中,又分陽水和陰水。推其意義,凡實證(皆因風、因熱、因濕、因氣以成,邪自外來皆有餘之象。初得之病,偶爾浮腫皆屬此類。),偶爾之浮腫,率多暴得之症,小便短赤,大便不爽,或熱瀉,或有寒熱嘔吐,骨節疼痛,舌苔黃絳或白厚,或皮膚起有紅點,(虛腫二便亦有不利,不可相混)脈象實而有力。此種症象,率宜發散,宣通、利水、順氣、清熱、甚則宜於攻下(注意以上之腫系屬暴得,例如溫病多有之)。中藥內之麻黃、防風、生薑、桂枝、防己、柴胡。半夏、杏仁、陳皮、厚樸、茯苓、豬苓、澤瀉、黃芩、梔子、大黃、芒硝、瓜蔞仁等,均為有效之品,西藥內之硫苦、醋剝亦極有效,但若系久病之虛腫,則萬不可用也。以上系治暴得之水腫,皆有效。余曾見一醫為人治一久病之水腫,始用麻黃等發汗,繼用硫苦等瀉之,一誤再誤,因而病死,(以此藥西醫書中有治腳氣水腫特效之語,故誤用之)可不慎歟!虛證之腫,率多久病,其症象皆系漸漸而來(與實證暴然而腫者正相反),其原因,中醫書謂為脾、肺、腎三經虛弱,不能氣化。其症候率溺少、食少、無汗、無津液,漸漸四肢浮腫,日久延及全身盡腫(此症大便或溏或燥,絕不可誤用行氣瀉下之藥,若系男子,則腎囊亦腫。)症自內發(皆不足之象,中醫謂之陰水),脈象多細弱,然亦有反見洪大無力之脈者(吐者、瀉者亦有之),皮膚腫處,以手按之,多不能複起(如按濕面),皮膚蒼白(發熱者甚少)。中醫有效治法,以補睥補氣(白術,茯苓、山藥、人參、黃芪之類)、補陽(附子、肉桂、幹薑等)、補腎(補骨脂等)等法為最確實,西藥中之巴拉奴妥林亦有效(單用西藥則不效。)對於虛腫之症,尤宜於相當方劑之中,加以淡滲利尿之品(茯苓皮必重用,或酌加其他利水之藥),且宜兼顧胃氣,稍加砂仁。實證浮腫,原因一去,其腫立消(例如溫病關節腫不必治腫,溫毒既散腫必自愈。),不必深談。茲所欲述者,為治久病虛證之腫之要訣,此症認定後,即以大劑之補品,放膽與服,不可因有千嘔,或自覺有熱氣沖咽胸滿等現象,而不敢用補晶。藥味愈簡愈好,藥量愈大愈好,補劑之中,加以滲利,加以和胃之品,重者數十劑,輕者十余荊,無不收功(參看醫驗,。餘往往接治他醫不治之虛腫,仍就原方,只減去其雜濫不關重要之品(例如補心、補肺、補血等藥),而加重其適合本症之藥(例如參,芪、桂、附,往往加至八錢至一兩),簡單數味,藥力專而效反大,數劑後無不見效者,藥雖平常,效已實驗。此即余治本症最得意之處,願以告同好也(虛腫單用西藥多無效,外科手術亦不能適用,於全身皆腫之後即放水法,亦非根本治法,願醫者唯一適用中藥也(參看醫驗>)。

 

脹之一症,較腫為輕,西醫謂脹是腸腹內有蓄積之瓦斯(氣體),中醫則分虛脹與實脹二種。經雲諸脹腹大,皆屬於熱,此語頗有精義,故歷來治虛腫者,可以純用補藥,治虛脹者(虛腫至胸腹,此時內臟亦腫,往往病人自訴苦悶填脹,醫者若誤認此是真脹,加入順氣消導之藥,則大謬矣。須知濁陰上千,必元陽大虛,乃如此也。)則純用補藥之時甚少,即或確系虛證,亦宜於補藥中稍加疏利之品為妥(例如蔻仁等),萬勿一味蠻補也。至於實證之脹,率多以順氣緩下之劑為宜,原因一去(例如停水、停食作脹)脹滿即除,不難療治,勿庸贅述。

 

汗(八)汗已詳前發熱論,可參照。

 

!頭痛(九)頭痛、眩暈、神昏、譫語此種病象,更須分別虛證、實證論治,不可含混。大凡實證多新得,輕則眩暈(溫病多有),重則頭痛(溫病、傷寒,凡熱性病初作,多有此症。所謂表證,宜用發散藥,然溫病逆傳已危,絕無表邪,而頭奇痛者更多,此時萬不可誤認仍有表證在也。)再重(邪已入內)則神昏、譫語、發狂,此蓋由於腦神經受侵襲(瞄膜炎、腦充血均有頭痛。),在中醫則責之心包絡受邪(不屬於表證矣),熱邪膠滯膻中(邪入心包血分,亦有似表證之極重頭痛、頭昏,但不惡寒,而嘔吐極甚,醫者應參看其他症象認定之。)。此症在溫熱病中,最易誤治,率因醫者僅知內熱二宇(雖此不能謂之誤認,然一味清解或攻下。大便愈下,上熱愈結,津液因熱耗與攻下而益傷,陡變驚厥角弓反張、鼻幹目吊、上竄無淚,或四肢厥逆、狂躁煩悶、胸高氣促、嘔逆、精神昏迷,粗工見此症狀,認為結胸,與以小陷胸湯,是謂無的放矢。更或大加攻下,與以承氣湯,是謂攻伐無過,蓋邪不在腸胃,愈瀉愈危,下愈虛,上愈實,醫藥殺人,即在於此。餘對此症,不厭反復叮嚀,必使學者深識此症為(內閉)邪熱在上,邪入膻中,邪在血分,如非大便燥或熱結旁流,此症不但不可僅僅調胃,更不可魯莽攻下,致誤人命,戒之戒之。)而不能分清熱在何處。用藥初則清涼,繼則甘寒,繼則苦降(此三法非無效者,但至內閉之候,無濟於事矣。),三法既施,束手無策矣。(西藥對於內閉險症,絕對無效,不必試用。)茲將余治溫病試驗所得,有效方法,詳列於下,以備參考。(此由論頭痛、.眩暈、神昏、譫語等病理,連類而及,閱者勿以為不倫也。)①初得溫病,咳嗽、頭痛、嘔吐、身酸或痛,舌白苔或無苔,脈或浮洪,身熱或微惡寒,治宜注重上焦(肺經)類以輕清之品,開發肺氣。例如連翹、雙花、菊花、桑葉、綠豆皮、竹葉、貝母、荊芥、防風、薄荷、蘇葉等(此後四味,初得有外寒束縛,頭痛、身痛或惡寒者,方可加入。溫病忌汗四字,須活看,不必拘泥。)治之為宜。

 

②溫病稍久,邪不得解,口渴煩悶嘔吐,舌苔黃絳,小便赤短,大便或燥或瀉極臭之稀糞,身熱,頭暈頭痛(此時頭痛,萬不可認為表證)脈沉數洪實甚則或反沉小(四肢厥逆詠多沉小兒拍宜注重胃中實熱,酌加苦寒方可,若仍盡用輕清之品,病重藥輕,無濟於事,必兼用川連、石菖蒲、桑皮、瓜蔞或石膏、黃芩、梔子、郁金等(西醫謂石膏毫無效用,盲從者即置之弗用,可再細心試驗,即知餘列此味,非率而操觚者),橘紅、陳皮、大黃(余於此症,喜熟軍,以溫病病在上焦,不宜大下,故稍用熟軍亦有大效,過下之弊,往往演成內閉外脫之險症,又不可不慎也)等藥。此外再以病之情狀加入清輕芳香、清熱解毒之品,率多奇效。(參看醫驗-)⑧溫病七、八日後,失治,熱邪逆傳入膻中,實為危候。(溫病初起不難治癒,入此階段殺人極速,中醫奧妙即在此處,起死回生其效如神。惜學者臨症茫然,不易臻此境也。)此時病者,並不能指定何處痛苦,所最著者,精神昏迷,嘔逆更甚,頭痛、頭暈、無汗(絕非表證),或自汗,四肢厥逆,(若系多日不大便,小便赤短,潮熱,亦可稍用瀉藥,大便不結不腹痛者勿用。)目瞑。鼻幹無涕淚,身體發痙,狂躁,胸高氣促,(小兒誤服瀉藥,尤多此現象,非陷胸症也。)甚則角弓反張。若用瀉藥太過,下愈通,上愈實(渚竅將閉),醫者須認定此症,即系邪閉膻中。無形、無質,膠滯鬱結既不在胃腑,亦不在腸,屢用攻下,是速其死也,此時惟一治法,即在以芳香上宣諸竅(石菖蒲、郁金、金銀花、連翹、石斛等類,再佐以其他清熱解毒之藥),此時犀角一味,為必不可少之品(此藥最昂貴,必要時匆惜也),至寶丹、紫雪丹,更為有效(此藥開竅最速),神昏發痙之候,速以此類藥救之,再參以滋陰藥,例如生地、元參、麥冬,及以上芳香諸品,大劑(若嘔逆太甚,可分數次服)緩緩與服(能一次服更佳,可一日兩劑。),強半有生望也(此症稍延時日,多致不救。)。

 

久病亦有實證,例如胃潰瘍症,率多經年累月,吾人讀書要靈活,不可拘泥,胃脘痛一症,最要與心痛詳辨,凡心口痛,而無吞酸、便秘、食後脹悶、嘔吐嘈雜等等胃病現症者,多系心痛(絞心症、心炎等),宜以西藥(中藥無效)治療,凡心口絞痛、氣短,一經勞動涼風,立時痛起,喘促不能起立,痛時上連胸背(間有吐白沫一二次者)者,皆心痛危症,死期近矣,不可認為胃痛也(心痛一症,中醫往往不易認識,故附識於此)。

 

以上因論神昏譫語,連類及于溫病,又特舉出溫病內閉之危症,以告學者。此段文字應與前論大熱似寒一節對照,自不致有誤認。蓋大熱似寒之危症,是上關下格。(即腸胃熱滯,上下不通氣,因而內外不通氣,是有形之熱滯,所以非急開下竅不可,用重瀉藥)溫病熱入膻中之危象,是內閉外脫。(系熱痰膠滯膻中,因而肺脹血滯心包,內外不通氣,並非腸胃不通氣,與腸尤無涉,是無形之熱滯,所以越用瀉藥,病越加重,非急開諸竅不可。)此數語最為緊要,臨症時要認清也。

 

至若虛證之頭痛、眩暈,率多久病,不難辨認。大凡頭痛時發時愈,或偏頭痛,或眩暈,最為常見。中醫論此症(此症亦有因實證頭痛日久失治,轉變為虛證頭痛者,不可不知),率謂清陽不升,風火乘虛上攻(肝風)巔頂,及濁陰阻滯,氣血瘀痹而然。;此說驟觀之似近玄虛,然細參此理,實與西醫神經性頭痛、眩暈之說吻合。蓋中醫無神經二字,凡所謂絡及孫絡等名詞,多指神經系而言,故有久病入絡之說。其法之最有效者,例如熄內風(平肝滋陰之藥,滋腎液,及鎮攝潛陰,宣和清陽等藥,屢試屢驗,絕非玄虛(參看醫驗)。西藥中治頭痛、眩暈等藥,亦非常靈驗,然藥力持續時間甚短,且不宜於虛證,屢試皆然,故附錄於此(久服西藥止頭痛、眩暈,恐有侵害心臟之弊,且易嘔吐,不可不慎。)。于必不得已時,偶一用之,略以緩和病勢則可,慎勿常久服用也。(近人對於西藥.一知半解,輒好濫用,最為危驗,治此症之藥,例如安基比林、咖啡涅等,均屬劇藥,如無真正西醫學識,萬不可任意用之,而咖啡涅一藥,尤屬劇烈,用不得當,危險立至,不可不知。)此症脈弦細者易治,洪大有力或無力(老年入及陽虛者多有此詠,此即西醫說血壓高之現脈),神昏譫語,亦有虛證(無熱)至久病將死,多有此現象,不易挽救矣。

 

眼病及牙病,均能牽及頭痛(神經影響),應先治療眼病,或摘去病齒,頭痛自愈。此非西醫不能勝任,服中藥及西藥,絕對無效。<凡有長久之頭痛,屢治不愈,必請牙科或眼科專門西醫,檢查確實後,治其本病,原因既去,(例如牙齦有膿)頭痛自然根治。);咳嗽(十)咳嗽此徵象系由於氣管內發生變化(例如發炎)所致;但中醫書論此症,亦有虛實之分。凡實證之咳嗽(傷寒、溫病、感冒、肺熱(炎)等,初得之時多咳嗽。),總不離乎肺受實邪(例如風、寒、暑、溫、濕及污穢時氣),肺氣不宣而生咳嗽(初起多於咳,繼則有痰),重則肺氣壅閉愈甚,而生胸脅痛喘脹(氣促、晌脹),不得臥或吐膿吐血,皆一時忽得之實證,治法必須先顧原病,例如嚴冬傷寒初得,兼有咳喘(必有表證,,則於發汗藥中,加入理肺藥一、二味,自然痊癒(例如加入杏仁、蘇子等藥于麻黃湯中,。溫熱病初得,兼有咳喘(傷寒邪自皮毛感受,溫病邪自口鼻而入,皆肺先受邪,故多有咳嗽),則于清解藥中,加入理肺藥—-二味,自然痊癒。(例如加入杏仁、貝母於銀翹散、桑菊飲諸湯劑中)若忽略原病,一見咳嗽,便治肺病,斯為下工,不足言醫。治咳嗽之藥甚多,中藥內之有效者,不外杏仁、蘇子、貝母、桑皮、枇杷葉等。嗽稍久者,紫菀、百合亦有效。若日久咳嗽不止,漸有虛象者,白芍一味實有特效,加入治嗽藥中,百不失一,此藥不但止嗽,而止血之力,更勝於西藥中之麥角等,且又能止汗,故對於肺癆吐血而有虛汗(自汗、盜汗,者,實為無上妙晶。查本草所載,此藥並非專治以上各症,惟余經過歷年試驗及多次之比較,始確定為止癆嗽、吐血、咯血、自汗、盜汗之特效藥(用量必須五、六錢以上)。其因咳嗽有痰者,中醫以橘紅、半夏等為有效之品,餘則本其經驗所得,確定茯苓一味對於一切痰及痰飲(凡一切加答爾性之症候,例如多稀痰之肺水腫,加答爾性肋膜炎,水瀉、腹水等,皆有奇效。)與普通治痰藥合用(應認明寒熱之分,佐以它藥方可,有特效。(分量約五、六錢以上)此藥本草所載,亦非如餘之所雲,吾人治病用藥,但求實效,不必拘泥於古書也。(凡口幹液短及有高熱者不可用,滋陰補腎(例如蒺藜、枸杞子等)亦能止嗽,不可不知。西藥中止咳之藥,率多麻醉品;雖有特效,不可常用(恐成習慣)餘常用小量之托氏散合以重曹,治咳嗽之稍久者,平穩有效。但此藥內,亦有阿片,仍不脫麻醉範圍,不過較歇魯因、鹽莫等,略覺和平耳。肆間治肺病之成藥甚多,危險太大,萬不可盲從試服,自貽伊戚也。(凡咳喘不能臥下者,皆屬重症,肺炎初得即如此,故凡不能言語之小兒咳嗽,氣促胸挺有熱者,先防肺炎加重,應豎抱之不可強令臥下。)喘(十一)喘喘之一症,更有虛實之分,中醫論喘最詳,大凡參一脈象,以定虛實。實證之喘,不外宣通肺氣,有寒則用麻黃、杏仁等,(必參照其他症象)有熱則用桑葉、葦根、金銀花、瓜蔞仁,皆和平有效之治法。(餘不取葶藶瀉肺法)虛(陰陽)證之喘,則不外於補腎及固攝各藥,例如六味地黃丸、腎氣丸,補骨脂等,甚或用黃芪、人參,均為治喘妙晶。葉天士先生論喘極精,其在肺為實,在腎為虛二語,真得治喘妙諦。其治法中之秘訣,在上者(實證)則以清肅上、中二焦,宣通肺氣為主治,在下者(虛證)則以填補、溫補、鎮攝為主治。可謂得治喘要義,學者宗之,自是正軌;臨症時再參合其他各症,細審脈象,然後論治,方為圓到。若第見喘治喘,斯為庸工矣。(記得數年前余友諸友鶴君,延余診一唐姓(住北鑼鼓巷)喘症極危,查閱前醫務方,因病者患喘多日,中醫認為肺實,均用瀉肺藥不效.西醫注射止喘藥喘止,然病者更痛苦,氣將不屬,痛苦難堪。餘洶知病者多日未大便,只與以人工鹽十五格拉模,一劑而愈,此事不足言治病,直治藥耳,醫者為世診病,大率如此,何分中西,思之真可笑也。)厥逆(十二)厥逆中醫講四肢厥逆,是指手足而言,凡熱病多有此現象,率在病勢進行時期,熱度愈高,手足漸漸轉涼,脈亦不數,而變成沉細之狀,再重則六脈皆閉,厥逆更深,漸漸至於通體皆涼,所謂熱深厥亦深,真名言也。病勢至此;,已陷於危篤,醫者須參合其他症狀,以定治法,例如傷寒、溫熱等症數日後(注意此三字),遇此現象,強半仍有頭痛(此時絕不可認為表證)口幹、神昏、目赤、腹痛、舌苔黃絳或黑、嘔逆,大便燥結、或熱結旁流、小便短赤、或混濁(有白粉沉澱)、喘促等症狀併發。(不必皆具)醫者不難斷定其為實熱,於此時必斟酌病者以前所服之藥如何?認定此症之或在上中二焦,或在下焦。(皆指實證)如系屢經汗下之後,而有此病狀,必其病在上中二焦,應于芳香開竅、清肺滋陰藥中,加入紫雪丹、至寶丹、牛黃清心丸及犀角、郁金之類,以冀開宣上竅。若未經過攻下,必須注意是否腸胃鬱熱所致,認定後即用芒硝、大黃下之,必見功效。此時病已垂危,萬不可因其通身皆涼,脈停氣厥,誤認為寒證。若於此時誤投溫熱表散之藥,殺人極速,慎之慎之。

 

(虛證亦有四肢發涼者,此必久病,參以其他症狀(例如久瀉)不難認定,勿庸贅述,法宜溫補,不待言矣。)心悸(十三)心悸此症在熱性病中最多(病人自訴心慌,即是此症。)西醫所謂心悸亢進是也。此時心力抵抗病邪,有不足之勢,醫者用藥,應格外注意。若系發汗藥,必先用小量:以防危險。中藥之發汗藥,於此時防有危險,西藥之退熱劑更甚,能使發汗過多心臟驟然停止而致命。二十年前,余曾診一直隸左翼統領黃華軒君之感冒症,脈現結代而心悸,因惡寒、頭痛、身痛,完全表證,餘用表散藥,分量極輕,囑取微汗。第二日病稍減,武人性急,嫌藥量太輕,乃改延某醫。竟用大劑麻黃、羌活發汗,服藥後,翌晨未起,差弁呼之不應,啟衾視之,已死去多時矣,特記於此,用為垂戒。西醫遇心臟衰弱之熱性病,往往於退熱或清涼藥中,佐以強心之品,<例如別拉密童加入樟腦酸,稀鹽酸加入赤酒等類,用意頗為周到。)但中藥發汗劑,則無此法,若於發汗藥中,加入兼顧心氣或兼顧嘔吐等藥,反致藥力不專,不易發汗,更致誤事,不可不知。余又親見常服西藥,金雞納霜丸及少量之別拉密童,安基比林等,驟然死去者。記得有一人患癆熱,醫者教以服小量之別拉密痛藥片亦有效,乃連日服之。一日正食橘,方送入口,忽死去,記此以為垂戒。此人曾經餘診治,見其脈弱,不能服退熱劑,只與滋陰中藥無效,乃竟如此死去,此非西藥之過也。若系久病虛證之心悸(怔忡),自以重用大補氣血,及補心氣藥為正軌。餘治此症,由經驗上得來一秘訣,即藥量要大,藥味要簡是也。(參看醫驗)蓋怔忡病患者,至極重時,(此症輕時往往人不介意)比較上西藥強心劑,不如中藥效力之持久。且實芰答力斯等西藥,有蓄積作用(即連服此藥易於中毒之謂)之不便,故特附記於此。(急性心臟衰弱,(例如大吐血後或摔傷等)必注射西藥強心劑,此時中藥太緩,無用武之地,不可不知。)呃逆(十四)呃逆(俗稱打嗝)此現象系胃氣不降。實證(熱性病居多)有此,率用瀉藥有效(此根據餘之經驗,屢試不爽。大凡治呃逆,應於治主症藥中,(例如肺熱、腸熱等症)加入一二緩下之品,呃逆立去。此指呃逆甚者而言,若較輕之症,無其他熱證者,以二陳湯等治之亦有效。但曆試古方(例如旋覆花、代赭石湯等)多不效,不得不鄭重聲明之。)若久病虛證之呃逆上氣,自宜以暖胃溫中論治,亦多有效。西醫治此症,率用麻醉藥,以鎮其痙攣,固有特效,但非根本治法耳。(西醫治此症,亦注重主症,主症一去,呃逆亦愈,與中醫殊途同歸,不可妄有軒輊。)口幹(十五)口幹、口渴實證之口幹、口渴,必由於肺胃熱蒸,津液消耗,治宜參照主症(例如肺炎),加以清涼或瀉下藥品。(西藥中之清涼劑甚有效)若系虛證(肺癆尤甚),則以生津養陰之法治之,但宜注重主症,(中藥對虛證之口幹、口渴效多緩,不如西藥之稀鹽酸等,肺癆尤甚,不易速效。余曾治一虛瀉之久病患者,自覺咽喉內如煙火上沖,然不渴,又有幹嘔,舌紅有泡,小便短赤,口唇皆腫。前醫誤認為實證,幾殆,此症脈極細微,後服用桂、附、參、芪等藥,竟爾收效,口有津液,逆氣亦止,小便亦漸多。當此場合,始見吾輩醫者關係民命也。(中醫遇此疑難症候,虛實之辨,不差累黍,此中醫所以能存在於今日也。)二便不禁(十六)二便不禁此亦應分虛實證治之。凡熱性病,例如傷寒;多有大小便不能自主者,(大便或溏或稀水,小便點滴頻數。

 

)率應治其主症。(主症一去;此症不治自愈。)若系虛證,(此必參照其他各症,例如暴厥,及虛勞人,驚恐疲勞,及大病之後,皆屬之。)則宜分別其何處衰弱,治其主症,再加以收澀之品,(此病理是神經衰弱及麻痹(膀胱),中醫統名為虛弱。)多有能治癒者。餘治癒一因變亂長途逃難,勞苦驚恐太甚,因而患小便不禁之青年,以白術等治之而愈。

 

炎症.(十七)炎症此病理余純采西醫之說,似不宜於此書中論及之,然此病象,甚關緊要,且有助於中醫之診斷,故加以詳細說明於下,願學者注意及之;不可存門戶之見也。

 

1.炎症之定義,吾人身體上組織之一部,受炎性刺激後,其反應起充血滲出(俗雲發紅),營養障礙,細胞增殖(俗雲腫)者,名曰炎症。即因外來刺激(例如受了大寒、大熱、火燒、木刺等),組織之生活機亢進,且起變化之反應狀態也,(亢進就是發旺的意思,例如喝了酒,心臟的生活機加快是也;起變化,就是受刺激之部分,變了原樣,例如吃了麻醉藥,腦神經就變化成遲鈍的樣子。反應二孛,反奴是對答,應就是應付的意思)炎字之意義,原基於臨床上實驗之名稱,從一部發赤灼熱、定出炎字之名。西醫以局部發赤、腫脹、灼熱、疼痛及官能障礙,(官能障礙,就是不靈的意思,例如腸胃受熱,就能消化不良是也。)為炎症的五個最著徵象。此五征,不是每個炎性病,均要全備,往往缺其二、三,(例如有疼痛之骨節炎,亦有不腫者,而不發赤,不腫痛者,例如神經炎等多有之)蓋隨其原因之強弱,(例如不甚劇烈藥之刺激局部,即不能五征皆有)發生之部位,經過之急慢,病勢之輕重,自有差異也。(嘗見有中醫隨便斷定病名,曰某某炎,(例如腎臟炎)殊屬可笑,余以為中醫不可不知西醫之醫理,文字上萬不可冒襲西醫之名稱,以中西診斷術不同,何以能知其為某某炎耶?<例如腎臟炎與腎盂炎))關於炎症及病變之學說甚多,茲擇其有價值,可供參考者,述之於下。

 

①充血說往時論炎症,率以充血為理由。洛開坦司開氏謂,發生主要機轉,由於毛綱血管之擴張,血行之緩慢靜止,致血液之成分滲出,血液濃厚,與各赤血球粘著而發生,至血管擴張血行緩慢之原因,歸於血管運動神經之障礙,然此說已經近世醫者認為不確,以血管擴張充血為炎症前驅,雖屬事實,若以此即為炎症本體之主征則不可。蓋血管之擴張充血時,未必盡有炎性變化(例如充血),有炎症時,亦非必皆伴血管之擴張充血(例如骨膜炎),以故單純之充血論,不足以概括炎症之意義。

 

②吸引說此學說由維爾霍氏代表,主張炎症本性,為組織細胞之變化,而血管擴張(即寬緩放大之意)與滲出(即浸潤之意),不過一種續發現象。其說蓋以炎性刺激,能亢進細胞之榮養機(細胞之生活力之意),自周圍吸引多量榮養物,發起混濁腫脹,脂肪變性(例如油類崩壞)或促進細胞之分裂增殖,發現新細胞,至炎症部群集之細胞,亦系因刺激而增殖,此亢進細胞之榮養機,使發起之混濁腫脹,脂肪變性之刺激,曰榮養刺激。若此刺激,唯惹起細胞變性,周圍血管不生滲出(即不發浸潤之意),此種炎症,曰實質性炎症。又亢進細胞之榮養機、繁殖機,促進其分裂增殖之刺激,曰繁殖刺激。此刺激常自周圍血管滲出血液成分,因此所起之炎症,曰滲出性炎症。或名間質性炎蓋氏以受刺激之組織細胞之榮養、繁殖兩機能亢進,而說明炎症本性,其滲出作用,亦即主張系由組織細胞之吸引作用而成,此吸引說也。

 

③白血球遊出說此說與吸引說正相反,系唐海遺謨氏,由動物試驗,發現炎症時,有白血球通過血管壁,游走於組織間,以為解釋炎症之基礎。惟二氏互相辯論,各有真實之試驗。近世從細胞核注意此核字之分裂,研究進步以來,細胞之新生增殖機轉,漸次明瞭,知炎症亦有組織細胞之分裂新生。維氏之說,自系確實,然血管壁起變化,而白血球滲出,亦系事實,康氏之說,亦有見地。因此吾人可認為炎症之本性,不但因組織細胞之榮養、繁殖兩機能亢盛,實亦由於血管壁變性之迴圈障礙,即不通之意兩氏之說,可謂相得益彰也。

 

④吉來爾氏之說即折衰康維兩氏說,謂炎性刺激,乃先起血管壁及組織之變性。因血管壁變性,而後血行障礙,白血球遊出。

 

因組織變性缺損,而後細胞分裂增殖,以再生修復,斷無自初即新生增殖者云云。解釋炎症,以此說為最真切確實矣,此外諸說紛紜,亦猶中醫之論病,甲是乙非,茲皆從略。

 

2.炎症之原因炎症之原因,一言以蔽之,即由於一定之刺激而起,外面例如水燒火燙,內面例如寒熱之氣,飲食之物.皆可刺激。不過刺激有強弱之分(例如吃一杯酒與吃十杯酒。),及組織之抵抗力如何?例如有酒量者,十杯亦不醉,無酒量者,一杯亦抵抗不住。炎症遂有強弱之分矣。瘟疫盛行之時,有或一人竟不傳染,即此義。凡能誘起炎症之刺激,大概分之為六類:①化學之刺激例如常服甘汞,就有迅發作用,引起口內炎。

 

②器械之刺激例如常用加的兒放尿,則尿道易起炎症。

 

⑧溫熱之刺激例如受劇烈之日光,則易起腦膜炎。

 

④毒物之刺激例如常眼實芰答利斯則易中毒。

 

⑤寄生動植物之刺激例如腸內寄生蟲及各種病菌之繁殖,則該部發炎。

 

⑥電氣之刺激等是也。而刺激之來源,亦有兩種:A自體外通皮膚例例如動植物類之刺傷,比方蟲咬、木刺。呼吸器例如含病菌之空氣塵氛,由呼吸而入咽喉、氣管之類。消化管例如飲酒,或有刺激性之食物;由口入胃至腸之類。泌尿生殖器例如淋病菌之傳染。等侵入於局部,直接起作用。以上皆受刺激之部分,由於該部組織起變化,血行障礙,直接發炎,例如赤痢病菌至腸內,腸管立時起炎症是也。

 

B自身體既存之炎性病灶病灶就是人身內部生病的小孔、小疙瘩的相似地方。這地方有時遇到機會,它就生出催炎體。其催炎體比方這種病水浸潤出來到無病的地方,它就能催該部也發生新炎症。由血管或淋巴管輸送於遠隔部,以催起新炎症,此炎症之原因也。

 

3.炎症之病變概括為血管變化與組織變化之二種:①血管變化,於炎症初期,多現動脈性充血,血管運動神經失其固有之調節作用,於是小動脈及毛細管擴大,灌注多量之血液。此際在粘膜,(例如口內皮)或外面皮膚,可目見潮紅現象,即由於該部之充血使然。然炎症充血,與單純性充血(例如腦充血)有異。因其持續之時間甚長,所以續發血管壁之變化,而白血球自此遊出,聚集于血管周圍之組織中。(浸潤)此滲出之白血球,常包圍於組織中害物存在之地方(例如竹木刺)。此現象名為化學牽引作用。若病變進行,赤血球及血小板亦滲出於血管壁之外,此時炎症則更覺顯明。此種滲出液,若瀦留於漿液膜腔,或浸潤於組織中,則成炎症性浮腫。結果則現紅腫之象。例如溫熱病之關節腫。

 

②組織變化,於炎症中,又分退行性變化此種變化該部多現壞死,在慢性炎症中,該部多陷於乾酪變性,俗雲白乾,在外皮則雲陰疽之類。及進行性變化在輕炎症滲出液,不久被吸收,(治癒)若進行至一定程度,則炎灶之白血球,由貪食作用,而搬出局部之細菌及廢頹物,且從炎灶之周圍組織,新生血管、淋巴管,以吸收液性及可溶性之廢頹物,同時又增殖結締織細胞,形成肉芽組織而成瘢痕(俗雲疤)以治癒。此炎症病變之大概也。

 

4.炎症分類及名稱此種分類及名稱,歸納起來,定為四種:①變性炎,系指臟器實質起混濁腫脹,脂肪變性者而言。此即實質炎,余曾見一患腎臟炎者,割除之腎臟一具,由肉眼視之,已成腐敗樣,即此類。

 

②滲出性炎,以現滲出性作用為特徵例如漿液性、纖維素性、化膿性、喀答兒性、(流出之義)出血性、壞死性、腐敗性等炎症,均屬此類。但數種合併移行變化者亦常事,中醫不必細分,例如叻膜,只要診得有水,便可推定為滲出性炎症,施以滲利治法。中醫無放水法,不必談,中藥內之茯苓,對於滲出性炎症,有特效,則歷經試驗,均不爽,但須大量耳。

 

⑧增殖性炎,以結締組織之增生為其特徵,此為以上二種炎症之補正作用。

 

④肉芽性炎,此種由於特種傳染性原因而起例如梅毒,雖為肉芽組織,然能久保其狀態,不易結成瘢痕,且多有陷於壞死之趨向者。

 

5.炎症之經過,有遲速二者之不同,大凡一時性炎症之經過,僅數時間,即可恢復常態。若在急性炎,則須亙三、四周或數日以上,而後治癒。在慢性炎,則更須延長,而後有治癒之可能,大約炎症經過之遲速,多關係於刺激方法之強弱,(例如以稀薄之巴豆油,注入皮下,則起漿液性炎,其經過較短,若以濃厚之巴豆油注入皮下,則起化膿性炎,其經過亦長。)刺激時間之長短,(例如同受溫度之刺激時間短者,可起單純性充血,時間過久,則發重劇之壞疽性炎。)及組織之狀態,而異其趨向。(例如在榮養不良貧血之組織.雖受刺激時間短,作用輕,亦發較著之炎性變化,其他如慢性瘀血,榮養障礙之組織,雖受僅微刺激,亦能起高度炎症。)此炎症經過之大略也。(凡炎症血管壁之變化及血液成分之滲出,複其原來狀態,即為治癒,此理極淺,勿庸贅述也。)6.炎症之轉歸,轉歸就是說炎症病的結果如何?大凡炎症之原因,持續動作或感染第二原因時,則炎症自取慢性經過,或局所病灶,不易治。原因自家或其代謝產物,代謝產物就是由炎症生出來的廢物,例如患皮膚炎症,生出來的幹痂及膿。傳播于體內諸部,(例如瘡之膿毒,由血管傳播,可使全身中毒之類。)則誘起新炎灶,(例如肺結核患者之痰,由食道入腸內,則生腸結核。)或發生固有之全身症,(例如產褥熱,可使全身血液中毒之類。)以危害患者之生命。至局所炎灶之轉歸,雖亦隨原因及組織之素因而異,然組織反應不充分,或原因為害性劇且持續時,則局所炎灶之組織,概續當初之損傷。漸次陷於壞死變性。其原發病灶周圍,所生組織,終亦不免陷於同樣變性。在實質性炎,由實質細胞,脂肪變性,軟化吸收之結果,臟器組織尤多呈變性萎縮。又在間質性炎,則臟器硬變,於表面生瘢痕性凹陷。反之,若組織反應強盛,原因作用不持續,且其危害性少時,則炎症周圍之組織,新生肉芽組織,漸入於炎症內以吸收,或排除炎症中之頹敗物及變性物等新生結締組織,終至占炎症之地位,結瘢痕而治癒。(若系表面瘡症,肉眼可以見之)若炎症內之物,吸收不完全,其殘留者尚多石灰質沉著于其間,周圍發生組織堤,新生結締組織被膜,以包擁刺激物,而杜絕向周圍組織之作用,則亦可比較治癒。最完善之治癒,往往不貽痕跡,此種病理,姑從略。

 

以上論炎症概略,均系西醫病理,似不應附錄於此,致本編主旨,或有不牛不馬之嫌,然余以為西醫論炎症,絕非中醫論發熱。醫者往往混為一談,殊為可笑,往時醫者多自命中西兼通,必俗將西醫之說,強合于中醫之說,不但誤人,抑其誤病。餘不敢雲知醫,但四十年來反復試驗,長期研究,認為中西絕對不能相合之理,萬不可勉強拉扯,但亦不妨分別討論,務期學術日新,認識日真,最終目的即以減輕病者之痛苦為歸宿,醫雲醫雲,中西雲乎哉!病症卷三中國古醫籍,大多數以一人著述,遍論各症,獨出心裁,言之成理,醫案羅列,無病不備。學者讀其書,信其說,奉為圭臬,以臨各症,乃有時或驗或不驗,甚則誤人性命,即在頃刻。在當時著書之人,高談闊論,只顧自圓其說,殊不知貽誤後人,為害至大。(此種著述實有一部分最妙之思想,與其真正之實驗,若以其實驗,坦白公諸社會,則集腋成裘,最有價值,只以其人自命太高,遂不惜放言無忌,欲以其理想,貫徹其全部主張,因而不實不盡,普遍泛論.遂將其真正之特長,亦掩沒於此種浮煙漲墨之中,學者于此,要有極銳之眼光,抉其精華,棄其虛偽,斯為得矣。)其尤甚者,故為玄之又玄之說,造作荒謬難解之詞,(此類醫書,根本並非醫人著述,概系巫覡騙詐之徒,借一、二種有效藥品為人治病,故意造出種種荒謬醫書,巧立名詞,託名古聖先賢、神仙帝王,不一而足。意在使病家聽其言淪,如聞梵語,天玄地玄,驚為神術,以售其蒙惑。其術至工,其心最狡,然其用藥立方,則極簡單有效,但著書立說.則又故意造出奇特不經之藥方以眩世惑人。所著之書,又故意顛倒錯亂,造為艱澀難解之詞.以文其偽。後世墜其術中者,奉為金科玉律,又複解釋訓詁,訛之又此,而中醫醫學遂成為一種不可思議之物,近入目之曰哲理,此猶皮毛之論,實則中醫之精華,乃最高之科學,中醫之虛偽,亦不足稱哲理也。此種偽說流傳至今,為中醫學術之一大障礙,真可浩歎。吾入學醫,第-。要著,即須看破此種來源,勿為所愚,庶不致以畢生精力,消耗於此等虛偽醫書之中,無裨實際,如墜五里霧中也。)自欺欺人,為世詬病,流傳至今,牢不可破,此真中醫學之蟊賊,言之實堪痛恨看也。(古來醫藥思想,多偏於神話,巾西皆然,不足為怪。餘所最恨者,即為偽託高深玄渺之詞以欺人之偽造醫書,不得不大聲疾呼,以告學者,此種意見,並非武斷,實已反復試驗,而後真知其偽也。)餘嗜此道,齠齡時已感興趣,發蒙伊始,即已困於此種玄虛醫理之中,邇時尚無西醫,無從對照,中年而後,常受西醫指導,(始則為姜子全先生,繼則為丁福保先生)得有新知。自此以後,長年累月,樂此不疲,積而久之,遂於中西醫藥各有心得,舉凡一症之標準治法,(反復試驗垂四十年,始知某病中醫有特長,某病西醫有特長,一病之中,某時期,現何象,必用中藥;某時期,現何象,必用西藥。

 

或則同一病症,同一有效之藥品,或中或西,究竟孰優,均能切實認識,故敢定為標準治法,以告學者。)一藥之確實效驗,(中西藥品之效驗,載入本草及藥物學者,種類繁多,未經試驗者,固居多數。但有數種藥品,對某種病,非常靈驗,實已經過多次之實驗,始能確知其優點,且知中西藥品,絕不可只信書籍之所載,即認為毫無可疑。尤以中醫之本草及近世之醫學刊物,讀者必持懷疑態度而後可。餘對中西藥試驗比較已經多年,實已發現數種中藥,對某病確有特效,且能超過西藥,而為本草所未載者,坦白報告,不敢有一字虛偽也)逐漸認識,百無一誤,然餘固不願自詡廣博,凡百病症,均有特驗,大言不慚,筆之於書,以誤後人。(中醫書實多此弊,學者注意。)故本編所列各病,均系確切試驗,毫無疑義者,始敢以告同奸。故所載各症,實為一般人常有之疾患,而且多為危險最易致命之病症,治療稍有錯誤,最易殺人。故餘對於此數種疾病,格外注意,本編所載各症不知耗費餘若干之精神,始克有此獨得之真實成績,坦白報告。希望來者繼續試驗及研究,以推進醫學,並非教人學醫,指導學醫,自居先覺性質。(人之患在好為人師,吾人之大病也。)故所列各症及醫驗,均系反復試驗,毫無可疑,而後擇其最重要,及最近之醫驗,揭舉一、二,以概其餘。(所舉醫驗,多系最近治療及現仍健在之人,皆詳注住址,以便研究訪問也。)至余臨症時之治療方法,持論觀念,或中或西,知不免于專家之笑嗤,不牛不馬之醫術,或竟為高明所反對,亦未可知。然余實非冒然談中西醫理之匯通者,亦非淺嘗輒止,大言不漸,自命中西兼通者,且餘實已確知中西醫有一部分完全不同,絕然不能匯通者。餘實已試驗若干年,若於人,且已實作有系統之記載之經驗。余固深信餘之醫術,已臻此境,此種醫術,或竟為中西醫學混合溝通之媒介,新舊醫理遞嬗中之引導者,亦未可知。中醫醫理耶?西醫醫理耶?余已能於臨床之頃,了然知其何者為適用而採取之。中藥耶?西藥耶?余已能分別信手應用,而得其輔助。(此種用藥法,系由經過數十年之實驗而來,絕非膽大妄為,濫用西藥,兒戲人命之比,不可誤解。)確能認識,於一病之中之某時機,而以某藥治之,絕有效,且能真知某方法、某理論,對於某病,絕對錯誤。中醫說耶?西醫說耶?餘已有一部分,真能判斷其真正之是或非,不但不為中醫過於玄虛學說所迷惑,(不知經過若干年,始能跳出此迷陣。)且亦絕然不為西醫科學二字所拘泥。<此非冒然反對科學,實亦由於多年經驗中,發現西醫對治療上亦有一部分之缺點,此缺點,即科學之缺點也。)餘之此篇,則中西醫絕不作無謂之反駁,尤其對於中醫之說,駁不勝駁,閱者須知本篇不采之學說,強半皆由反復試驗,實不可取之學說也。

 

傳染病一、傳染病類(傳染病有多種,茲所錄者,僅餘經驗多年,確實有效之治法。其未經確實認定或試驗未久各病症,一概從略。

 

不敢虛偽欺人,致蹈前人著書,鋪張揚厲之覆轍。閱者宜注意此點,深信餘言也。)傷寒(一)傷寒(傷寒與溫病,根本不同,西醫腸窒扶斯症,則包括傷寒、溫病而言,殊嫌含混(論詳前)。).(原因)本病為體外嚴寒所侵而致,尤以身居暖室,驟遇外間大寒,遂致皮膚所感,冷熱懸殊,周身毛孔,驟然緊縮閉塞,體內熱氣,不得透達於外,蓄積體內,遂成傷寒之症。然此症多見於嚴冬天氣,若春夏秋間,則極少也。西醫則謂由於腸窒扶斯桿菌之傳染,自是確論,然考西醫書所謂腸窒扶斯,實不僅指傷寒一症而言。(溫病、瘟疫均包括在內)故餘對本病主張,仍宜分別立名,不敢從同。蓋傷寒與溫病,確系兩病,若以中醫同一治法治之必左。西醫既以腸窒扶斯名此二症,故其治法亦無分別。(蓋傷寒一症,系外表先傷于寒,初病治法,必先解表寒。唯治不得法,乃傳經入裏成為內熱,結果必至腸熱。溫病一症,系肺內先有實熱,初病治法,必先解肺熱。唯治不得法,亦必至腸熱。二癥結果,雖似相同,然在初病之時,中醫之治法及藥·品,絕不相同,且有奇效。唯西醫對此二症,則治無分別,故治療成績,遠遜于中醫也。)除預防注射,對症療法,待期療法外,若患者既已病倒,實無他法可,以使該病從速痊癒。(血清療法效力亦;不盡準確)結果必視腸之病變若何?而待其自然之轉歸,此實不得不謂為西醫之缺點,然此種缺點,或由於中西醫藥隔閡太甚,此隔閡二字,並非西醫不通中藥,中醫不通西藥之謂。蓋現今中西藥物,已漸有混合之勢;近閱中醫刊物,多有論及西藥者,西藥之中,亦有從事化制中藥者。表面上視之,似已減少隔閡,中西匯通,殊不知中西醫藥之隔閡,不但仍在,且恐又因此不徹底之貫通,而失去中醫治法及藥品之特長,不但無益,而反害之。舉例說明於下:①西藥中近已適用麻黃素,其功用則有定喘及利尿諸作用,然以此種麻黃素代中醫之麻黃湯,以治傷寒之太陽證,未有不大左者。②中醫刊物上,曾有列麻黃等發散藥于解熱劑中者,曰服之有發汗作用,名之曰發汗解熱劑,與西藥之安基比林等退熱藥,相提並論,曰:安基比林眼之,每每發汗,亦名之曰發汗解熱劑,此種著述,看似中西貫通,毫無隔閡,然試將此二藥,分別治療同一之病症,則絕對不能一律有效。且既稱麻黃等為發汗退熱劑,若概以麻黃治熱病,其殺人之速,必易如反掌。若以安其比林等退熱劑,而冠以發汗二宇,尤覺可笑。蓋安其比林之發汗,系其副作用,絕非麻黃之發汗解表專能透澈表裏之比也。傷寒表證,或較重之感冒症,一試便知,何可只憑理想,強加攏合以誤後人。

 

餘深恐因此不徹底之匯通,失去中西醫之特長,與夫本來之面目,故不憚反復言之,非好辯也。)或由於中醫之故步自封,西醫之囿之科學,(科學無止境,以現在之科學為神聖而卑視一切,亦故步白封之類也。)根本限於一偏,並無二者之真識,以故不能舍短取長,裨益實際,此研究醫學者之大恥,願吾輩醫者個個努力也。

 

亡症候)此症可分三期說明之。第一期,頭項強痛、身痛、骨節痛、腰痛、惡寒、(此二宇最重要)或惡風、無汗、(有汗者少)嘔逆、或身熱、(遲早必有身熱,此或宇作如是解)鼻塞聲重、或咳喘、脈緊、或浮緊,(此緊脈,最為傷寒之初步、必然現象,溫症絕少此詠,應注意。)所謂表證是也。(此即古醫書所謂太陽證也,然余不欲談此等字。)第二期,此約在得病四、五日後,脈漸大身體潮熱、(已漸入內,胃已熱矣。)不惡寒、或微汗出、身重,頭或眩或痛、嘔不能食、或厥逆、口乾咽燥而渴、心煩腹滿、或心下硬痞、或發黃、便燥或下血、或鼻衄、舌苔黃,譫語亦多於此期見之,與潮熱均是最主要之證候,應特別注意。脅痛、舌苔黃裂、小便赤短、耳聾、往來寒熱、嘔吐、痞滿結胸、腹痛、或數日不大便、或瀉利、神昏譫語、脈多弦數,此期熱度極高,且不易下降。

 

第三期,熱不退或四肢厥逆、(厥逆太甚,有通體皆涼者)脈細微、或停止、便溏、或自利清穀、或瀉膿血、熱或驟退(愈危)、息高(呼氣長、吸氣短)、聲微、神衰、身倦(此時亦有惡寒、絕不可認為表症)、自汗、盜汗、(此汗與第二期大異)尋衣摸床。(此四字,系形容病者精神將散之朦朧狀態,較譫語尤重,已成危候。)亡治法丁此症治法,中西醫絕不能相合,實以中西藥品不同,理論亦異,故不能強為攏合。當第一期(中醫所謂太陽經證)初得之始,(注意初得二字)惡寒極甚,頭痛身痛亦劇,此時唯一有效治法,即為發汗解表。若在嚴冬之候,{注意嚴冬二字,則麻黃、羌活、獨活、防風、生薑、甘草、蘇葉等,均為必需之品,可視病之輕重,人之強弱,(此最宜注意,以免過汗)酌量選用。如有咳喘,可以酌加杏仁。服藥後,多飲熱水,覆被取汗,為第一要著。(如有幹嘔不必顧及只用發散藥可也。,此治法及早用之,對於傷寒初起,往往一藥而愈,絕不致演成重症。(此時若用西藥安基比林等,不但無效,且恐耽誤病機,釀成重症,此餘實在經驗,特以告知學者。,傷寒與溫病治法不同之處,即在此開手第一著,西藥中絕無治傷寒初起之藥品,故·對於此症,雖亦有發汗治法,並無特效,因而曰此症只有期待療法而已。(深願西醫于此種中藥方法虛心采擇,共濟災癘。

 

)此症當初得之時較重者,無論如何熱浴或蒸氣,多不能出汗,惟服中藥之發散藥後,始能發汗,尤以麻黃一藥為最效。若改用麻黃素則不出汗。一汗之後,渚症根本皆除,直接了當,並無若何神秘。傷寒表證發汗,有一種鄙俚之病理,人人易懂,就是病人皮子外面的毛孔,被寒氣一侵,全閉煞啦,內裏的熱氣,透不出來了,所以攻的渾身不好受,冶此傷寒表證的中藥,全是溫性,,而且多帶辛辣氣味的,所以有用生薑的,吃下去,能叫內裏頭熱氣格外的膨脹得很,一下子就把外皮的毛孔,完全的拿汗給衝開了,這病就立時好了,這有什麼神奇呢?可是溫病初得的發散,不是這樣,所以中醫治此二症,格外的靈。所最忌者,于以上諸藥之中,妄加其他藥品,例如死守古方,視力神聖,而又誤於玄虛之說,自入迷途是也。以致藥力不純,不能發汗,反而貽誤病機,良可浩歎!此段餘有反對古書之意思,知我罪我,所不薛也。此症用發汗藥,有應注意者,大凡太弱之人,及老年人,用藥分量,均宜格外謹慎,囑其覆被發汗,亦應諄囑看護者,格外注意,以防發汗過量,心臟停止。所謂汗脫麻黃更不可用大量,成年人一至二錢為准。且須用蜜炙,以免危險。寧使一劑汗不透,再服一劑.萬不可猛浪從事,致出危險。而桂枝一藥,尤易令人鼻衄,用時亦宜小量,或以不用力是,此傷寒病第一期之治法也。此症初得之始,發散得法,——汗而解。病者或認為感冒風寒,殊不重視,故中醫藥功用之妙,亦半掩沒於此感冒風寒四字之中矣。失此不治,或用藥雜亂,致內外閉塞略久,而後體內蓄熱太多,侵及腸胃各髒,於是種種熱候,不易消散,(腸窒扶斯熱型)遂有西醫待期療法無可奈何之名詞。然余於此症,每相機處理,屢經試驗,認定第一期之根本治法,中藥實有不可思議之妙,廳不可拘拘于西醫之說,自棄其固有之良法,更望有志世界醫學者;采餘此說保守中藥之特長,而應用之,以佐治療之成績,則幸甚矣。餘所主張腸窒扶斯病名,不能概括傷寒與溫病兩病而言,其實驗之理由,即基於此。蓋溫病初起,亦有惡寒、惡風、頭痛、骨節痛等表證。

 

腰痛者少惟其脈則與傷寒大異,溫病脈多浮洪右寸脈尤顯或大而濡,絕少傷寒初起之緊弦等脈,此為最應注意之點。再則為氣候關係,傷寒多在天氣極寒之冬季,而春夏秋三季獨少,溫病則四時皆有。且一有溫病流行,較傷寒更多普遍較傷寒之傳染為速尤易分辨。然溫病初起,症狀雖與傷寒略同,此時若以治傷寒表證之辛溫發散藥治之,例如用麻貢、桂枝、古書治溫病,有主用桂枝者,大謬。羌活、細辛、獨活等藥,發汗過當必致危險。此時用西藥中之安基比林等更無效。故餘謂腸窒扶斯病名,實不宜概括傷寒與溫病兩病,籠統言之也。

 

第二期中醫所謂陽明、少陽各證,治法,此是汗不得法,邪已漸漸入裏,內臟已漸乾燥,一切發汗之藥,不能再用。此時治法之有效者,首推大黃、芒硝,其次則柴胡、前胡、黃芩、竹葉、石膏、青皮、厚樸、枳實,再次則瓜蔞、半夏、此藥略燥,用時注意梔子、豆豉、茵陳蒿、赤小豆、發黃者用之杏仁、黃柏等藥,可以相機擇用。此時總以甘寒苦降疏通腸胃為要,凡見痞悶結胸症,宜以小陷胸湯加減為治,若見潮熱、譫語、腹滿或痛,此時或有頭痛,不可誤認,疑為仍有表證也。均宜用大黃、若癥結不實,或病人太弱,宜用熟大黃。枳實、厚樸等藥微蔔之。此時不必用芒硝若脈症均實,舌黃唇裂、口渴、腹痛、譫語、潮熱、小便赤短。急以生大黃加芒硝枳實、厚樸等亦可用.下之,此時必有皮膚之熱。井宜以阿斯比林。安基比林等西藥作退熱用,但與中藥須隔開六點鐘用之,此時亦可用硫苦等。此第二期之治法也,此期治之得法,亦不致病勢加重,演成腸出血及腸穿孑L之危險,惟此期間有借重西藥之時,參看醫驗與第一期之治法,純用中藥者有別第一期西藥必無效不可不知。柴胡為此期有寒熱往來之專藥,與頭痛加以川芎、白芷皆有效。此期亦有黃疸症狀,西藥硫苦治黃疸有效可用之應參照茵陳湯等治法,再佐以對症各藥可也。此期治法,於疏通腸胃等法之外,用承氣湯等;勝於用硫苦及甘汞等。必須用西藥退熱。撤曹、安基比林、阿斯比林、硫規等,均可選用,亦可兼用清涼劑,例如稀鹽酸等。惟心臟衰弱者,脈微細,或有自汗、盜汗者.于用退熱劑時,宜特別謹慎,勿用太大之量較之純用中藥,特別有效,失此不治,則入於第三期,勢愈危險矣。古方中非無靈驗之方,但大多數為其他成方所混淆,故必經多年實驗,方有真確認識,抉擇而出,即本編所采之古方是也。

 

第三期治法此期中醫所謂太陰、少陰、厥陰各症,西醫所謂腸出血及腸穿孔等合併症。更覺棘手,若第一、二期治之得法,(汗下)絕不致演成三期,此種病變純由於過信中醫古書含混迷離之說,雜成胸際。一遇此病,無從下手,以放認症則迷惘猶疑。(因聲說貌似精妙玄深,實則紛亂雜揉,導入迷陣,學者愈究心,精神愈紊亂矣。)用藥則拘板牽強,(視古方為神聖,殺人即在於此)一誤再誤,病勢演進不已,乃至不可救藥,醫者猶自稱曰此某經症,,用某經方也,哀哉1症已至此,絕非病之當然現象,西醫治傷寒,以藥品不能如中醫之適應此症,故多演成重症,遂認待期療法,為確乎不拔之說,實則西醫非不精,所苦者無此藥也。設使此症初起,當純粹表症之時,一汗而愈,腸何由熱?何由出血?何由穿孔耶?迨演至第二期,中醫承氣湯等確實較西藥為優,然又苦於退熱藥不如西藥之適應此症,又再惑於種種古書之說,一誤再誤,亦可演成第三期之危險,餘經過此症多矣,確知中西治法,合之(適當病機)則十之八九可以速愈,離之則各有所短也。此時不可不有心靈手敏之主張,挽救垂死之病者,運用醫藥,隨機應變、處處得法,十或救其二、三。以餘之經驗,病至此種階段,十之八九已成險症。腸出血期,所便多膿血,或黑油樣之物,此時尚能希望治癒,至腸穿孔期,則絕少挽救之法矣。此時恒有四肢厥逆,若其體溫仍高,則仍可下之,或大劑滋陰,此時要有十二分認識病症,不可濫用瀉藥。若完全表現虛脫症狀,例如脈微身涼,自汗盜汗,喘息失眠,虛煩,下利清穀種種,皆現極虛之症者,此時只有大補陰陽之一法。此法尚較西藥之強心止血等劑為愈然以上二法,一瀉一補若非認症確實,用藥稍有錯誤,殺人即在頃刻。此則視醫者之學術經驗與運用方法之何如為定,所謂可以意會,不可以言傳也。

 

中醫對於傷寒、溫病二症,由於古書之根本混淆,早已糾纏不清,幸經後人逐漸試驗,漸漸分晰,始知傷寒治法與溫病治法,絕然不同。四十年前余純粹偏信西醫,曾根據腸窒扶斯病菌之理,主張傷寒、溫病實系一症並無分別,中醫治法,不過藥品上之區別,與本病毫無關係,此種見解,今已知其大錯矣。曆考溫症諸書,雖仍不免牽扯玄虛之習,然實已知治溫病之正軌,惟傷寒一症,仍有人拘泥古書,經學家對於今文古語文之爭辯檢詳,因而抉出真偽,以示來者,厥功甚偉。中國古醫書之文筆句法,多非秦漢間文字,稍讀古書者,極易辨別,一望而知為假託,乃後之醫者不乏通儒,初來見有根本糾正者,惜哉,貽誤害人者。古書治傷寒,非全部不靈驗,但有一部分,實不可從者。故本編論病,開首先將傷寒一症,詳細言之,此皆本諸實驗立論非臆斷也。

 

(醫驗)薛殿賓五十歲,住山東德縣大寺街,患傷寒症已經過五醫,率皆謹守古醫書治法,認症並無錯誤,經余接診時系於前醫認為不治,辭謝之後,病已一月餘,其當時症狀,為潮熱不解、.神識不清、脈微細、口燥唇裂、不寐自.汗、舌苔黑。病者自。訴,恒覺腸內若有粘貼之物一片(以前曾服瀉藥數次矣。),痛苦之狀,不知所可,以病日久,周身皆痛,現無欲狀態。衰弱殊甚,而熱度至下午尤高,譫語、倦臥、唇裂有血痕,惡寒厥逆,症甚危殆,而自訴腸內自覺粘著一物,則反復叮嚀,以相告語。余查以前論症諸醫案,均無錯誤,時在十一月,認定為正傷寒,自初病至病危,所用之方,不出麻黃桂枝湯,症漸進行,則小柴胡湯、大青龍湯、調胃承氣湯、大承氣湯、四逆湯等應有盡有,均依古方為治,觀其脈症,審其方藥,無一不合;學醫者已受古人之誤,殺人之機,即在無一不合四字,可勝歎哉!病已至此,群醫束手無策,諉為飲食不慎,自招病危,推辭不治。凡病至服藥無效,毫無把握之時,醫者總宜及早告知病家,再延他醫診治,以免貽誤病機,致令後醫為難,萬不可存自滿及嫉妒之心,尤應於此症治癒之後,再向病者細問經過,籍資經驗,余本庸醫,然于讀書而外,自覺受益最多者,惟此一著。四十餘年不敢自信,竊願能知自愛之中西醫共勉之。餘檢其以前所用之藥,例如芍藥、甘草、人參、當歸、五味子、附子、幹薑、大棗、白術、茯苓、桂枝等藥,尤以芍藥為最多,幾于每方必有此品。無一不具。此等藥品,雖為古方,然根本誤人,即在於此;故此症大誤,亦即在於此。當其初得之時,寒邪在表,此時一經發汗,本可自愈,況此君素本強壯,有何顧慮。

 

乃於發汗藥中,遵照古方,芍藥、甘草,均行列入,汗既不透,邪漸入內,又複於內熱當下之時,誤解厥逆便溏,此均熱象遵照古方,又複加入種種收斂辛燥溫補之品,瀉又不透,致使腸胃之中,愈積愈熱,漸至腸出血期幾於無法挽回。蓋此症初得之時,本當發汗,而誤于成方,發汗不徹底,其後病熱演進,當攻下,而又誤于成方,攻下不徹底,由淺入深,遂成重症。病名極清楚,病象極顯明,治法極簡單,本可順理成章,一藥而愈。所可歎者,即古人誤今人,今人誤病人,一誤再誤,其唯一害人之方藥,即在於桂枝、芍藥、附子、人參,五味子、白術等等,與此君病變,大相反悖之各藥品。此症死於此藥者不知凡幾,可勝歎哉!中醫至此,實必束手無策矣,余適於是時自鄂回籍,接診此症,病狀如上述認為腸熱已甚,此時病者已衰弱不堪,唯有哭泣。津液將枯,乃為立下方。

 

第一方午前八點鐘服生大黃三錢枳實二錢芒硝一錢五分煎妥沖入芒硝一次服,服藥後一點鐘,囑病者多飲白水。服一劑大下如黑油狀物之糞便,病勢大見輕減,當日服阿斯比林,(西藥方)體溫亦下降,因而能進稀粥一杯。

 

第二方午前八點服一次,午後八點服一次。

 

生大黃一錢枳實一錢芒硝一錢生地四錢寸冬二錢元參二錢丹皮三錢煎妥分二次早晚分服,服下後,退熱最為顯著,病熱更減輕。

 

西藥方此方服中藥時,每日服之,約三日。

 

阿斯比林0.10.3(一包,于發高熱時服下,約在午後三點鐘此藥分量太輕,以病者已衰弱,恐其副作用發汗太大,致心臟有險,故用此小量。此時若用硫規,則多無效,此經驗若干年始知之,謹以告知讀者。(硫規雖無發汗之副作用,而不適用於此等熱)服前中西藥方均大效,病約五、六日,即漸向愈,此後所服藥品,不過西藥中之稀鹽酸、橙皮酊等之清涼藥,及中藥內之生地露、銀花露等輕清之品,而阿斯比林亦于熱度微高時,給予0.10.2一包服下,(約三、四日或間日服之)如此調理約二十餘日;病已痊癒。

 

此症初起,中藥有大效,西藥絕無效。阿斯比林等至第二、三期,純恃中藥無特效,例如大黃、芒硝、生地、元參、丹皮等純用西藥例如甘汞、硫苦、阿比、安比、撒曹、硫規等亦無特效。餘不知經過若干人之實驗,而確知此症用藥之時機,及適用中或西之藥品,有時絕對無效,例如傷寒初得之用阿比等有時中西藥相得益彰。例如二,三期,早晚服中藥之瀉下藥,中間與以一包或二包之阿比。並能確知中西藥雖系同一作用,而各有所宜,例如西藥之甘汞,硫苦對於傷寒絕不如中藥之大黃、芒硝。

 

此症中西醫之治法,分之均易釀成重症。西醫開首既無治法,對二、三期應用之瀉下藥,又缺乏滋養津液之品以佐之,故西醫對於此症,亦只有聽其演變。中醫治此症,本有良方,惟古書立淪,似深奧而實朦朧,而又雜以不適用之各藥,減其良藥之效用,誤人太甚,中藥對二、三期之傷寒,又缺乏退熱之靈驗,是以不可盡信古書也。所以中醫對此症,有各種不治之症矣,例如所謂壞病及種種定為不治之死證。西醫對本病之預後,亦有種種不良之規定,(例如合併腸出血、腦膜炎、肺炎、腸穿孔及熱度過高,脈搏反軟少之類。)則中西醫對於此症之治療,均有缺點,叼想而知。餘雖不敢謂中西醫藥,相機參用,必能使此症百治百愈。然確實知此症發生後,所以演變至於極重之時期者,強半由於中藥古方巾之一部分太支離,西藥中之一部分,根本對此症無大效.因而延誤而成,中西醫藥,各有短長,則敢斷言。以此症每逢冬季,最易流行,兵營中更易感染。余任第五鎮軍醫長八年之久,成績考試,輒冠全鎮軍醫官長,即以此症成績為多,曩者伴侶,仍有存者,當能證餘言也。餘治療此症,何止千百,曆將中西醫藥,反復比較試驗,確知此症中醫之傳經說,西醫之待期說,強半由於初起及經過中,治療醫藥之不適合,因而釀成較重之症象,絕非本病之漫無治法,必須聽其自然之謂,用特鄭重記載,學者不可不注重實際,自囿於一偏之見也。佘豈敢自作聰明,反對古人,反對科學,然心所謂危,不忍不大聲疾呼,以告學者。一得之愚,或有補于未來之醫術,望知我者諒此苦衷也。西藥巾之預防注射,最有特效,不可不知,(傷寒預防漿苗等)又甘汞——藥,西醫對此症甚推重之,比較有效,特並識之。

 

附錄最近反證醫驗一則.張紹周前綏靖公署副官處書記官,年五十六歲。清苑縣東關人,於民國二十六年七月,患溫病,頭痛、身熱、身痛、嘔逆、舌苔白、不惡寒。此不惡寒三字,系溫病徵象須注意。余接·診時,先經該署西醫官診治,服藥四日,未見效,熱度甚高。醫官認為腸熱重症,窒扶斯症囑其迷住醫院,以免傳染。此症並未認錯,隔離更屬當然,閱者不可誤解。但西醫謂傷寒,溫病均為腸熱症,不無可議,此則希望西醫之有改進思想者,加之意也。嗣延餘診治,經診斷為溫症,除上列症均有外,右脈洪數左脈亦大。肺胃初熱,僅與以甘汞錠二片每片含量0.2(第一日)囑其即服。嗣即大解一次,隔八小時,再服中藥,桑葉、丹皮、連翹、銀花、菊花、豆豉、薄荷等藥,連進二劑。第二日煎服一劑,分三次服。第三日豁然起床,病已痊癒。此症若純以西藥治之,必成腸窒扶斯重症,並無可疑,但在此季節七月病象、脈象,極易認定,即中醫所稱之溫症。然若投以中藥治傷寒之麻黃桂枝等湯,不但不能治病,且必加重。若投以西藥之安基比林等則暫時解熱,而嘔逆更加。漸入內矣投以甘汞,以內撤其熱。實可有效,但其表熱不退,病變仍可演進以漸至於腸出血等等之危篤重症,此所以不得不有待期療法之說矣。且甘汞亦不可屢服。故中醫遇此症若誤用一部分之傷寒藥,桂枝亦在內,不可不注意必致貽誤病機。此症若不在冬月,似不致誤認。西醫認症極確實,然其缺點,在西藥之不能完全適用。設使此症用安比退熱,用甘汞瀉下,理想中似甚得法,然絕無大效,一試便知,勿庸辭費。中藥治此症,特別有效,不必需用甘汞,余以張君嘔逆太甚,用中藥疏通,恐其嘔吐,(湯劑缺點,故以甘汞錠以代中藥。所慮者,中醫謬于虛偽之古說,自作玄深沉晦之談,以誤人命耳。此症與傷寒,究其極必皆腸熱,西醫以其病原菌相同,故將傷寒,溫病認定為一病,確實不誤,不可不信,然中醫對此::症之治法,絕然不同,且均特效,則西醫不知也。

 

以上所列張君醫驗,以餘視之,原無列入本編之價值,然借此一症,與前列薛君之傷寒病對照,則頗有趣,以綏署醫官等,皆老資格之西醫,其認症斷無錯誤,治療用藥,更屬精當,然對此症治療,所得結果,何以與餘不同乎?正以見彼此認症同治法同,惟藥物一項,中西各異,有適有不適耳。此餘詳列此條之本旨,可見中西醫藥,實有互相救濟之場合,有合併研究之必要,中西醫者,如欲增長學問,切不可分道揚鑣,自居於登峰造極之列也。

 

溫病(二)溫病中醫論溫病與傷寒,分辨最清,中藥治溫病,更屬奇效,可稱百試百驗。所慮者,誤將此症認為傷寒則大左矣,西醫根本即將傷寒、溫病,認為一病,故其治法遠不逮中醫也。(除預防注射法)(原因)西醫謂腸窒扶斯病菌,為本症之原因,信然。但中醫氣候之說,風、寒、暑、濕、燥、火,亦此症誘因之最可信者。

 

蓋此症根本致病之由,即體內及腸內先有不清潔之微生物或氣體,潛伏日久,因而致全身血液,受其影響。肺之功用在呼吸空氣,變更血液,是以此髒直接先見病狀,參照肺循環及皮膚呼吸各條蔓延而至胃腸,發現病變。中醫所謂某種熱例如暑、濕等內伏,與西醫病原菌之說吻合,又雲溫邪由口鼻而入,則是本病誘因,亦與西醫空氣傳染之義同。茲分一般誘因與個人誘因說明之。

 

1.一般誘因,誘因者,人體內早有此病隱伏,因遇某種機會,致病象得以形成是也。例如肺結核患者,早有結核菌潛伏肺臟,然其人體格尚強壯,足以抵抗病菌,因而該病菌不能發展,不見症狀,一旦過勞,或偶因感冒咳嗽,失治日久,漸漸釀成肺癆,因而病重,此感冒即為誘因。溫病之一般誘因,不外氣候之劇烈變動,例如天氣忽寒忽暖,餘可類推。及不潔空氣之吸入,所謂穢濁之氣,自口鼻而入之類,最為的確。均可使吾入感受不適。設使感受者,體內清潔,氣血順調,則一時雖覺不適,不久即複健康,或竟完全不受外界影響,毫無病狀。反之,則立時可以感覺疾患,多數感染,十之八九,不能避免,病狀大略相同,再多則戍瘟疫之類,此一般共同之誘因也。

 

2.個人誘因,此則由於一個人之環境,或不慎而誘起本症之謂。例如冬口室內溫度過高,或常在不潔空氣中工作,或飲食不潔,或身體過弱之類。此種誘因,只限於某種人,始有釀成溫症之可能,大多數人絕不感染。中醫所謂冬不藏精,春必病溫云云,即指此類而言,並無何種奧妙之處,不可混入玄說此個人之誘因也。此症在冬季最易與傷寒誤認,(非冬季,傷寒症絕少,然冬季溫病亦有之,醫者必注意此時是否氣候有大變動,是否有溫症流行。再證之病象、脈象與經驗,細心體認,當能分辨。

 

嚴冬之季,最宜注意,初起倘有誤認,服藥必見病加,(例如溫病初起,認為傷寒,與以麻黃、桂枝,表證不但不解,反而內外大熱.口鼻出血之類,或傷寒初起;認為溫病,與以清涼解嘰之品,惡寒更甚,表證加重,脈更緊細之類)必須及早反轉治法,萬不可偏執己見,誤人性命,初學醫者。戒之戒之。

 

(症候)溫病症候亦可分為三期說明之。注意三期字樣系以病之輕重言,不以深淺言也。

 

第一期中醫所謂上焦症頭痛或暈、有微惡風寒者.亦有否者。身熱、午後更甚,此與傷寒初起.最易分辨之點,縱或發熱,輕重不同,但多少總有發熱證象,傷寒初起則否。口渴、初起或有或無自汗、或有或無咳嗽、多有脈洪大、右手尤顯明,但初起亦有脈象微大者,然絕無傷寒之緊弦等詠也。胸悶不食、嘔多劇烈、此症大多數頭痛極甚,而不惡寒,此與傷寒不同之點,且絕無鼻塞聲重者,亦與傷寒不問,若在傷寒症,頭痛極甚,則未有不惡寒者,惟嘔惡症,傷寒為甚,初起之時,若以種種症象辨之,此嘔症亦不致與傷寒誤認也。鼻幹、舌苔多薄白、或無身痛或酸,此為必有之症,既不惡寒而身痛或酸,更易知其為溫症矣。此溫病初起之症候也。溫病惡寒頭痛身痛甚者,亦必酌量于清解藥中稍加解表之藥,例如防風、荊芥等,但不得與傷寒症相混,而誤用麻、桂、羌活、細辛等藥也。

 

第二期約在五、六日之後,所謂中焦症也。身熱更甚、因第一期即身熱,神昏譫語、嘔千嘔噦、或厥逆舌蹇若短面赤目朦、或頭面腫、舌苔厚膩而黃、或乾裂、或有黑芒刺、咽痛、口渴欲冷飲、腮腫、或關節腫、各症不必皆具但有一二者多。耳聾、此症溫病最多,第二期多實邪、第三期則虛邪,不可相混也。鼻衄、腹痛、腹硬滿,大便閉,或下利小便短赤、或有沉錠白粉樣或小便閉、詠多沉數有力、亦有沉弦而緊小者或洪大而數、身痛、有腿足腫者或咳喘、心煩、或發黃,或發斑疹、凡或字即不一定之詞,不可認為各症—-並皆發也,發疹即西醫所稱發疹窒扶斯。甚則厥逆更甚、通體皆涼、神昏氣喘、痞悶煩躁,斑疹併發症,應列于溫病內,則治法自無錯誤。西醫既合傷寒溫病為一症,統名曰腸窒扶斯,故有發疹窒扶斯之名。余既認定傷寒與溫病,確系兩病,故將斑疹列入此類也。陷於危篤矣。此期以不大便,或大小便有異狀,腹堅硬而痛為斷。

 

第三期約在八、九日或十餘日之後,所謂逆傳膻中,此時脈多不實,可為明征。故只宜開宣,不宜攻下,若脈見實,則邪在腸,所謂邪入下焦實證,當瀉下矣。此期之初,強半由於積熱太甚,治療失當,延誤日久而成,其現象率成逆症,約分三項:1.應下不下,溫病一見腸熱徵兆,例如腹痛、小便短赤、或白而濁如米泔水樣、大便乾燥、或大便少而不爽、或瀉極臭之稀屎、或腸鳴、或輾轉矢氣、俗稱之屁再證以潮熱、口幹、或臭舌苔黃.脈實數等症。不必皆具總宜視其病情,此四字最宜細恩,此時必有其他兼症(例如頭痛),醫者必細察之而後加瀉藥,於其他藥中與之,或緩下或峻下,均宜斟酌盡善,以赴病機也。

 

及早用瀉藥下之,溫症最忌濫用瀉藥,認定宜下方用之,不可輕試。凡逆傳內閉,多由於此。慎之慎之。失此不下,腸內腐敗物(菌)已被吸收,全身血液受其影響。腸熱愈甚,漸漸發現第三期之危症。例如下利膿血、四肢厥逆、其則全體皆涼煩躁神昏、痙厥舌短、目合、尋衣摸床狀其危也或嘔逆不止、滴水皆吐或脈症相反、例如症雖大熱,而脈反細小,甚則脈閉。或幹熱不息、稽留脈現結代、心臟有停止之虞或喘促自汗、或戰汗不出,參看前論戰汗皆危症也。以上諸症雖危.多屬有餘實證,應注意。

 

2.誤下,此時期病者體力,因不勝藥力屢屢攻伐腸胃,長期消耗,精神氣血均已餡於衰弱,毫無滋養及恢復健康之能力。本病毒害,此時早已轉變,絕無毒熱暴烈之實質的作用,所餘者,不過只有殘頹不振之餘氣,與夫稀薄低溫之弱血,實邪已退,虛象完成,故此時患者之脈,多現細微或虛數,面色蒼白、不腹痛、便溏或下利清穀、或稀水甚或一日數次泄瀉、完穀下化小便清白、神衰此與上節不同欲眠,不思飲食、口氣寒涼、四肢寒涼、此與上節厥逆不同心中怔忡、此是煩躁之反面或暮熱晨涼、自汗盜汗、時時欲脫、或皮膚甲錯而幹熱、此二字宜特別注意、此虛熱也。或口燥咽幹、津液短也頭重頭暈、皆虛象或冷汗出、眠時目不能盡合、咳嗽痰喘、有因而誘起帥結核者神氣淹淹、衰弱已極。以上諸症,皆屬不足,但陽虛陰虛(參看專條),須分清楚,不可慨以虛字含混治之。

 

3.誤治,此由於病勢前進中,或誤信偏方,或誤於醫藥,當解肌取微汗而不解肌,或病重藥輕,或不當下而妄下,或苦降太早,或偏信某醫、延誤病機(參看醫驗,以致表裏氣血,均為邪擾。醫者見其頭痛、寒熱,嘔逆、譫語、狂躁、厥逆等症,紛紜雜陳,再誤用發散升散之藥,例如柴胡或溫邪尚在氣分過用苦降及消導之藥,或過用瀉藥誤下,攻伐無過致令溫邪羈滯日久津液劫爍,邪熱膠滯膻中,此二字應注意漸漸釀成內閉、外脫之險象。所謂內閉者,溫熱之邪,日久不解,彌漫胸際,無形無質,清竅蒙蔽,故脈不實,應注意神昏煩躁、瘓疚不寐、甚則發狂痙厥、目吊胸挺、角弓反張、舌短脈閉,此種症象,危險已極。此症因溫邪由氣分入血分,膠滯綿延,不在腸胃是以發散瀉下均非所宜。溫病死於此階段者極多,應格外注意也。

 

(治法)溫病治法,與傷寒治法迥異。而在第一期之治法,更與傷寒絕對不同,理論亦異若以傷寒第一期所謂太陽表證發汗之藥,例如麻黃、桂枝、羌活、細辛等類,施之于溫病之表證,不但無效,必致病勢加劇。蓋溫病第一期初得雖亦多有多有二字應注意,蓋此症不必盡有此病象也。惡寒、頭痛、身痛等,類似傷寒之表證,然其內熱先伏,此種表證,不過外為氣候誘因,氣候變動異常,所謂風、寒、暑、濕、燥、火之類六氣之說,只作如是解,不可太粘滯,人當過勞之時,尤易感染時邪,亦為誘因之一,此義與冬不藏精,春必病溫之說,亦隱隱相通,醫者讀書,須心領意會,不可拘泥文字。以致發動內蘊之熱。其表證,直可謂之副症,以溫症先有內熱,則宜以內熱為本病。萬不可視同傷寒之表證病理。寒傷於外,治不得法,體溫不能放散調節,因而鬱為內熱。(參看傷寒條)故溫病唯一治法,初得之時,人手即須注重內熱二字。此第一期之內熱,指肺熱言,指氣分言,稍久至第二期、三期,則指心包絡(膻中)及血分、胃與腸言之。中醫分辨頗精詳,可以參考,但不可信其太玄虛者。然初得之時,若兼有表證,例如惡寒身痛只治內熱絕難收效。若稍有類似之表證,不論何季總宜於清輕芳香解熱藥中,例如連翹,金銀花,桑葉、菊花、竹葉、夏枯草、佩藍葉、鮮茅根之類。加入清涼發散藥品。例如葛根,芥穗、防風、薄荷、白芷、藿香之類。使其外來之邪,即誘閩,例如偶感風寒、穢氣。先自解散,取微汗內蘊之熱,此時但肺熱,腸胃尚未大熱,應注意,同時亦漸因清揚宣透而隨之漸漸蒸發以去,此時內熱,可作熱氣二字解,自知穢濁氣感之理。自然表裏雙清,約二、三劑即愈絕不致演成第三期之腸熱及內閉之重症。中醫芳香去穢之說,最為可倍,中醫謂肺之呼吸,感受穢濁及各種不正之氣,因而病溫。是以上焦氣分先病,(參閱肺循環條)論極精當,但此穢濁二字,亦不可太拘泥。例如南中深山,桂花落後,鬱黴蒸發,氣味芬芳,香聞十裏,閩粵山中,尤多此氣,土人渭之佳花瘴。凡感受此氣,立時頭疼發熱,其症與溫病無異,所謂山嵐瘴氣,即指此類。故餘以為此症所稱穢濁之氣,不可作臭氣解,凡不正之氣(六氣)皆包括也。故芳香輕散清涼藥品,均極有效。西藥中之芳香調味藥絕無效,不可誤解芳香二字。蓋此種藥品,不僅利用藥之芳香,且必兼有輕揚、——煮即沸清涼兩功用者,方為妙用,若只知芳香二字,則誤人矣。又中醫書內有用桂枝湯治初起惡寒之溫症者,此藥決不可用,茲特表而出之,以免貽害病人也。此從曆試而知,絕非臆斷。古書中對第一期溫病有用人參之說,所謂勞倦內傷複感溫邪亦斷不可以,其當歸、阿膠、海參等藥,亦不可用。蓋時邪泛指風、寒,暑、濕而言雖系因勞倦感受,例如苦役遠行、勞力工作或長途旅行,饑渴過甚之類。醫者若見其脈現虛象,即于治溫病方中加入人參…—味,全身毛孔必致立時關閉,可使溫邪逆傳,內閉危症致人死命。雖有良醫,恐亦無法倪救英。服人參未久,如見險象,可令病人恣食白蘿蔔湯,約一晝夜可解,此治藥誤,非治病也。余曾親見因長途跋涉,感受溫邪,誤服人參,而致不救者,不知凡幾,固不在第一、第二期也。余戚某十八歲,由城內赴其外家,騎自行車,於烈日下約行四十裏,因而得病,大汗大渴大熱。其舅某,因知醫者,團與白虎加人參湯,——劑汗止而神昏譫語,身熱更甚。某醫又謂系表證,與以發汗藥,病更危。又延某西醫,渭當下而嘔吐不能服藥,乃以灌腸法通其大便,凡十日而死。餘親見其—誤再誤:不能救也。然推其致命原因。實由於—劑人參,遂今外感之時邪,無法解其束縛,內蘊之實熱,無法宣透疏通,遂致釀成種種逆症,不可救藥矣,古方之不可盡信如此,學醫者須知也。今舉例證明,可見人參為絕對禁用品矣。

 

第二期之治法,本症所稱第二期,系指病情演變,當然順序之現象而言。並非—-定經過二期方至三朗(例如肺癆病)之謂,例如本病第一期誤治,日期稍久(約六、七日)即可變為痙厥逆症,此症即中醫所謂足厥陰症(邪入下焦)應入第三期,即應照第三期治法治之。蓋本症之分三期說明者,系按病之輕重言,與巾醫分三焦之說,絕無關係。例如危篤之肺炎,溫病中常有之併發症,豈可只雲中焦,腸出血及穿孔亦為溫病恒有之危症,豈可只雲中焦,至中醫所謂少陰、厥陽等下焦症,則又強半牽及於肋之症狀,更不叮以肝臟云云,屬之—卜焦。故餘對此症,只以輕重而分其階段,不以三焦論症,反致眩惑。其中參以西醫生理病理,而又採取中醫對本病之精當論斷及方法,合而為一,似較適合實際,而又不失中醫對此症之特長。只以節省文字之故,對每-一症狀及治法,不能一一詳細說明中西醫之所以然,及以經驗所得,比較中西醫之短長,俾讀者根本瞭解奉病之真締,是則殊為遺憾者也。例如溫病神經系統之特有現象,西醫書因為神識朦朧,強度重聽,病勢漸進,患者對外界之反應愈鈍,且發譫妄,或則狂躁不安,(敏捷性神經熱)或則靜臥無欲。(遲鈍性神經熱)然中醫則分別此二種之神經病狀,為一虛一實。故其說曰神倦換疚,(西醫謂之腱跳動,亦為本症之一,神倦欲眠,邪羈少陰,但欲寐,鄭聲等皆屬溫病中之虛症,治宜急救津液,以防目閉痙厥。(由少陰延及厥陰)又曰譫語、發狂、脈不實,屬心包絡,不瘓瘋,但神昏,下利.澹語詠實,(屬腸胃實)皆屬溫病中之實證,治宜分別開竅及攻下,以逐實邪。而虛證之中,又分陰虛,陽虛,實證之中,又分肺與心包及胃腸,並氣分、血分,不能含混論治。(尋衣摸床等現象屬絕症)此中西醫對本病之腦症狀(甚則併發腦暎炎)立論之大概也。考西說對於本症之腦症狀,列為必有現象,而治法則殊,缺乏特效藥品,故一遇是症,併發腦膜炎,則已無用武之餘地矣。況不分虛實,只以神經熱目之,究竟對於遲鈍性與敏捷性之神經熱,有無對症良藥,至今仍未之聞。此時若聽其病勢進行,必致愈演愈進,不陷於危篤而不止,此非西醫醫理之不精,實由於藥物缺乏,不能以對此症有效之良藥,佐醫者之治療;不能不有此缺點。是以此症之神經症狀,西醫講解雖極精當,治療上則尚無相當藥品,可斷言也。此段文字,專研中西醫對溫症中之神經症狀及治法,簡單說明,已覺太冗。是以本編論症,不能一一比較中西醫之對某病之所以然,亦著者之遺憾也。可視熱之深淺,酌定用藥之標準。蓋此時溫邪,已半入胃腸,所謂中焦不可專用輕清之品,例如第一期藥在正規之第二期溫症,若腸熱症熱結旁流,或大便閉,小便短赤,腹痛,潮熱,譫語,舌苔黃厚,脈沉實而數。尚未十分顯露,但見大熱口渴,此時頭或痛或暈,或身痛,或肢腫,不可認為表證,咯與緩下或清血熱,有特效。痰涎壅盛,嘔惡,神昏煩躁,或自汗等症,只宜酌與芳香辛開或苦寒、甘寒之藥參看醫驗均有奇效。此時立方,大宜注重輕清芳香之品,例如連翹、雙花、石菖蒲、郁金、橘紅、桑葉、綠豆皮等,希望熱從外減,內毒亦輕,若嘔逆過甚,黃連、黃芩,亦必用之,但不可盡用苦寒下降之藥耳!均可酌量用之。此時期亦間有患關節腫、頭面腫者,可於上列藥品中,加入瀉下藥。例如大黃、瓜蔞等。表熱太高時,亦可酌用西藥阿斯比林及撒曹等退熱劑,無不大效。但此時期中,固不賴於西藥.若遇中藥退熱太緩時,可以用之。

 

第三期之治法,約分三種:①①②③三項下,應與症候條下對照,茲不重敘,以省文字。此應斟酌其內熱此時外感亦系內熱所致,不可誤為表證。程度,與以芳香、辛開、苦降之品,以為本期之主藥,然此時病已漸危,於主藥中,又必視其現症及詠象,詠現虛象亦不可加入補藥加入各種輔佐之藥。例如咳嗽痰喘,加杏仁、橘紅、有謂此藥不宜用者,不必信也。貝母、白茅根;必重用之下利膿血太甚,加芒硝、川軍、慎用黃芩、黃柏、白頭翁以及枳實、木香檳榔丸等,均可酌加;小便短赤,加通草;腸胃積滯太甚而體弱者,加木香梹榔丸,較大黃、芒硝為和平,宜注意;嘔逆太甚,加黃連、竹茹、黃芩、蔻仁;大渴口幹唇裂,加天花粉、生地、麥冬;皮熱甚,加丹皮、綠豆皮;煩躁神昏發狂,加犀角、紫雪丹、牛黃清心丸,均為對症有效之品。此時亦有頭痛,只宜用菊花、薄荷清上焦之藥,不可發汗。惟戰汗將作參看前論戰汗不可亂與服藥。

 

②此期固宜以補養為主,然病者為系誤服瀉藥太過致成陰虛或陽虛,則不可不分辨清楚,投以藥餌。例如陰虛必有夜熱晨涼、熱退無汗、頭眩、口幹、耳聾、咽燥、二目呆直無神、舌無苔或盜汗、喘促、皮膚甲錯、時欲痙脫、面目枯槁黧黑、脈細數虛弱等症,治宜滋陰,用白芍、生地、麥冬、天冬、沙參、元參等;或多汗,則用介類潛陽法,用牡蠣,鱉甲、龍骨、龜板等藥品,酌量病情,再佐以丹皮、青蒿、地骨皮、知母、貝母、菖蒲、遠志、竹瀝、花粉、麻仁、梨汁、甘蔗汁等,均為有效治法。此時有一緊要秘訣,肆”無論患者有若何虛象,只要時時熱度高升,必須注意病者之大便,倘有三五日不大便,必須酌與以緩下之品,中醫用麻仁、郁李仁等,或稍稍與以西藥之緩下劑,以清腸之餘熱。不可一味滋陰,反致膩生他變。而大便之外,尤宜注意胃氣,必須設法培其胃氣,使之復活,滋潤鼓動則病勢減退必速,用稀鹽酸、橙皮酊、苦丁等,最有速效。此治溫病陰虛之大法也。若陽虛者,必有自汗、神倦欲眠、二目虛朦、睡時目不盡合口氣短寒、肢體微涼、舌無苔、不思飲食、不欲言、不腹痛、大便或溏、或瀉清水,或完穀不化、此完穀不化,系久病虛象,若熱盛之時,亦有完穀不化,不可誤認。小便清白、皮膚蒼白、暮熱蒸蒸然、或冷汗出、或畏寒欲暖、或喘促聲微、腹脹足腫、脈細微等,此時必用培補元氣之藥,以冀挽救,故人參、黃芪、白術、山藥、茯苓等均為對症良藥,甚則附子、肉桂、幹薑皆所必需。然于此又應格外注意者,溫病至於第三期,既現虛證,自宜補養,但溫病末路患陰虛者,十之八九,患陽虛者,十之一二。且陰虛之證,雖已出現,治療時,仍宜時時顧慮到餘熱複燃,又成實熱不可一味滋陰,致病又反復。若遇陽虛之症,更須慎之又慎,仔細診斷,確知其屬陽虛無疑,方可稍稍試與補氣及溫補參、芪、桂、附等之品。無與補元氣之藥自然有效,至於桂附必不得已時用之可也。然于補陽之中,仍須顧及陰分,所以白芍、熟地等滋陰之藥,有時仍宜兼用,且必須重用。為佐蓋溫熱之症,津液耗盡乃成此危象,若只補陽,而忽略陰精恐又演成陽亢陰竭,驟然招致陰陽晚鈕不相維繫之險象,結果亦必斷送人命,醫者烏可不慎耶?中醫書有以霍亂、痢疾、瘧疾,均入溫病類中,目為濕溫者,荒唐不經,不值科學醫之一曬。然霍亂、痢疾之後,演成虛證者極多,故余此段文字,不能不詳細論列,讀者須知中醫所謂溫病後之陽虛,強半系指溫病以外之雜病而言,根本不得稱為溫病,與本編上段論溫病陽虛之說,為截然兩事,此不得不加以糾正,免誤後人。又以溫病患陽虛者,亦非絕對無有,故附錄於此,而加以申明也。

 

況溫症誤服補陰藥其禍猶小,若一誤服補陽藥,真如火上加油,禍不旋踵,即或誤服人參一味,亦足以誤人性命,願醫者三複斯言。蓋溫病之後,不論陰虛陽虛,皆在本病纏綿多日之後,絕無新得溫病進行中即有虛證者,此層須格外注意也。

 

③此時病象,中醫書所謂溫邪逆傳心包絡,實為溫邪粘滯膻中,氣血交阻,蒙蔽清竅,為溫病中最多見最危險之症象。此時治法,專解表邪,專清肺氣,專攻腸胃.均非所宜,尤其攻伐腸胃太過,不但無效,而反害之,愈演愈重。所以病者此症多在八、九日之後於各種熱象參看症候條外,現出種種昏迷狂妄,甚則痙厥、嘔吐、頭痛、內外皆閉、氣湧沸騰、湧吐至滴水不受煩悶欲死。此時唯一治法,必用大劑芳香、苦降、辛開之品,分量自四、五錢至八錢例如鮮菖蒲、連翹、鮮佩蘭葉、郁金此味不可太多、金銀花、鮮竹葉心、鮮蘆根等加以犀角、紫雪丹、二藥為必用之品,但此藥價太昂貴,二藥分量,亦宜略重—錢左右。及安宮牛黃丸、至寶丹等,酌量何者為宜與服。一日三次或沖入煎藥中亦可。均為此症極效之品,亦為醫者極應採用之法也,傷寒與溫病不同之點,即在於此。傷寒絕無此症,只有結胸一症,以陷胸湯治之即可,然絕非此症。餘近見有一病婦(住劉海胡同二號)患此症,某醫照錄小陷胸湯原方與之,烏有濟耶。其餘橘紅、蔻仁等,亦可酌用,但非必需品也。參看醫驗按此即西醫書所稱腸窒扶斯併發腦膜炎之症,考西醫書載,凡此症併發肺炎、腦膜炎、腸出血等症者,預後多不良,幾併發腸穿孔者,殆必死,或因心臟麻痹而死,此皆基於西醫報告之確實統計,當無錯誤。余希望再基於中醫報告統計之,則有確實之比較矣。餘在實驗上,亦深知西醫此種記載,確實不誤,然在中醫之高明者,心靈手敏,一眼覘定邪在膻中,及時決定治法,如本論十之八九,尚能挽回,實較西藥之效力偉大,理論明通,但遇昏庸之中醫,則此亦為必死之症也。余既深知中醫對此症,有此妙法,是以坦白錄出,並舉醫驗.以資證明。竊願中西對此病症,群策群力,共同研究,除去治療上之缺點及障礙,使芸芸眾生.每遇此種危險疾患,早早脫離其病厄,漸漸減少其死亡率,實為我醫者之唯一責任。明達醫賢,當表同情,又何必各執門戶之見,妄分中西新舊,又何必自欺欺人,謬稱國粹,又何必自諱其短,盡諉其過於科學,倘能拋除成見,實事求是,集思廣益,取彼所長,益我所短,使醫療上多一有效之方法,豈不甚善。余以為中西王益,殊途同歸,造福幹病人者,必非淺顯,故敢大聲疾呼,願有志於世界醫學者,共同努力也。

 

再論小兒溫病合併症之腦膜炎,小兒腦膜炎亦同,但單純之腦膜炎發作甚速,易於確認,及早注射腦膜炎血清,或預防(流行時)腦膜炎伐克辛,均能有效,然遇失於注射時機,或遇窮鄉僻壤,無處延請西醫,或缺乏血清及伐克辛時,則西醫此時,即失其特長,至若瀉下及消炎等法,率多無效,(參看醫驗)此時寧以中醫治之,尚有些微希望也。蓋此症即中醫所稱之內閉注意此二宇症候,當其尚未盡失知覺以前,必有嘔吐發熱各症,頭痛功;有,但在小兒則不能自訴。漸次即神昏或角弓反張,二目天吊,人事不省而死。俗傳以此為小兒失魂,巫覡雜進,針灸並施、無益有損,戒之戒之。此症西醫除及早遲則無效施行注射血清療法外,無他善法,中西醫之瀉下法,雖屬合理,然據餘之經驗,百無一效。且有于初得尚未甚重之時,與以瀉劑得下後,腦之症狀,反而立時加劇者,此例亦不少。若以中醫學說衡之,則為熱邪盤據上焦,擾及心包絡,徒以瀉下之藥,攻伐腸胃對於高據膻中之邪,毫不相干,且恐幼稚兒童,一受時邪灼爍,津液已有乾燥膠滯內風眩動傾向,此時若再加以瀉藥劫奪,傷其真陰,遂致陰陽脫鈕,孤陽上越,故腸胃雖通,而病勢反加,餘基於此種經驗與理想,故每遇此症,必先注意小兒之二便,倘非確實大便閉止,絕不濫用瀉藥,必須灼見腸熱,始與潤腸藥或小量之緩下藥,例如中藥之麻仁、郁李仁、瓜蔞仁或小量之熟大黃,西藥之中小量甘汞等,然猶必須佐以養陰清熱及芳香開竅之品,例如中藥內之金銀花、連翹、佩蘭葉、香豆豉、鮮蘆根、石菖蒲等,且藥量均須加重,惟用甘汞時,則不可雜以中藥耳。而犀角、羚羊角、牛黃、紫雪丹、至寶丹、安宮牛黃丸等藥,尢為必需之品。擇一用之,或以芳香藥煎劑,合入服之。完全與治成年人之溫症內閉,同一方法。施治若早得病二、三日以前必慶更生,中藥此時比較有效。但若遲誤稍久至六、七日之後昏迷太重,則此種方法,亦多無濟矣。于此有應注意者,小兒體質脆弱,一得此症,傳變甚速,不若成年人之溫症,先在肺表,以次加重,醫者要以精銳之眼光,敏速之乎段,當機立斷,以資挽救,病家尤不可偏信西醫除早期之注射迷信西醫,坐誤病機,以自殺其幼童也。中醫須知急驚風,即此症別名,亦傳染病也。

 

(醫驗)余治此溫病之醫案,殆不勝枚舉,以此症流行最多,四時皆有,除冬季須與傷寒症嚴格鑒別外,餘時殆不難確認。茲僅舉危險症候,極有研究價值之醫驗數則,藉供參考。所列各案,或為初期誤治,遲延日久,八、九日後勢將逆傳之症,或為邪少虛多,第三期之腸出血期危症,或為逆傳後之險症,或為西醫認為不治之症,舉一反三,願讀者深思焉。

 

魏鳳瑞,四十九歲,住石虎胡同二號,於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得病,第一日惡寒、身熱、頭奇痛、身酸痛、嘔惡,某醫第三日與以蘇葉、羌活、白茯苓等藥餘藥記不清楚二劑,病加重。據雲未出汗又請西醫診治,服液劑未見其方三日未效。又延某中醫診治,第一方為佩蘭、藿香、焦楂、枳殼、砂仁、神曲、陳皮、絲瓜絡,服後頭痛更甚,餘症仍然。第二方為橘絡、槁本、砂仁、枳實、菊花、澤瀉、陳皮、桑葉、木通、神曲、竹葉,患者曾自眼阿斯比林(三次)藥片,頭痛暫止仍發。諸症更甚,又加口渴、小便短赤、大便稀而呈紫黑色、舌苔邊白膩、中赤,又照前方加薄荷、大黃三錢、枳實三錢,服後病更甚,已不能起床,此既往治療之經過情形也。

 

十一月五日,延餘診治,認為濕溫,診得肺胃鬱熱內熾,灼爍陰液,原因感受時令流行不正之氣,天氣忽冷外束日久十日未解以致現在頭痛、體痛、惡寒、壯熱、嘔逆特甚、胸悶、口苦咽幹、舌苔燥白濁厚、小便赤少、腰腿痛、脈沉濡,勢將逆傳,法宜宣解,兼清肺胃,服藥後,忌口避風,取微汗解。

 

第一方,荊芥穗錢半牛蒡子錢半淡豆豉一錢金銀花三錢防風二錢炒梔子二錢連翹三錢菊花三錢杏仁泥錢半白芷二錢薄荷錢半旋複花二錢包煎竹葉一錢鮮蘆根引煎服。服前藥一劑,得微汗,病勢稍減,頭痛大減,仍有壯熱、作燒、心煩口渴、咽幹、泄瀉、舌苔仍白厚。此肺胃濕熱未淨。法宜再清肺胃,化除濕溫分解之。十一月六日第二方,小生地三錢薄荷一錢金銀花三錢生梔子二錢滑石塊二錢薑黃連八分連翹二錢姜厚朴一錢旋複花二錢包煎赤茯苓二錢黃芩三錢甘草一錢腹皮絨二錢薑引煎服。眼前藥一劑,病均輕減,惟肺胃蓄熱太久.上焦火盛灼陰,依前法再清肺胃,抑止上焦火熱,兼以養陰之品。十—-月七日第三方,鮮石斛二錢元參二餞川連八分金銀花二錢生石膏四錢川軍二錢,用此藥汆非常慎重薄荷一錢連翹三錢生地三錢枳實二錢旋複花三錢梔子二錢菊花三錢燈心五分引煎服。服前藥一劑大效,嘔止,熱退,頭痛身痛等症均退,以後即以竹葉等品小劑調理。又三劑而愈,始終未與西藥。

 

此症患者體質極壯,是以遲延十日,尚未逆傳,然頭痛極甚,嘔惡亦烈,勢將內閉,轉成險病。余方第一劑,昕以有效者,即能毅然斷定其仍有外感也,此與占書治濕溫症之說不合,其脈象、舌苔、時令,秋末濕熱顯然,然此症至此程度,若不急解其表,使外寒久束,內熱久羈,必成逆傳內外皆閉之險症。余敢決然排除成說,(溫症忌汗,十餘日後.更忌發汗。)既能決定其表有實邪,內熱已無出路?大膽即於清熱藥中,一部分加入發散之藥,以驅逐其外束日久之寒邪,而開其外透之門戶。第二方為之稍一千旋胃氣,即便決然與以第三方之攻下,蓋此時已無在表之寒邪牽制,不慮其內陷矣不使內蓄日久之濕熱,再作停留,故加瀉藥使內熱一擁而下,表裏均透而病癒矣。此症在餘接診之始,煞費斟酌,最今餘迷惑者,即其沉濡不揚之脈,此是濕溫實與表證不符,乃經多方診察,一眼覘定其十餘日後,外邪仍在,內熱固滯,遂將一切拘板之禁忌,毅然排除,三劑中藥、而能令病者脫離危境,非敢雲膽大心細也。

 

設使此症誤汗,即不當汗必一劑精神昏迷,而發譫語,促成其腦症狀。內閉設使此症不先汗,即攻下,必一劑津亡陽升,四肢驟厥,甚則全體皆涼,亦必促成內外皆閉。設使此症只與清熱去濕,則必愈治癒熱,漸漸轉戍內閉,再攻下,已無及矣,醫壇師友以為然否?郭校長三十二歲,住祖家街,北京美術專科學校。於二十七年三月三日,患春溫症,病象為惡寒、身痛、發熱、腿痛尤甚、頭痛,脈浮洪、右手脈尤洪大。延余診治,認為春溫症,當與連翹、銀花、桑葉、竹葉、薄荷、荊芥穗、防風等藥,令取微汗。

 

第二月,病勢均退,已複平溫,惟足痛尚未痊癒,患者自覺已愈:遂停止服藥,然腿足尚痛,約二十餘日.方能勉強出門,此本病已往治療之經過情形也。

 

四月八日,忽又病如前狀?而各症加甚,腿足均腫,舌苔白,頭痛,餘症與三月三日病狀無異,而惡寒特甚。經診斷認為上次溫邪,並未全清,醞釀多日,因天氣忽涼,複感外寒,因而誘起內蘊之熱,仍宜先以輕劑解表,兼清上焦,使邪有出路,再議清其內熱。

 

第一方,連翹三錢竹葉二錢銀花三錢芥穗錢半香豆豉錢半綠豆皮四錢薑引。服此方後.並未見效,雖得微汗,而惡寒仍然,第二日,脈洪數,餘症同前,乃照前方加菊花、天花粉、梔子與服。服後約三點鐘,全吐,第三日病勢更加,已三日未大便,頭痛如蒙、精神昏迷、舌苔厚漸黃、口渴、嘔逆、腿足痛腫更加、脈數、仍惡寒。病勢頗重,乃議于辛涼解表諸藥之中,加入滋陰苦降之品。四月十日第三方。連翹四錢竹葉二錢花粉三錢銀花三錢芥穗二錢鮮生地三錢桔梗一錢熟軍一錢寸冬二錢薄荷錢半藿香三錢黃芩二錢鮮葦根三錢引煎服,不必取汗。服前方得大便一次,諸症均大減,惡寒已去(並未取汗),最見奇效者,為病者之頭痛如蒙及精神昏迷之症狀皆退,左腿尚腫痛。餘症均輕減,病勢遂有順利希望,然尚不能起床。

 

十一日照前方去熟軍,加滑石二錢,梔子二錢,服後,不如第三方之效。十二日加澤瀉一錢,亦不如第三方之效。十三日.乃仍以第三方與服,立見大效,遂照原方連服三劑,腿腫亦消,治療約十余日,諸症完全告愈。

 

此症雖為單純之春溫,然治不得法,必致逆傳,頗有研究之興味,故錄之。第一即在初病之時,本非重症,患者因余不受診費,不肯再延復診:是以勉強告愈。以後遂未服藥,迨至二十餘日之後,餘熱醞釀又發,則其內熱已久,雖雲事隔月餘(著眼在此),實已不得渭之新病。蓋蘊熱月餘,其體內血液。早巳不清,是以腿及足骨節皆腫甚,然證以惡寒,則又不可忽略其表邪。第一次方,服之未效,餘頗疑不宜用解表之藥,然餘實確知此症,逆傳緊要關鍵,多由於當解肌而不解肌必致外閉,輕則肢厥,重則通身皆涼。當降不降,或誤降,亦必致內閉,輕則譫語發狂,重則痙厥竅閉。然只與解嘰,只與降下,流弊亦大。解肌之中仍宜佐以清涼芳香宣揚之品,以宣肺氣,苦降之中更宜佐以養陰滋潤之品,以護陰液。而後在裏之蘊熱,不致因解肌而化燥,在表之實邪,不致因苦降而內陷,此本病第三方表裏雙解之所以大有奇效,稍有加減便不妥貼也。余當第一、二兩方用解表藥不效,第三方診斷時頗猶疑,餘思此症惡寒顯然,何以解表而病勢不減,是必由於—月前之伏熱膠滯既久,其內熱之實邪已十倍於外感之表證。此時法取苦降,稍稍照顧表邪,自必內熱一退.而表邪亦解。況內熱之極亦有惡寒,醫者須知此病理,不可固執凡有惡寒皆表證也。又此君習慣,服熟大黃一錢,必便通,故只用一錢,微通其便。此症有效主要之藥,即大黃、黃芩、生地,麥冬,而大黃、黃芩尤為重要之品,其餘雖系輔佐之藥,亦均有妙用。蓋既佐以芥穗、連翹、薄荷等辛涼解嘰之品,微解其表,以防在外之邪,因其惡寒太甚因用大黃等苫降而內陷,又佐以銀花、竹葉清輕芳香去穢之品,以防固苦降太甚,反與彌漫上焦氣分之邪,以入心包絡之引誘,佐以生地、寸冬等清熱滋陰之品,以防因用苦降與解肌,反致潛伏血分之邪,得以化燥,而逞其膠滯頑固之實熱,此立方之精義也。幸而立著大效,——如所期,故敢坦白報告,以告學者,此症此際,可輕可重,-一藥關係,極其微妙,願學者于此等分際,思過半矣。第三方稍為更動,立即效驗大減,學者應特別注意,此症無淪若何惡寒,絕對禁用麻黃、桂枝、柴胡,即羌活、獨活等,亦絕對禁用。倘犯此禁,一劑神昏.漸即逆傳,古書謂溫症忌汗,應作如是解。殺人如反掌也,戒之戒之。

 

丁君五十三歲,住阜城門內東廓下四號,人力車夫,于二十六年十二月三日來診。舁入診室,喘促支離,已至危險。據其弟雲,病已月余,初病系由南苑拉車至城內,大汗又飲涼水,遂病倒。經數醫診治,未愈,現在醫者皆辭不治。餘見病者目呆口開,喘促昏沉,唇裂若有血痕,面目枯槁黧黑,問其所苦,不能自答,診脈,右寸關細數已極,兩尺脈及左手脈均停,而肌膚枯燥,猶幹熱不退。幸有此耳,若現厥逆必死。據其弟稱,以前病狀,發燒、身痛、大渴,現在大便盡瀉血水,小便極少,亦如血水,發燒仍然,夜內盜汗、不寐、心神恍惚、口渴,詢以前醫治療情形及服何藥?已不能記憶,此本症已往之經過也。

 

佘認此症為溫症第三期,腸出血之甚者中醫所謂勞倦內傷,複感溫病,指初得病而言熱邪深入卜焦,中醫所謂少陰、厥陰症,即西醫所謂腦症狀及腸出血也。陽亢陰竭,病雖月餘,陰血雖虧而實邪仍在。著眼在此四字學者注意但病已垂危,用藥頗覺棘手,補瀉兩難不忍不救,爰為處方如下:先與甘汞錠三個。每個含量0.2囑其先服—個,隔三點鐘,再服一個,視其大便所下何樣如仍瀉血水,隔三點鐘,再服一個。約自午前八點,於午後五點服完。如服第二個,所瀉之物,已非血水,則停止第三個,不必再服.並囑多飲白水。甘汞藥量極小,因病者衰弱已極故也。又與中藥方一個,囑其夜內十二點鐘煎妥服一次.第二日早晨再服一次,中藥不可與甘汞同時眼用,必須隔開八、九點鐘方好。第二日午前十二點鐘.再來診治;第一方,鮮生地四錢杭白芍三錢天花粉三錢菊花二錢寸冬二錢元參三餞竹茹二錢鮮茅根二錢引煎服,又配與竹葉露、鮮生地露、銀花露一瓶,囑其隨時兌水飲之.渴則飲此,不拘次數。

 

第二日來診,據雲服甘汞錠至第三個後,約午後八點鐘時,大便瀉下粘滯,如黑豆油狀之物甚多,小便由深赤色變黃色,仍短.口渴身熱稍減,仍自汗,喘促.據病者自稱諸症覺減輕.診脈如前仍細微,精神略清醒。乃以急救陰液論治,與下方:第二方,幹地黃四錢生白芍三錢元參三錢麥冬三錢花粉二錢沙參三錢生牡蠣二錢黃芩二錢丹皮三錢鮮竹葉二錢鮮茅根三錢引,煎妥分二次眼,仍配與鮮竹葉露、鮮生地露、鮮銀花露一瓶,囑其照前法飲用。十二月十日來診,已能起立.前方共服五劑,諸症大堿,熱亦漸退,自覺腿痛極甚,此系得病之先,長途拉車勞傷,至此始顯,每日能進稀粥.小便漸多,舌苔黃,但稍見潤澤,精神已清醒.診脈左右手均見,但仍沉細微數,仍以滋陰養血立議。與下方:第三方,幹地黃叫錢大沙參三錢生牛膝三錢生白芍五錢當歸身二錢玉竹二錢天花粉二餞白茅根二錢引,煎妥分二次服,此藥共服六劑。

 

二十二日宋診,已能步履,諸症巳痊癒,腿微痛,脈漸和平,一息六至,但有時一止,此心臟仍未健康之現象,飲食亦加。但有虛汗,稍活動則喘汗,且有發熱之傾向,乃以滋陰大意制膏劑,囑令常服,約一月餘,完全恢復健康矣。

 

第四方,膏利幹地黃二兩知母一兩丹皮一兩生鱉甲—兩生牡蠣二兩青蒿五錢寸冬—兩白芍—兩加蜜煉膏。每服一小茶匙,一日三次:開水化服。此膏一料,約服—月。

 

此一例在溫熱病中,為較重之症.其前半治療經過,無從查考。然此病者家甚貧,想其得病之初,未必及時延醫診治,迫至病勢加重,延醫治療,亦恐不能按時服藥,以致汗下、清涼,均失病機。溫熱鬱久,津液大耗,而在內之實邪,仍未盡去,是以餘接治之初,一經緩下,病勢力減。但此症現象,若僅拘泥于脈象,萬無再下之理,然實邪仍在,腸之穿孔,已有可疑,若只與以滋陰之品,勢必助其膠滯,無濟於事。若只與緩下,則實邪雖減,真陰愈虧,不但虛熱可慮,且恐因此消耗,驟然發生心臟停止之險。以其詠太危險故餘不敢用大黃,以此藥刺激腸胃,且瀉後又有收縮性也。亦不敢用蓖麻子油,以病者湯水已難下,此藥殊不適口,且以餘之經驗,屢見有虛熱已極,服此藥驟然心臟停止者,此例亦不少。考藥物學,此藥極和平,此蓋因其滑瀉太甚,對於心臟衰弱者,大有不良影響歟!餘惟恐略知西藥梗概者,妄用西藥,發生危險,故不厭詳細說明。此種脈象,若用阿斯比林等退熱,禍不旋踵,此又不可不注意者也。此種分際,以用中藥麻仁、蔞仁等為緩下潤腸劑,比較穩妥,然蔞仁過用,亦能重瀉,麻仁效較緩,故加減複脈湯中採用之,然不如用甘汞之效確實而速,故以此緩緩消息之。而又以大劑滋陰中藥,以救濟之,是以得獲痊癒。此人幸是貧苦,若在寬裕之家,初感溫邪,及時延醫診治,遇有謹守古法之醫者,必以勞後感溫四字為鐵板注腳,必用人參。一劑之後.周身毛孔皆閉,殺人之禍,即基於此,雖有智者,無以善其後矣。用中藥必講中醫之醫理,用西藥必講西醫之醫理,不可渭中藥之瀉藥,即西藥之瀉藥。此症中醫滋陰之說,精妙絕倫:其藥亦確實有效,當此幹鈞——發之際,實不能不推中醫藥為獨步。設使此症用甘汞得效後,再以西藥繼續治療,餘不知以用何法為有特效,強心劑耶?退熱劑耶?清涼劑耶?強壯劑耶?余於四十年前恒用之,至今日餘敢斷言,均不及中藥之滋陰和平有效也。餘希望中西兩醫,互濟為用。各保其獨立之特長,而漸進于世界完善之醫學.以造福於人類,當有諒餘言者。此症完全施診施藥,病癒後贈餘茶葉一盒、酒兩瓶,古道猶存。於此證之,願我醫者常存此心也。

 

何春元,六十二歲。德州紀莊盧文肅公家農戶。民國元年八月,余適至盧府,患者與余素相識。是日餘正進早餐,忽聞侍者告余曰,何浪堂將死矣,蓋患者乳名浪堂,人皆習慣呼之。余聞之極驚訝,乃馳往其家診視:至則患者六脈俱閉。目瞑舌縮。兩手撮空,喘息急促,已易簣矣。無法診察.無從施水,僅問其家族,據雲患者初病之時,頭痛.身痛,鄉間醫藥不便,僅用紅糖姜水發汗,以後即發燒、嘔吐、大渴、耳聾,嗣即漸浙譫語,發狂、頭痛、嘔吐更甚。延醫診治,瀉下數次,藥方已無,不知所用何藥,以意度之,蓋瀉藥也。以後即狂躁更甚,不省人事,藥入即吐,自得病至此,已二十餘日,醫者均辭不治.此本病已往之經過也。

 

余認此症為溫病第三期極危之候,中醫所謂。溫邪逆傳心包絡,竅閉昏痙之內閉外聣是也。腦膜炎併發症乃本中醫學說,與以芳香逐穢開竅之品,以冀化其久滯膻中之熱邪,又以病者距城二十餘裏恐購藥需時,先以隨帶之紫雪丹一錢,用鮮竹葉以院內適有叢竹水化灌眼:又用平安散納入鼻內取嚏(並未得噴嚏),並令速將殮衣除去,鄉俗瀕死,必服棉衣,此時室內既熱,病者表亦發熱,故令去之。約三時餘,病者目漸轉動,嗣服中藥一劑,用小茶匙灌—晝夜方完。如下第一方,鮮薄荷三錢石菖蒲四錢金銀花二兩黃芩二錢連翹一兩川連二錢吳萸炒郁金三錢佩蘭三錢犀角二錢橘紅—錢鮮竹葉一兩煎妥後化入牛黃清心丸二粒。用井白涼水鄉中無冰將藥隔杯鎮涼,以小茶匙頻頻灌入病者口中,並將病床上頭略墊高,令病者仰臥,上半身令稍高.時時撫摩病者頸喉部,使藥水容易下嚥。至第二日下午,漸漸能自咽藥,而口眼亦能自動,夜間能語。呼渴,屢次飲水,一夜極多,餘藥亦—次飲下。第三日晨,精神漸清,又延餘診,處方如下:第二方,佩蘭三錢犀角一錢石菖蒲五錢川連一錢吳萸炒連翹四錢丹皮三錢菊花三錢金銀花三錢黃芩二錢枳殼一錢鮮竹葉三錢橘紅二錢陳皮—錢郁金一錢化服至寶丹五分作二次分服此藥服後大效,已能進飲食,啜藕粉一碗。診左右手均有脈,且右手現洪大脈,病者自覺諸症全去,唯身體酸軟,仍不能動,頭暈,耳聾,以餘急於回城,囑令照原方服三劑,以後病者又自主張,每日服牛黃清心丸一粒,又服五日痊癒。

 

按:此病以前治療經過,頗不能詳,以意度之,不外汗下二法,均已用之。其病因汗下均不得法,遲延至二十餘日,是以無形無質之熱氣(即溫邪)逆傳入心包絡,彌漫于空洞高巔之膻中。既無形質,又不在肺胃血脈,徒以苦寒攻奪,車溫發表,均屬無的放矢,與病毫不相干,故余宗芳香逐穢開竅之說,大劑救援,幸能挽回。餘所治內閉之症多矣,未有如此症之重篤者,故特識之,此症藥費值太昂,貧農之家,不易措辦,幸余表叔盧平甫先生擔任之,使此重症,得慶更生,殊令人感佩。此人乳名何浪堂,餘小時即與之識,病癒後極健壯,每進城恒以棗果餉餘,後至八十餘而卒。至今餘表兄弟等,相見扳談均猶以此症為資料也。

 

張夫人住濟南西鄉辛莊,年六十九歲,患暑溫症。伊家系洋行職員,信仰西醫,歷來患病,亦均經西醫治癒。病者初患寒熱、下利、嘔吐,住城內某醫院,治療凡十餘日,病勢沉重,無法治療。該醫院斷為必死之症,通知伊家病重,迫不得已,舁回家中,延余及王芝事先生第五鎮炮五標一營軍醫長合診。伊家本不信中醫,此于無可奈何時,始延中醫診治,競獲痊癒,可見天下事不可執一定之見也。病狀脈案,詳列於後,此為溫病已經逆傳極重之內閉症,故曆三十餘年,餘猶保存此醫案也。

 

第一方(脈案)暑滯積熱,濁垢壅阻不宣,頭痛而暈,肌燒如灼,皖愎鬱悶、攻痛,泛逆嘔吐,滴水不下,大解泄稀,舌苔膩,脈弦滑而緊。症系表裏兼重,暑熱兼濕,法宜苦降辛通、芳香化濁,以圖挽回,占希之年,病邪纏綿,失治多日,內閉可慮,合議立方待高明裁定。詠案文字有鄙俚句怯,以系他人執筆,不便干涉,今仍其舊。鮮薄荷—錢五川連二錢以吳萸八分合水另煎郁金一錢飛滑石四錢鮮石菖蒲三錢鮮藿香二錢枯芩一錢竹茹一錢枳殼錢五紫蔻仁錢五鮮荷葉四錢鮮佩蘭二錢廣;陳皮錢五金銀花四錢法半夏一錢另用灶心土一兩鮮枇把葉一錢通草—錢先煎水八杯,再用此水煎以上各藥,煎妥二小杯,沖入真紫雪丹一錢,一杯五分俟藥已冷,先將病人鼻孔攝緊,不會聞知藥味一氣飲下一小杯,日服三次。此症唯一難關,即系劇烈之嘔吐,滴水不存,連日在醫院均系注射,不能服藥。故用此法。七月六日第二方(脈案)服前藥幸得未吐,(伊家大喜,據雲十余日見水即吐,嘔逆不止,此為第一次受藥也)肌熱較退,暑滯積熱,羈困不宣,胸腹痞悶,嘔吐稍平,煩擾不安,神志時時昏迷,大解泄溏粘稠,便數忽多忽少,舌苔膩,詠弦滑.嘔熱略減,此內閉各竅,略見開通,然仍屬險期,再以芳香苦辛,宣清、通化、肅降、升達中焦論治。

 

鮮石菖蒲四錢川連一錢另以吳萸四分合煎鮮葦根—-兩鮮藿香二錢枯芩一錢竹茹三錢銀花四錢益元散四錢麩炒枳殼一錢五連翹二錢郁金一錢五廣陳皮一錢五檳榔片一錢五扁豆皮四錢高梁米五錢鮮荷梗四錢炒萊菔子一錢,餘以此藥味太劣,嘔症不欲用之,此乇君主張加入,並識之,紫雪丹八分,分二次沖入,杏仁一錢通草—錢仍以灶心土——兩照前法煎服。七月七日第三方(脈案)服藥後,嘔逆已平,<此是大效,起死回生,在此一著)痰沫仍多:神志不清,手心燒灼,煩渴痞悶不安,大解泄利黃稠而粘,重墜腹疼,舌苔膩,脈弦滑,暑滯濕熱與氣互結,難期立化,再以原方略加宣開之品,以冀解除暑滯,宣通清竅。

 

鮮薄荷一錢五金銀花四錢益元散四錢鮮藿香二錢連翹二錢郁金一錢五鮮佩蘭—錢五川連一錢五另以吳萸五分煎水麩炒枳殼一錢五扁豆花三錢枯芩一錢廣木香—餞五鮮石菖蒲四錢青陳皮一錢五橘紅二錢通草一錢萊菔子一錢木香檳榔丸三錢高梁米五錢鮮荷葉四錢紫雪丹八分,分二次沖入此藥煎妥,分二杯,早晚各服一杯,不需用手術矣。七月八日。

 

第四方(脈案)嘔吐已平,肌熱時甚時輕,大解熱泄,腹疼重墜,次數頻多,煩滿痞悶,口渴思涼,神志轉清,(此是佳兆)舌苔薄膩,脈弦滑而緊,暑滯濁熱,留連腸胃,症勢雖堿,濕熱仍未全除,再以原方加減治之。

 

鮮薄荷一錢川連一錢五另以吳萸五分煎水炒益元散四錢鮮藿香一錢枯芩一錢通草一錢鮮石菖蒲四錢杭芍四錢麩炒枳殼一錢萊菔子一錢金銀花四錢廣木香一錢五梔子皮一錢香豆鼓二錢連翹一錢扁豆皮二錢鮮荷葉四錢.香附米一錢鮮佩蘭—錢.郁金一錢五紫雪丹七分,分二次沖入,水煎分二次服。七月九日第五方(脈案)暑滯積熱,粘滯腸胃,肌熱未盡,大解次數雖減,所下粘滯未淨腹仍墜痛,煩渴痞悶,舌苔膩,脈弦滑。所幸漸能飲食,精神已清,不致發生他變,再以宣通、清化、肅降為主,病去八、九,可望痊癒矣。

 

金銀花四錢炒白芍四錢木香檳榔丸三錢布包香附米二錢鮮佩蘭二錢益元散四錢炒黃芩一錢萊菔子一錢薏仁四錢廣木香一錢五枳殼一錢五麩炒扁豆皮四錢鮮荷葉四錢川連一錢五郁金一錢五通草一錢鮮石菖蒲二錢此方約服五、六劑痊癒。

 

此溫病逆傳最危險之一例,最有研究之趣味,此症西醫亦斷定為腸窒扶斯並無錯誤,何以有用盡種種方法,竟不能治癒,且愈止吐而吐更甚,愈退熱而熱愈甚邪?於此可以證明中西醫必各有所長,各有所短,中西藥必各有所宜,絕不能強為攏合。餘既主張用西藥,即講西醫醫理,用中藥,即講中醫醫理,方能徹底認識治法。最大目的,在使病者不死,又何可固執一途耶?余主張只學西醫,不能完全適用于現代之病症,不學正當精純之中醫,亦不能適用於一般之病症。所可慮者,中醫只學淺近西醫之皮毛,即自命為通西醫,有志之西醫,研究中醫,又苦於不得良師,只於五里霧中自古中醫市儈故意捏造玄虛,使入迷惑,反將靈驗精純之醫藥,隴以煙霧,壞根即在於此。學得腐敗不靈之中醫,即自命為通中醫,牽強拉扯,直欲將中西醫混為一談,危哉危哉,殺人之機會更多矣。此暑溫與其他溫病,大同小異,溫病之可以致人死命,內閉一症,(即此症)最為難治.此方最靈,試驗多矣。此症在庸中醫,必用小陷胸湯,再下一等之庸中醫,必用承氣湯,再下一等之庸中醫,見有表熱:便解表發汗而用桂枝湯。但用小陷胸湯,必無效,用承氣湯、桂枝湯,一劑而精神昏迷狂躁,必致上竭下厥,立成不治之絕症矣。此餘閱歷四十年之實驗談,並非武斷。親見此症誤於中藥者,不知凡幾,筆難盡述。凡遇此逆傳重症,嘔逆昏迷,頭痛煩躁身熱(七八日之後)務宜仿照此方法,百試百驗也。王芝亭君為山東安邱縣老醫,經驗宏富,邇時年已六旬,為全鎮治溫病之聖手,余在當時方中年,論症多與此君合,故此症為余最得意之一例,以後遇有此症,無不應手奏效也。

 

以上所列醫驗,多系危篤之溫病,不論春夏秋冬,各種溫病,除略加一、二味因時令所用之藥外,例如暑溫,則加藿香、益元散等。其最有效之藥,則為連翹、金銀花、桑葉、菊花、鮮石菖蒲、鮮佩蘭、鮮薄荷、鮮藿香、黃連、黃芩、郁金、牛黃、犀角、紫雪丹等。蓋此症一見內閉徵兆,例如劇烈之嘔逆,頑固之肌熱,精神昏迷或發狂,四肢或厥逆,即速以以上各藥,大劑加減與服,百試百驗,活人多矣。對此症常用之中藥,例如生地、元參、半夏、花粉或瓜蔞等,用之得當,亦有效。但大黃、芒硝峻下之品,用之必格外謹慎,雖有必不得已用之者,然用不得當,則流弊大也。蓋此內閉危症,純是穢濁上壅,其邪不純在腸胃,故芳香、辛開、苦降皆為不二法門,其治法遠勝西醫,何啻倍蓰。此症最難治者,為嘔逆及昏迷發狂,應注意。余治溫病,何止千百,幸無大誤,差堪自信,選錄各案,多系危乎其危並非普通小恙,所擬之方,均系百試百驗,所揭示禁用之藥,亦系治此症最易誤犯者,竭誠相告,願讀餘書者,實地試驗也。溫病必不得已時,脈沉實腸胃大熱方可試用瀉藥,總以先用木香檳榔丸或小量之熟大黃,或西藥中之甘汞錠分量宜小,且不可與中藥同時並用等,緩緩下之,得便即止,萬不可驟用大量,戒之戒之,認症不確,寧以緩用為是。

 

溫病當正規之發熱、身痛、頭痛等症,以清解而愈;腸熱甚者?瀉利潮熱,下之而愈;人皆能治,不必細述。所最可畏者;即為逆傳心包絡一症,致死之由,皆在於此。醫者認症及病家稍有錯誤,必致斷送性命,願讀餘書者,對於本病,逆傳之理論及各醫案,三致意焉。

 

 

中醫瑰寶苑止園醫話er

 

羅止園   張紹舜郭柳霞點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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痧疹(三)痧疹痧子、疹子、瘟疹,瘤子、丹痧、斑疹、風疹、癮疹、騷疹,均中醫書此症之別名,西醫則分麻疹與猩紅熱二種(發疹窒扶斯及藥物發疹從略),傳染極速,且小兒患者尤多,不可忽也。

 

(原因)中醫書謂疹乃溫毒內蘊、外感時癘(不正之氣)而發,雖有肺疹、胃疹之分,風、寒、暑、濕、燥、火之別。實則此症原因,極易明瞭,所謂疹本六氣客邪,風寒暑濕,必從火化,此火字即足以概之,不必畫蛇添足,反致滋人迷惑。西醫謂本病之原因,由於空氣及物體(例如患者所用衣物)介入者(由人傳人)之傳染等說,亦與中醫說相通,惟有創傷之時,尤易傳染,此理則中醫不講也。

 

(症候)中醫論病:無潛伏期、前驅期之名稱,故此症初起,只得先以倦怠為始,繼則發熱、頭痛、喘急、咳嗽、嘔惡,此時鼻涕眼淚加多,眼含水痕,尤為顯明,西醫所謂加答兒性症候是也。發熱愈甚,顏面皮膚腫脹,約三、四日或一、二日,始見疹形發出。發熱一,二日即出者輕,四、五日始出者重,若至六、七日千熱,而疹子隱伏不透者最危險,—現即隱者更險。疹分二種,胃疹則如雲密佈,肺疹由點點分明。西醫書謂①麻疹,先必有二度發熱,發於皮膚粘膜及結膜,(例如門內、眼內等皮)故有流淚、咳嗽等現象,始則顏面,以次至於頸千四肢,均現界限分明.大如亞麻仁之赤斑,其中央有小丘疹甚多,(發疹朗)此時期內熱最高,約再過一、二日,熱漸退,第三、四日,疹乃消,第五、六日落屑,第八至十日為恢復期。②猩紅熱,發熱惡寒,咽疼甚劇,頭痛,疲勞,或痙攣,或呈腦膜炎症狀,閱一、二日,即有大如帽針頭,或亞麻仁之鮮紅色密叢之疹,發於頸部及胸部.遍及全身,蔓延而成紅斑,(甚則頗似草紅紙色,疹中實含漿液膿汁,惟口唇及頤部,發疹者甚少,舌苔初現白色,第四、五日,則為赤色(覆盆子舌)即中醫所謂深絳色舌苔也。中醫肺疹但有顆粒無片狀者之說,近似西醫之麻疹;胃疹之說如雲密佈,漫無根盤近似西醫之猩紅熱。所謂濕蒸熱盛,口舌咽喉疳軟,齦腐咽閉,穿腮破喉,喘促等險象,皆系猩紅熱併發白喉及肺炎之症。然中醫治此二種疹病之法,大同小異,雖有肺胃之分,實則皆系注重肺胃,兼籌並顧,原無各別治法,似無庸過事區分。茲為預防本病之蔓延傳染,不得不將麻疹與猩紅熱二症鑒別之點,根據西醫醫理,分述大略如下:1.麻疹,此症特異之點,在前驅期第二日終,軟口蓋俗稱內上膛之處即粘膜發內疹,此時加答兒之症狀極顯明,例如結膜加答兒,則二目羞明流淚;鼻加答兒,則噴嚏流涕;咽頭氣管加答兒,則咽痛咳嗽等。再則為麻疹各斑之間?必有健康之皮膚中醫所渭界限分明為之界限,絕不融合。猩紅熱則否,往往愈出愈多,如一片草紅紙樣。其次,則麻疹先發於顏面,而後及於全身,其發熱症狀,則在前驅期,惡寒發熱一、二月,即覺熱退輕減,此時往往認為偶爾感冒,巳告愈。乃再隔一、二月,忽然又發熱,遂即漸漸發疹,此即所謂麻疹之二度注意此—二字發熱,此皆麻疹之特異狀態也。

 

2.猩紅熱,此症中醫俗名爛喉痧,即此名稱,循名責實,已可認定此症之性質。蓋此症最多併發實扶的斯,(即白喉,重者一,二日即腫爛致命。)口腔、齶下腺及頸部淋巴腺,皆腫張,胙腮等類更有特具之覆盆子舌,絳赤色其疹與疹之間,愈紅愈重?漸漸腫帳潮紅融成一片。界限不分且其疹之發生,先自鎖骨下與頸部為始,而後及於全身,但無論如何潮紅,面部發疹甚少.尤其口之周圍,多現蒼白色,而無一疹,此猩紅熱特異之狀態也。此症併發之白喉,最為危險,不呵不知,第三星期以後續發之腎臟灸、(顏面浮腫,尿量短濁,有大量沉澱物)肺炎等症,亦危險,故疹後更宜謹慎。

 

(治法)餘所以略述西醫關於麻疹及猩紅熱之病狀及鑒別者,並非希望醫者盡以西法治療此二症。實以此:二症,尤其猩紅熱一症,在大流行時,害人最速,必兼白喉.小兒尤危。往往不及治療,已瀕危險,此時唯一特效方法,即為預防注射,萬不可偏信中醫.致罹傳染,此二症.在真正之西醫,固不難診斷明確,施一切防疫方法及治療方法。若在窮鄉僻壤,缺乏高明醫者,或唯讀中醫書,缺乏西醫常識之中醫,一遇此症。治療上縱有最效之方法,此症既病之後,中醫治法,奇妙靈活,較之西醫之血清療法或有過之,病家亦不可偏信西醫也。然村十—一切之預防上,實無絲毫設備,危險眯甚。故余希望中醫.具此新識,深信預防注射,可以根本減少災癘之流行。遇此時機.中西醫務須合力喚醒人民,施行預防注射。不幸發現此症,務宜實行患者隔離,各盡各心,拯救病者。並非強中醫以注射,強西醫用湯劑也,然中藥治此症之奇效,則不得不詳細說明,願高明西醫一研究之。至於注射疫苗及血清等,系屬西醫專門學問.本不正在此書內敍述,茲為補充中醫新識起見,謹將血清及疫苗注射大意略述千下:1.血清,血清者即血液中之水樣成分也,有免疫血清、健康動物血清、健康入血清、自家血清等。通常販賣之血清,皆為免疫血清,系用各種毒素,注入于健康之馬或牛等大動物之體內,使此大動物之體內,發生抗毒素(注入某種毒素。即得某種抗毒素血清,再採取之。血清即以此採取之血清,注入某種病人體內,則發生抗毒之力量,例如以大量猩紅熱血清,注射於患此症之人體內,則此人之抵抗病毒之力加強,是謂治療血清。蓋以此種大量血清,注入病人體內.則其體內游離之毒素,即為此種血清所中和,而制止其毒性也。若以小量血清,注入病人體內.以增高其抵抗力,而預防疾病之發生者,名曰預防血清。此不過僅為中醫介紹血清原理,故約略述之,至於應用血清之各要點,(例如血清病及過敏性等)屬於專門注射之西醫,無庸多贅。

 

2,疫苗,或稱漿苗,或稱疫苗,譯名伐克辛或譯為萬克醒等名詞。系以各種之病原菌或毒素,揀選培養育質完善後.再醉死之,而製成之品。其療法,在免疫學上,與血清相反,蓋血清療法,系被免疫,而菌苗療法?系自免疫也。詳言之,即血清療法,系先將動物免疫,而後采其血清,再注射于病人體內,是用已經成立之免疫體。若菌苗療法,則以已經培養成之病原菌或毒素,醉死之,直接注入患者之體內,以督促細胞,使其自己發生免疫體,以防止各種傳染病菌之侵入,而成此敵毒體,其已病之人,亦能制止病毒之增加,而收治療之效果,此菌苗之原理也。菌苗分類,有混合菌苗及單獨菌苗之分,與血清亦不同,茲從略。

 

3.疫苗內精,系為細菌之取出物,既非細菌亦非其生長之培養基,故較其他抗體原少含蛋白質而又無毒素之製品也。(此種系先由培養基內取出活菌,再用生理食鹽水混合,而事先提取之液體)4.腓啦克金,系含有無數微菌之排瀉物之流質。此種液質,並不含有菌之本體,與伐克辛及血清均不同,乃用滅生流動物質之含有微菌廢物,由人工微菌育質之培養法,所產出者也。

 

以上四種,皆供應注射用者,但除預防注射外,治療上之地位,亦非百發百中,病勢危篤,血清治療,有時反不及中醫中藥之靈效,此餘所曆驗而得之認識,病家不可不知,醫者不可不知也。

 

(治法)名醫治疹大法,以清涼宣透四字為秘訣,此四字加以解釋,則清涼藥味,多用清輕芳香解毒之類,例如連翹、金銀花、綠豆皮、竹葉等藥是也。宣字之義,最含妙諦,蓋疹之發生,肺此肺字,不可僅作呼吸器解,須參照肺主皮毛等義。必先病,內外上下之經絡,完全為瘟毒蘊釀,一種毒穢熱濁之氣體,含育混合于營衛血脈三焦經絡之間,積不能容。因氣侯之誘因所渭四時不正之氣及自己體內之排除力,而欲使其向體外全身皮膚及粘膜外,口內、眼內、鼻內,以及腹腔、內臟、腸內,均有粘膜,即俗所謂嫩皮是也(此粘膜外三字,系餘杜撰。),排除之。在餘之理想,可謂瘟毒在體內,全部頗似欲酵之物質,若治療得宜,因勢利導宣透使其發酵完成,絕不致有危險。先醫創此宣透二字,實為治疹唯一妙法。蓋此症第一治法,初起即須使室內溫暖,不可透風,更必須令患者絕對避風寒侵襲,避忌涼飲冷食,在發熱一、二日後,皮膚紅脹,疹將發現之時,尤應避忌。此即與治溫症不同之點,疹一見紅點,絕對禁止見風及生冷飲食,一犯此禁,疹點立即回隱,熱毒內陷,危險立至。常見有發麵蒸饅頭者,酵母水分,配合停妥,溫度合宜,勢將發起矣,此時忽被冷氣一吹,則此麵食立時收縮,酵母失其作用,此後無論如何加熱蒸氣絕難宣發,醫者能明此理,即可明廠治疹要訣,亦可見避風寒三字之關係重大,餘此說雖甚鄙俚,然能罕譬而喻也。初起所用之藥,既有類似之表證,頭痛、惡寒、身熱、身痛故宜於清輕芳香解毒藥中,略參加一、二味清涼解肌之品,不可發汗,發汗過當,則體溫下降,血管收縮,疹不易出,反成逆症,蓋體溫不高.疹不能出透澈也。使患者之皮膚毛孔,僅僅鬆動,津津然若有汗意蒸潤,但並非出汗,此際最宜避風。例如薄荷、葛根、芥穗,均為適用,但亦不用大量,自三分至一錢,視年令為定。以僅僅達到宣透目的為標準。但宣透二宇不可僅作解肌講,內外宣透、上下宣透,醫者思想要極靈活,是以解肌之外,其次即應注意患者之大便,如有一、二日不大便,或大便不爽、惡臭或乾燥,即是上下不宣透,即應稍稍與以緩下之藥。於清瘟解毒藥中,加入少許之熟大黃,或於服中藥之後,再隔八,九點鐘,視其年齡大小與以一至二支甘汞錠,此指大人用量(一錠含量02)或於中藥內加以瓜蔞仁,若大便顯然有(腸炎)之症象時,尤須參照腸熱治法,格外注意。但疹初發時,不可任意與以大量之瀉藥,以免毒反內陷也。蓋宣透二字之義,不但外表宣透,使疹毒易於發出,即內腑亦宜通透,不使疹熱在血管內留有餘毒,內外上下,均有出路,血液得以乾淨,毒質排淨,即是治疹成功。所以解肌之藥、緩下之藥、清瘟解毒之藥,必須相輔而行也。惟疹出齊後,約在六、七日至八、九日熱甫減退,患者往往驟覺輕快,任意飲食,或出戶外遊戲,一經勞動,熱又複起,體溫上升此時更為危險,急以葛根一味,加入連殼、桑葉、丹皮等酌量以前病情藥中,速服一、二劑,葛根一味,三歲兒可服五分至一錢餘類推。退熱有奇效。若有他項續發症,應以類加藥,例如腎炎加木通等。但疹正初發時,注意初字萬不可服西藥之退熱劑例如安基比林、撒曹藥類及中藥之發汗、例如麻黃、桂枝等升提、例如柴胡等滋補例如生地、元參、山藥、百合等等藥,如犯此禁,必致危險也。常見有普通人發熱,往往白服阿斯比林等退熱藥片或瀉藥等,最為害事,疹病初起,尤為大患,不可不知。疹毒內陷,或疹隱太早,此際皮膚毛孔,早已閉鎖,內毒無路可出,勢必倒轉入內,逼迫逆流,危險萬狀,最為棘手。患者神昏氣喘,毒炎熏灼,津液將枯,有腸潰、胃腐、肺炎、腎炎之危,此時挽回生命,非清淡藥品所能奏功。第一犀角為必需之品,次則黃芩、黃柏、黃連、山梔大苦大寒之藥及石膏、生地,此二藥在初病最忌用。一切大涼之藥均可選用,或可挽救生命于萬一,服涼藥之後若得鼻衄,尚有希望,於此有一要訣,即無論如何,處方中始終必須佐以連翹、金銀花等敗毒之品且須重量方為周密。此症始終治法與溫病相似,而實不同,看護上更不同,茲一列舉如下:①溫病不忌涼,此則格外避忌寒冷,切不可飲冷水,及恣啖水果等。②溫病室內宜涼爽?此症室內則宜略溫暖,且室內宜暗,空氣宜濕潤。③溫病癒後,即可戶外運動,不致再發,此症則自疹退後,在四星期內,必須室內靜養。以肺炎、腎炎等危症,多發於不知不覺之二、四星期後也。若一大意小兒尤甚往往續發他症,十之八九,因而致命,而時常注意患者之大便,尤為要著,此症看護,最關重要,不可不知也。

 

疹子初起,不論有無咽疼及白喉嫌疑,均應每日用鹽剝水方列後含漱,使口內清潔,以預防白喉之併發。即巳發白喉,亦極有效。但含漱藥,不可下嚥,小孩在六歲以下,不易使用此法,必須設法用鹽剝水試其口內,先以鹽剝水吸入於皮球內(洗滌用)令小孩面向下抱之,令其啼哭,即利用其哭時口開,再以筷子一根,裹以消毒白布,置撐小孩口內,而後以注有鹽剝水之皮球嘴,對準小孩之口,激射之,剛小孩不能閉口,(有筷子撐住)可以洗滌口內,較之以布或筆蘸藥水塗布拂試之法為良,可試用之。再鹽剝水漱口治療白喉大效.一日一夜可漱十餘次,連漱三、五日亦無妨,此法輔中藥之(內服藥)不及,最有奇效也。總以設法用之為宜。以疹兼白喉之症頗多,內服中藥例如連翹、銀花、牛蒡子等,(六神丸有大效)恐力緩,凡口內—切炎症,例如痄腮等,亦疹病中常有之症,皆奇效。故餘治此症,恒外用漱口西藥,而內用中藥,百不失一也。

 

(醫驗)餘治此症,何止幹百,此種醫案甚多,錄不牲錄,茲舉最近較重之麻疹及猩紅熱各—‘例於下,以資參考。李滌廠年廿四歲,住北京崇文門外雷家胡同九號,於民國二十七年三月初八日患疹。初覺身體倦怠,一、二日後.惡寒戰慄,身痛,遂不能起床,繼則嘔吐,咽痛甚劇,體溫上升,脈實數,頭痛、口渴,一日之間,併發白喉極劇,舌苔絳赤,發熱約三日,密叢之疹,即發現自頭部以下,遍及全身彌漫而為紅斑,疹內含有漿液濃汁。中間曾延西醫臨診,認為猩紅熱病,囑其速住傳染病院,並未與藥。此症自初,延餘診治,即認為猩紅熱,併發白喉,處方如下:第一次方(第一日)硫苦一○·○重曹一·○頓服。此時倦怠,尚未發熱(詢其在外飲食油膩太重,故先與此方)又方鹽剝一○·○蒸餾水四○○.○含漱。不拘次數,此方自初病,共用六利,約七、八日未斷。

 

第二次方(第二日)綠豆皮六錢連翹八錢桑葉四錢竹葉四錢薄荷一錢菊花二錢金銀花四錢花粉四錢丹皮四錢牛蒡子二錢鮮葦根三錢引煎服。此方在疹太發之前,尚有惡寒、頭痛各症,眼藥後(得病第三日)疹即發現遍身奇癢,如疿含膿,喉頭義膜白色甚大,且蔓延極速,囑令頻頻以鹽剝水漱口。(延清西醫臨診,即在此時期,然並未開方)第三次方綠豆皮八錢連翹八錢竹葉二錢桑葉四錢薄荷一錢金銀花八錢;花粉四錢丹皮四錢牛蒡子二錢熟軍二錢鮮葦根三錢引煎服。此第四日方疹已出齊,喉症稍減,唯已四日未大便,故于原方加熟軍微利之,以防未然。第四次方照前方減去薄荷一錢、熟軍二錢,餘同前方,服第三方得大便一次,一切症狀都輕減,只以清瘟解毒為治,此方連服五劑,病已痊癒。囑其慎防疹後續發各症,不可早出戶外,約在室內靜養四星期,完全恢復健康矣。此症初起,用硫苦、重曹輕瀉,系因患者連日在外酬應,困於酒食,為此症誘因,故起首施以緩下,俾腸胃清楚,易於施治,奉為對此君特殊療法。若在普通疹病患者,未見大便燥實,萬不可先與瀉劑,以免流弊。蓋此症雖以瀉下為宜,然亦不可冒然從事,若在小兒,更不可輕率也。又此症中間因喉症甚險,除用鹽剝水含漱外,於服湯劑後,曾令兼服六神丸四次,一日二次,合併志之。

 

女孫惟靜,未周歲,(七個月)乙亥夏,北京麻疹大流行,殤幼孩極多,率因合併症,腸炎、腎炎、及肺炎,致命餘之兩女孫,一男孫,均罹此症,而惟靜年最幼,病且最重,均得治癒。茲錄惟靜一例於下:初病倦怠不樂,吐乳,發熱,旋複平溫,越二日又發熱,此是疹前一定熱型,所謂第二次熱也。嘔吐,噴嚏,咳嗽,流淚,所謂加答兒症狀是也哭泣。與下方:第一方連翹二錢花粉五分丹皮五分葛根五發竹葉一錢薄荷三分綠豆皮二錢杏仁五分貝母五分鮮茅根一錢引,煎妥分服,一日三次。此第二次發熱後之方服後疹漸出,仍服此方又二劑全出,四日熱仍不退,且喘咳,胸高神昏、不乳、又加腹瀉,日十餘次(稀水)至下午熱更高,四肢厥逆,角弓反張,二目天吊,幾至氣絕,似無生望,曾經注射沃母納丁一次,無效,不得已,(已移置地上)乃與第二方。

 

第二方雲茯苓一錢生白芍一錢杏仁一錢連翹二錢浙貝一錢桑皮一錢水煎服。仍分三次與服,乃服藥後,竟有奇效。咳喘減輕,且能穩睡,是好現象,乃就原方加山藥五分,去桑皮,服後病又加,急又恢復原方與服,立效,(分量均加一半)神即清醒,咳喘亦大減,收效竟出意料之外,於是仍照原方,再服二劑,瀉亦漸止,又眼兩劑,原方未改動,競慶更生。此症第二方,應與咳嗽(肺炎)門醫驗參看,此疹病併發肺炎、腸炎之重症也。

 

凡疹病不論何種,均以大便通利為順,故中西醫書均以瀉為無妨,此症因年令太幼,氣血未足,一經疹熱,繼又併發肺炎,因而腸及腎臟,均已涉及,發生炎症,其腦症狀(驚風)更甚,實為萬分危險。然服第一方三劑,而熱不退,(幸而疹已全出)注射沃母納丁,而熱不退,病勢進行,若按正規之腸炎、肺炎、腎炎、腦膜炎等之治法,除與瀉劑外,將別無他法可循矣。然餘再三尋思,此孩未滿周歲,熱毒纏繞已六、七日(初病之先,家人曾令服瀉劑,餘不知也,害即在此)其瀉也,必其腸胃將失生活力,其神經痙攣,必其腦脊髓將失生活力使然,以幼穉之臟腑,元氣因早服瀉藥已經大損,故不勝熱毒久燃,而又病系熱性,投藥又不能不顧及病性,故餘冒險而用白芍與茯苓。此二味,在疹病可謂禁用品,以白芍之收斂,茯苓之滲利,對於熱邪爍津炎症紛起之病孩,實覺萬分不宜。然一思此病之反面,則此孩生活力,實已漸漸缺乏,邪旺正虛,若再加以瀉藥瀉之,餘恐不但不能消炎,且恐速其死亡,蓋殘餘之生氣,已屬有限,於此時再與降下,勢必津液立枯,斷送生命矣。余不得已,乃于連翹二錢(重用),貝母、杏仁、桑皮各一錢之方中,大膽加入茯苓一錢以扶脾利濕,白芍一錢,以斂陰補肺,孤注一擲,初不料其果茯奇效如此也。

 

余本此理想,於第二劑中,去桑皮加山藥,病熱又重,急恢復原方,仍用茯苓、白芍,以至疹愈。可見原方第一劑中輔佐之藥,亦甚得宜,而山藥補性,過於茯苓,故不適用於熱性病也。餘治疹疾何止幹百,惟此症可雲反治,實有研究之價值,故特錄之?無一字虛偽也。

 

余族孫壽齡前年來京寓病疹,餘為處方(中藥),意欲為其試用血清療法,因見報廣告中,有某醫專用血清者,延之來,入門後接談,此君自命精通中醫,余乃出示所服方,此君見有薄荷一錢,乃竟當面大加駁斥,(詢知系余之方)謂一錢薄荷,足以致命。余向不欲多辨,只得唯唯受教,及請其治療,則僅開一枸櫞酸等之普通清涼藥方而去。余知此方無能為也,乃仍令服余方,嗣即痊癒。余任醫官長經歷有年,所實驗中西藥已四十餘年,雖系才淺學疏,然已薄有經驗,近雖衰老,仍在求知時期中,絕不敢稍存自滿之念。此君年僅三十餘歲,乃竟當面駁斥余方,可謂直入。然中醫治此症,唯一妙訣,即在宣透內外,幹旋清濁,常使肌膚鬆動,務令蘊蓄之疹毒,時有出路,未發之前,不致固閉,既發之後,不致倒隱,其重要關健,全在活動肌表,疏導腠理,此種妙用,證之實驗,詢稱高人一籌。是以一味解毒,或過用苦寒,而不知時時注意于宣達肌膚,因勢利導者,皆下工也。薄荷、菊花,對此義可謂吻合,較之葛根、芥穗等,對疹熱尤覺清涼可喜。四十年來,診治疹疾,所以未曾失敗者,幸有此耳。餘對醫術上甚願受人指教,即如此君,亦所心感,但此症並未服此君之藥,仍由餘個人治癒之。足以證明薄荷對疹疾,用量不大,實有確效,而無流弊(佐使得宜)。餘更可因此君之言論,而作此段之真實的報告也。

 

凡對某一種學術,未經深研及實驗多年,確有見地,萬不可冒然批評。中醫稍知一、二西藥,西醫稍知一、二中藥,再閱幾年中西醫書,即自命為中西兼通,自欺欺人,為害甚大,願高明有志之醫者,不可入此歧途也。

 

痢(四)痢古名滯下,俗名紅白痢疾,又名疫痢,(指大傳染時而言)西醫名之赤痢,則為急性傳染病之一種,中醫又有噤口痢、休息痢等名,則與慢性腸加答兒相混,不足為訓。

 

(原因)中醫大概以濕熱積滯四字,為本病原因,西醫則以病菌之傳染為據。

 

(症候)本病以數次之下利,先瀉稀水及全身倦怠(或嘔惡)而起,排便時覺腹痛,裏急後重,繼則排瀉粘液、膿液、血液,甚則為爛肉佯一日之間,約數十次,發熱或惡寒,此為正規之赤痢。最重者熱度愈高,腹極痛脹,純瀉血水極臭之物,所瀉之物如西瓜湯樣脈沉數者居多,危險愈甚,則脈愈細小,此時將有穿孔性腹膜炎之嫌疑,凡老人、及吸食鴉片者,俗名煙後痢患此症尤危險,若在本病大流行時,更應特別注意也。

 

此症除預防注射外,治療愈早愈妙,凡在此症大流行時,一覺腹痛,大便不爽,或數次水瀉,即應速服瀉劑。治療中食物禁忌生冷,及不易消化之物。凡堅硬食物及肉類均忌。只宜用稀薄米粥及藕粉、綠豆粉等流動食品,牛羊乳絕不可用。此點餘由經驗得來,非故與西醫說法反對也。初期腹痛,所服瀉藥,以西藥甘汞為適宜,此藥有殺菌性,故較其他下劑為宜。考西醫書稱植物性下劑,無益於本病,此說不確。試於極重之赤痢,加入大黃不但消炎,且能退熱,一試便知(參看醫驗)不可盲從也。

 

用中藥,初期則宜於消導積滯之處方中神曲、麥芽、山楂之類加入枳實、木香、厚樸、檳榔之類順氣之品,腹痛後重甚者,多加之。自然收效。審其內熱太盛。小便赤短,紅痢漸久,口渴身熱,腹痛更甚。再加苦寒清熱之品黃芩、黃連、梔於之類,嘔吐必重用之。病勢再進,則腸熱將生他變,皮膚潮熱,注意此二字,痢毒菌侵襲大腸後則皮熱更高。腹痛更甚,瀉痢無數,日數十行精神昏蒙,所瀉之物,或成爛肉樣,或成西瓜湯樣,脈反小數,嘔惡不進飲食,危期至矣。此時必用大劑重量之苦寒、黃芩、黃柏、白頭翁之類。滲利、茯苓、澤瀉之類瀉下之品,大黃,此時並非重要,只用熟大黃一、二錢,領導之自有神效。連服二、三劑,必能挽回險症。若在大流行時(疫痢),尤須參照溫症治法,不可一味治痢,運用中藥,靈活圓通,方能見中醫醫術之精奇。痢疾至此,人始知此症之可以致命也。死於此際者多矣但中醫對痢疾稍久,慣用之白芍、烏梅、甘草、生薑、當歸、半夏等藥,不及西藥收斂劑之善,凡遇有熱、腹痛之痢疾,日期未久者,萬不可早用,戒之戒之。治新得之疫痢,自始至終,各方中稍加清熱利濕(銀花、黃芩、澤瀉之品)為有效治法,不可不知,但應用西藥時,不可妄行加入中藥也。

 

重症痢疾將退(消炎)之時,往往服中藥後(不必瀉藥即清涼藥亦然)反瀉甚,停止眼藥則稍安,此為病不勝藥,可以小劑分利消息之,或與小量西藥之收斂劑等,自然痊癒。庸工見其尚有膿滯後重,於此際數數仍與以降下苦寒之藥(以為前已見效)以為熱仍未清,則必漸生他變,所謂噤口痢、(約十餘日,至二十餘日)休息痢等,即由此階段演成之。又赤痢經過下劑,屢用瀉藥,病勢已全減,為日已久,仍瀉痢或有腹痛不止者,可用西藥單那爾並、阿片末等收斂之自愈,但此法不可用之太早,以防弊,慎之慎之。

 

中醫治久瀉有痢疾轉來者,往往參用補養、參、芪、術、附收斂、白芍、吳萸、烏梅等等藥,謂其日久正氣已虛,亦自有效。

 

但必須泄過數月後,毫無實證時,方可用之,此症不得仍以痢疾名之,可參閱瀉症篇。

 

後重(俗稱下墜)甚者,內服中藥,外用西藥洗肛法為最效,洗滌液以用藥皂水或硼酸水為宜,器械尤須注意消毒。

 

中醫治此症,尤其對於極危之赤痢,可謂特效(參看醫驗)。願高明西醫,取此法以補西藥之缺點也。久瀉亦有白油樣之物,亦有下墜之感,亦有腹痛,不可誤認為腹痛屬實,積滯未盡,此時應用中藥之補劑,或西藥之收斂劑方效,此理於久瀉症下詳述之,可參看。

 

中醫于慢性腸炎,及慢性腸加答兒,往往與久痢混為一談,不能分別,故有休息痢,噤口痢、久痢等等名目。現之新久不同,治法亦異,不必仍以痢名,徒亂人意,故餘另列久瀉一症於後。蓋實證失治,日久變為虛證,由急性轉為慢性不可牽連以前病名,反令初學醫者,枉費腦力也。

 

(醫驗)張太夫人年七十餘歲,住德縣南門東街。于民國四年夏患赤痢,前數日即倦怠,酸軟漸即水瀉,以後成紅白下痢,腹痛,裏急後重(俗稱下墜),繼則排泄粘液、血液、膿汁樣糞便,一日夜約數十次,漸發高熱,小便短赤,舌苔黃,左腸骨窩壓痛尤甚,脈小數,氣喘神昏(以體溫太高),嘔惡口不渴。經過二日,所瀉之物,完全血汁(如西瓜湯樣),腹奇痛,肛門因瀉被刺激發炎而疼痛。高年之人,煙癮又重,頗為危險,索閱以前所服之藥,茯苓、澤瀉、車前子、白芍、甘草、陳皮、神曲、木香、麥芽、山楂。消導滲利,只治普通輕痢,未能中病。餘既認定此症為赤痢,且已侵及大腸,當本病未犯大腸時,體溫不高及侵至回腸之下部,則呈所謂窒扶斯樣症狀之熱型,即發高熱,引起腦症狀,故神昏也。有誘起腹膜炎之嫌疑,特與下方:第一次方茯苓一兩鹽川柏四錢白頭翁四錢黃芩四錢熟軍二錢丹皮二錢砂仁五分枳實一錢水煎服。分三次,一日服完。服此藥二次之後,不及半日,所瀉便數已減少,腹痛亦減,熱亦減,精神略清醒,啜百合粉粥半碗,(已二日未進飲食)肛痛亦減,(外用硼酸水洗肛)三次服完。第二日再診,精神清醒,熱亦減退,諸症竟去其大半,可謂奇效,一日夜間只瀉六次。乃與下方:第二次方茯苓一兩黃芩四錢鹽黃柏四錢白頭翁六錢熟軍一錢木香煨一錢炒銀花三錢枳殼一錢水煎服。仍作三次,一日服完。此劑服完第二日再診,熱已退,只瀉三次,已思飲食,能吸煙矣。囑令以果汁鹽一小茶匙,對檸檬露及開水當茶飲,以活動胃氣,仍照原方,減去熟軍,其餘藥品分量仍舊,又連服四劑而愈。

 

此症中醫注重濕熱及食滯,確有至理,普通治痢之方,消導順氣滲利,在輕症之痢疾,自然有效,若系重篤之赤痢,專用上法,不但無效,且恐貽誤病機。此一例為張太夫人,余友張松泉君之母也,當其得病之初,所服之藥,即普通治痢之方,前醫某君與松泉亦系至友,其人醫學平妥,而極虛心,令人飲佩,此症服藥數劑無效,亟勸松泉延余診治,餘見此症甚險惡,非用大劑苦降之品,不足挽救,立方之始,若非松泉有極深信仰,亦絕不敢用余之方。以庸工論調,多以年老之人及有煙癮者對此症絕不可用下劑,且不明皮層發熱,為腸將潰爛之病理,往往于普通治痢方中,加入收斂或解表等品,自命穩健,實則誤人,故吾鄉視煙後痢俗名為必死之症,若在老年,更無治法矣。猶憶民國七年夏,曾治一張虎臣將軍之赤痢,(行營在武昌)近年治一馬仲孚(住德縣馬家溜口街)皆煙後痢之重者,當時醫案,與張太夫人之症治皆同,均獲奇效。餘創此痢治法,屢試屢驗,其藥味藥量,均不可增減,特記之,以告學者。

 

王夫人,年三十餘歲,住縣南門東,此王質齋君之夫人光緒二十六年秋間,患瘟疫併發瀉痢,延餘診治。病者受孕已六個月,身體素弱,這日所瀉皆血水,腹奇痛,小便不通,近已唇青,絕食,目閉,肢厥,日夜瀉痢數十次。次前醫皆用利濕扶脾法未效,腹痛更甚,診脈浮洪,沉之則虛,斷為暑濕久受而為熱,肺金失其清虛之令,而小腸化理之源絕矣。脾為濕土,久瀉愈弱,(病已二十餘日)正氣愈虛,脾胃益敗。前醫不清肺而利小便,是謂舍本求末;不顧正氣以培脾胃,是謂無米為炊,所以愈分利愈耗氣,正氣愈虛,邪氣愈盛,以致唇青目閉、絕食肢厥,皆虛脫現象。倘再墜胎,大事去矣,為今之計,亟宜補元氣以壯太陰,清肺金以理化源,庶有濟耳,舌苔純黑,乃經氣散溢,未可指為實熱,再議苦降也。

 

第二次方赤芍二錢白芍二錢赤茯苓四錢白茯苓四錢白術四錢半酒條芩四錢寸冬五錢生山梔二錢澤瀉三錢豬苓二錢陳皮二錢當歸二錢蓮子心三錢苦參一錢鹽川柏三錢砂仁三分鮮梨汁沖入煎服。此第二次方也,以此方為最效,服後每日瀉只三、四次,諸症大減,小便亦通。第一方中,有高麗參五錢,白術一兩,服後精神漸蘇,泄瀉略變稠粘,此病共服藥二十六劑痊癒,立方大意,均如此,遂慶更生。第一次原方及前醫原方,均詳載于餘著之《恫瘰集》中,以此書未在手下,無從抄錄。

 

此胎前疫痢,為餘四十年前得意之醫案,原理論牽及五運六氣及批評前醫(此為吾鄉前輩名醫)之處,理解欠缺,均為餘近來所不取,此症危甚,當時自信太深,大反前案,檢點曩昔處方,不寒而慄。然此症確實由餘治癒,故至今不忘,因錄於此,俾學者與前張案對照,庶知中醫對赤痢,(當時尚無赤痢名詞)治法之活動圓通,真有研究之價值,而余少年行醫之膽大心粗,亦可為前車之鑒也。

 

餘治赤痢之醫案極多,錄不勝錄,以上二則,皆赤痢重症,對於治療上,又有特別障礙者,一有煙癮之老人,一有墜眙之危險頗有研究之趣味,故選錄之。

 

咳嗽(五)咳嗽中醫咳嗽病名太籠統,本編所列之咳嗽,近似西醫急性傳染病之肺炎及氣管支炎一類之病症。凡輕微之咳嗽,及慢性傳染病之肺癆,小兒之百日咳,均不在此例。中醫對病人初起之咳嗽,往往不甚注意,在感冒風寒或輕微之咳嗽,一經治療,或即自愈。然若患者罹真正急性傳染之肺炎,再遇毫無西醫知識之中醫,往往誤於醫藥,致傷人命,此非余輕視中醫,在西醫診斷治療此症,絕不致誤,然中藥更有奇效,惜中醫書太冗雜耳。蓋以中醫書論咳嗽,謂五臟六腑三焦,皆能令人咳嗽,說太支離,向無急性傳染病之名,故中醫對此危險之大傳染病竟以咳嗽二字概之,貽誤病家,不知凡幾,小兒患此症尤多,且更危險。故余特為說明,願中醫注意也。

 

徐玉泉者,余友也,伊充吾鄉慶祥茂商號之經理。一日患病,余聞之,急趨視,玉泉正苦咳嗽、胸痛、不能臥下,診斷結果,認為格魯布性肺炎,餘即親赴西藥房,力其調劑送回,令其速眼。至晚間,又往視之。則見其正煎中藥,且玉泉見餘有慚色,再視案上,則西藥仍在,並未開瓶,坐間且有中醫某君親為煎藥,蓋亦玉泉之至友也。餘處此場合,頗覺為難,乃辭出。七、八日後,聞玉泉已病重,因往伊家作友誼之探視,至則五泉已病危(自始至終吐鏽色痰,不能臥下)腎囊及腿均腫甚,然某君仍晝夜盡心調治,不離左右,其真摯友愛之情令人感愧。所可惜者,中醫書初無肺炎二字之病名,不得不謂為一大缺點,而醫者為人治療疾病,有時格於情勢,不得盡其所長,亦余醫話中之重要經驗也。

 

(原因)本病約分兩種,1.所謂氣管支肺炎,2.格魯布性肺炎是也。中醫往往將此等病症概括為咳嗽一門,且多認為小病不甚重視,以致冶不得法,釀成危險大症者,數見不鮮。實則中藥治此症,確實奇驗,不可泯沒,只要中醫參照西醫病理,認識此症,謹慎治療,絕不致誤人性命。故餘謹將此症,根據西醫病理,說明於下,以補中醫之缺點也,①氣管支肺炎,此症系由氣管支,傳達於肺之急性或亞急性炎症,多局限於肺之一小部,並生無數病灶,該部之氣泡內,則有滲出物(痰)充滿其間,所謂加答兒性肺炎是也。本病直接原因,系由細菌先侵小氣管支,而後波及於肺,故多續發於麻疹痙咳(百日咳),流行性感冒,窒扶斯,其次則因吸入刺激之瓦斯及蒸汽,或因異物侵入氣管支,均可誘起本病,老人及小兒,均易侵犯,尤以小兒為最多而小兒于麻疹後,尤易傳染,且多危險。②格魯布性肺炎,其原菌為雙球菌,感冒及外傷,為本病之誘因,嗜酒家,尤易感染。

 

(症候)1.氣管支肺炎,於診斷上最為緊要者,即為熱之狀態,本病之熱型,極為不整,有強度之馳張,不分利,而徐徐渙散,脈搏非常增加,數脈,咳嗽頻發,呼吸亦增加‘微喘),咯痰為粘液樣‘稀痰),若肺臟大部分被侵害,因分泌物(痰)阻於氣管,則呼吸更覺困難,小兒不能吐出痰液愈危險,死亡數亦愈多。熱度增高,神識不清,凡衰弱小兒,由於疹後傳染者更危險。本症體溫,恒持續二十四及四十八小時以上,又在三十九度以上,若單純之氣管支炎,則無高熱。咳嗽時,有胸痛、注意並皮膚蒼白,均與單純之氣管支炎不同。此症小兒患者,胸挺目吊,已至危險期。

 

2,格魯布性稠痰極粘肺炎,本病與氣管支肺炎相反,多數以忽然寒戰,或嘔吐而起,嗣即發熱,達四十度以上,胸內刺痛,尤以咳嗽及呼吸時為甚,脈強實。初起乾咳,第二日後則吐血痰,再經二、三日,則為鏽色痰(微藍色,,諸症持續,高熱亦不通(稽留約七八日,。而胸痛為奉病最重要之症狀,尤應注意,熱多分利·下降痰之稠粘及鏽色,亦為診斷上主要之點,其餘則有不眠、譫妄、頭痛、小便赤短、舌苔黃厚、大便秘結等,亦可供參考。老年人及小兒患者,尤危險。此症分充血期、變肝期,(肺腫似肝樣)融解期(盡成膿汁),皆屬於解剖病理,茲從略。本病體溫率稽留數日,則分利下降,然分利過早(假性分利),則溫度恐仍然上升,後再經一、二日,乃呈真一分利而退熱。以上二種咳嗽多不能臥。

 

(治法)西醫對於以上肺炎之療法。多用下熱劑、水治法、溫浴、冷浴祛痰劑、麻醉劑、強心劑等,均有確效。其預防注射,於本病大流行時,尤為必要,不可忽略。惟冷浴治法,不但不合于中國人之習慣,且實際上亦無多大之效力,反有增加病勢之流弊,此餘由經驗所下之斷語,不可以其治法來自西洋,即冒然認為金科玉律也。中醫有治此症極效之藥,惜中醫多半謬于種種古說,用藥濫雜,反致誤病。蓋此症初起,多有寒戰,繼則發熱,乃一定病程,中醫往往認為感冒。傷寒,而忽略其本症,於是發散辛溫之品紛進,而病勢愈加,迨至病重,又按其發現類似之病症,成方成藥,遵古雜投,例如肺咳,心痛喉仲介介如梗狀,則用麻黃湯。肝咳脅痛,不可轉,轉則脅下滿,用小柴胡湯。腎咳,則腰背痛,用麻黃附于細卒湯等之謬說,不一而足。設使肺炎既重,若覺心痛則疑為肺咳,用麻黃湯,若覺脅痛,則疑為肝咳,用小柴胡湯,若覺腰背痛,則疑為腎咳,用麻黃附子細辛湯等,試問此種藥物,用之於正在進行之肺炎,是否殺人,真令人不寒而慄矣。然臨症之中醫,用此方仍振振有詞曰,根據古書,脈症用藥相符,而病者死矣,嗚呼1孰殺之?創造無稽謬說之古書,與夫篤信古書之醫者殺之也。余臨診此種危症,檢查過去所用藥方,十之八九,不出此範圍,尤以此症治不得法;久咳不止,謬加收斂藥品,更覺荒謬絕倫,此雖不必盡用成方,然剪裁成方,湊合而成,以至釀成大患者,不知凡幾,病者哀求,家屬環泣,病已至此,餘亦只有憐憫耳。(猶記一十四歲之幼子,抱其一息僅存之病父微微呼曰:“羅先生來矣,這就好了。”其聲幽咽令人聞之酸鼻,此景如在目前,此即死於肺炎之一例也。)心所謂危,故不覺言之過激,願中醫猛省也。而小病釀成大病,以致誤人性命,良可慨矣。此症在西醫預後,雖不無多少危險,然以奇效之中藥治之,餘敢斷言百不失一。茲謹將餘經驗治法,說明於下:1.凡咳嗽初起,甚重,(第一日)熱度甚高,惡寒時間太長,又兼頭痛、身痛、脈緊,又在冬季注意此二字,當然按照表證,於治咳嗽藥中,杏仁、貝母,蘇子、桑皮、橘紅,藥量適宜。加入表散之品,蘇葉,防風,甚則加麻黃,藥量宜輕,微微取汗,薑三片、梨一枚為引經過一、二日,若無效,惡寒必去咳嗽發熱更甚,即有肺炎嫌疑,注意不可發散。萬不可再用表藥發汗,此際必以大劑相當之品,例如霜桑葉、綠豆皮、竹葉、杏仁、粉丹皮、金銀花、川貝母、鮮生地、鮮蘆根每味四、五錢或五、六錢至一兩,痰多可稍加橘紅。等,以冀消炎。若系疹後,自初即不可用表藥,更宜重加連翹,藥量加至七、八錢可也,更須注意患者之大便,此是要訣不論如何,均宜酌加瓜蔞一、二錢。若有高熱,而大便又三、四日不通,或瀉極臭之便即宜於原方酌加熟大黃。若小兒胸挺氣促神昏,不可驟用大黃,(若大便閉亦可用)宜於前藥加犀角、羚羊角三、五分,但前藥之量宜減。此症初起,雖以惡寒戰慄而起,但其惡寒時間若甚小,且非冬月寒涼,而脈又洪數者,右手更顯明總以不用表藥防風、蘇葉、麻黃等為是,而表藥中之桂枝一味,尤為大忌,臨症時應格外注意也。高熱有時參用西藥之撤曹及安其比林等,不可忽視。此症唯一奇效之中藥,已如上述,此外中藥治嗽之品,不可濫用,此實余經驗之談,願醫者相信也。此症本非必死之病,而吾鄉則死於此者,木知凡幾,均餘所親見,十之八九,皆藥誤人,惜哉。

 

(醫驗)嚴宅幼科,一歲,住東四牌樓汪家胡同十五號,於二十五年九月二十六日來診,咳嗽、喘促、神昏、身有高熱、目閉、胸挺,詢知以前曾眼藥發汗,現在病已數日,不能食乳,小便短少,兼有白粉樣沉澱,斷為肺炎波及腦膜及腎臟,均發炎,症屬危殆,因以經驗之方清肺之劑與之,並介紹西醫,囑其速行血清注射療法,其方列下。余曾主張中醫不可濫用炎字,本編說明病症用此字,系希望醫理易於明顯,並非醫案也。

 

第一方,丹皮一錢綠豆皮二錢竹葉一錢桑葉一錢杏仁一錢貝母一錢瓜蔞五分鮮茅根——錢梨一枚引,煎服。囑其煎妥分六次,一日夜灌下,乃第二日來診,竟諸症皆減,大有轉機,亦未請西醫注射,惟大便未通,痰多,而精神則略清醒,乃照前方大意加減與之,其方列下。

 

第二方,丹皮一錢綠豆皮二錢竹葉一錢桑葉一錢橘紅三分杏仁一錢貝母一錢天花粉一錢熟軍五分通草一錢鮮茅根一錢梨一枚引,煎服。囑其仍照前法服之,第三日來診,已退熱,咳嗽亦漸止,小便沉澱漸少,大便瀉一次,極臭,諸症均減,精神清醒,乃與第三方,仍本第一方大意,其方列下。

 

第二方,丹皮五分綠豆皮二錢竹葉一錢桑葉一錢杏仁五分貝母五分金銀花二錢瓜蔞仁三分寸冬五分鮮生地五分橘紅三分鮮茅根一錢梨一枚引,煎服。囑其仍照前法服下,此方連服三劑,完全告愈,始終未用西藥。本書正在付印時,此孩又患此症喘熱甚重,仍以此方加重藥量治癒,兼用撒曹六次,並識之。

 

此等方,治癒肺炎重症,不知凡幾,藥雖平常,效實奇人,其藥量,計成年人可用至七、八錢亦無妨,惟藥量太輕則無效,雜以他藥亦無效,此方幾成標準方矣。以上醫驗,系一歲量,餘可類推,前於疹疾門,列有女孫惟靜併發肺炎極重一方,可與此參看,中醫治病最活,其長處即在此,宜細參之。咳嗽症關於肺臟之西醫病名極多,凡有熱性之新得咳嗽,除肺癆外,此方統治,故不列舉。

 

肺癆(六)肺癆此症包括於中醫書所稱癆瘵、虛勞、咳嗽、肺痿、肺癉、失音、吐血等病名之中,殊嫌含混,茲揭肺癆病名,似較扼要。

 

此症已於前病理學中,陰虛發熱條下,略說明之,可參看此症雖多以咳嗽及吐血為病徵,然其根本來源,即在虛弱二字,所以此症自始至終,亦有不咳嗽、吐血而死亡者,若將虛弱根本治癒,使之強壯,則咳嗽、吐血,發熱、自汗等現象,亦隨之而去,可見咳嗽等症狀,猶本症之標病也。近世震于西醫肺結核為慢性傳染病,並無特效根本治法之說,遂以為既得此症,必無生理,新識愈高,惶恐愈甚,其實此種心理,皆一偏之見,倒果為因,不能不有多少之錯誤。蓋皮毛醫者論此症,根本對中西醫學,並不能作精密之研究,其言固不足以信,即或學理研究,已有相當程度,而又缺乏長時間臨床之實驗,驟下斷語,亦必不能中肯。西醫說非不可信,但彼只根據西醫之學理與解剖而立論,學術雖至精當,然只囿于一方。中醫古書,散漫龐雜,不合邏輯,而又參以各種荒唐不經之玄談,操以不學無術之庸醫,致使靈驗奇效,遠勝舶來品之中藥,埋沒弗彰,此輩罪不容誅矣。

 

餘凡百學問事業,皆不如人,然對於中西醫理,尤其對於肺癆病一症,實已消耗四十餘年之心血,乃至現在學理方面,實驗方面,根據本明瞭此症之所以然,而能有極和平,極有效之治療法,確能超過西醫之拘板治法,更能洗清中醫之雜濫流弊,而得其真諦。茲謹說細陳述,句句是斷語,字字是經驗,願信餘者,信餘言也。立論不合中醫古書,則人謂為非聖無法,不合西醫書,則人謂為反科學。餘不敏,對此症理論及藥物,均不能與中西醫吻合,餘隻知治病有效,不敢從同。故此章反駁中西醫處,赤裸露骨,不留餘地,願識者諒之。

 

亡原因)肺癆病之病源,為結核桿菌,漸次發生,因炎性產出物而起之化膿性分解,為長久持續之肺組織崩潰,同時其他臟器,亦呈同一之病症。本症於結核菌外,更有他種細菌,所謂混合傳染也。該菌侵入人體之徑路,大約不外吸氣、血管、淋巴管。細分之為,①與空氣同吸入,②由口腔傳染,例如對痰、唾液,③食物傳染,例如含桿菌之牛乳,④器物傳染,例如病人用具,⑤損傷傳染,例如皮膚破損,桿菌由破處侵入淋巴管而深入。⑥生殖器傳染,有結核之男子精液及婦人生殖器,因交媾而互相傳染,或傳染初生兒。凡有以上傳染機會,均易感受。然該菌發育極緩,且該菌侵入體內,並不常久固著體內排除體外,故亦有傳染之後,幸有不罹本病者。例如兄弟姊妹,均有血族上之傳染,因而死亡,其中一、二人,終身竟不感染者有之。亦有一種特異質之人,對結核菌感染後,最易發育,且以極迅速之病程而致命。俗名百日癆關於此症之誘因,亦有數種:①體格體質虛弱,及長身孱贏,胸狹頸細者,(癆瘵質)最易發生此症。⑧年齡尤以十八歲至三十歲為最多。③環境空氣污濁,日光缺乏。④生活滋養不足,運動欠缺,憂愁、妊娠、產後、及過勞、惡嗜、暨大病之後等。

 

⑤外傷,⑥肺及肋膜之疾患肺炎,肋膜炎等。以上各項,均易輾轉誘起肺癆病,年齡一項,不得為誘因,但在此時期,最易罹此症也。尤以身體衰弱一時的過勞亦包括在內之時為甚。

 

(症候)此病大約分三期,第一期,本期初起多徐緩,往往易於忽略,此期大率肺尖部稍有結核,病者或有乾咳或無,常年羸瘦脫力酸軟,不思飲食,失眠,精神過敏,或抑鬱善怒,女子多有月經不調、貧血等症,普通人往往以為虛弱,漫不經意。第二期,病灶日益擴大,怯弱證象,一律皆現,患部呈結核性浸潤,於是咳嗽,吐痰,咯血多量則為肺出血,自汗,盜汗,怔仲,喘促,失音,咽幹,寒熱,兩頰微紅等症相繼而來,此時期已決無與他病誤認之虞矣確定期。第三期,以上諸症加重,體溫亦高,衰弱愈甚,則浸潤部分崩潰而成空洞,患部糜爛已甚,生活力全失,尪瘠衰弱,已近鬼趣,更甚則手足浮腫,泄瀉頻頻不能行動,遂致畢命。然此症不侵害腦神經,故至臨死而精神清醒。餘對此症,有特別之見解,認為因虛弱而肺癆,非因肺癆而虛弱;因虛弱而發熱,非因發熱而虛弱,故西醫消耗熱之名詞,餘不取之。

 

以上概述本病之過程,約分三期,茲再分述其各症之現象於下。

 

1.熱,本病第一關鍵,全在此熱,病加則熱高,病退則熱減,故醫者可以熱之消長,而視病之進退。但初起之肺癆患者,氣血尚未大損,陰陽尚能含合,故其熱脫出於氣血之外者尚少,熱度不甚高,攝氏表三十八度左右,病者只微覺酸懶無力。若此等微熱,常年累月,浮游虛冒,無所歸著,一如將失軀殼之靈魂,不能煦育含和溫潤氣血,反致焦灼枯燥幹耗津液,則熱之功用既失養人之物,反成害人之物矣。中醫診察,此時絕難知其有熱,以用檢溫器為宜以此時兩手脈,尚多不能現虛數象故也。

 

病者恒自覺手足心發熱,每有勞動,熱即上升;故常覺疲倦、喘促、頭暈、眼花,此時期,即中醫所謂虛弱,或腎虛、陰虛等症是也。虛弱病勢前進,正當之體溫與氣血之吸著力更薄弱,則此熱更無所附麗,脫出愈多,故熱度亦漸高,以手們之可以察知表皮之熱度愈高,氣血內之溫愈少,每日午後,由三十八度漸漸高升至三十九度以上,有時但覺胸內有灼熱之感且其熱綿綿不斷,西醫謂之消耗熱一若日暮途窮之人,徘徊哀求,希望救援,頑固纏綿,至可憂慮之熱型也。本病脈多虛細而數,發熱時或覺寒凜。本病經過中之合併症,例如肋膜炎,腹膜炎及續發症,例如腸結核、喉頭結核均由熱可以推定,故熱之觀察,於測料肺癆患者之輕重,為最確實之標準。大率疾病全停止,或變為慢性症時,則不發熱。若有微熱存在,病勢雖為一時的徐緩,然陰陽維繫,暫合仍離,必為將來進行之征。若系綿綿不斷之熱,則為病勢不良之征。此段應與前論陰虛發熱、陽虛發熱參看。一言以蔽之,愈虛弱愈發熱也。津液漸枯,陽氣無所附麗之現象也。

 

2.咳嗽、咯痰,為本病之要征,然亦有時咳嗽甚少,或全無,亦或有劇烈咳嗽,概以喉頭及氣管被侵害時為甚。痰量視病狀而異,初起率多乾咳,日愈久,痰愈多,至肺浸潤期,多為稀痰或白沫,至肺生空洞時,痰則更多為膿性,或粘液膿性,內乏空氣之痰,吐于充滿清水之唾壺中,多沉降水底,而為貨錢狀。然病至極重時,往往反不發熱,不咳嗽,不吐痰血,此時蓋去死期不遠矣。

 

3.吐血,本症初起,痰中常混有血液,血點或血絲,在輕微之咯血,雖不足慮,然有時多為大出血之先驅,不可不防。咯血分二種,①初期咯血,②空洞咯血。初期咯血,則發於肺癆之初期,空洞咯血,則因存在空洞內之肺動脈枝上之細小脈破裂而發。故肺癆初期,不過痰中混有血絲或血點,亦有始終不吐血而死者迨後或至狂吐鮮紅之大量血液。常見有若干年潛伏之肺癆,初起吐血,往往每晨略於痰中夾雜血絲、血點,或日常如此,或至大吐血,立時致命。凡吐血復發,恒覺口內有腥臭之味。

 

然亦有肺癆極重,始終並不咯血者,故咯血並非肺癆之主要徵象也。

 

4.汗,肺癆病因熱而致自汗、盜汗,此種虛汗,以夜間為甚,西醫亦名盜汗。但虛汗甚者,不分晝夜,往往自出,自汗、盜汗且有因此失眠者,衰弱原因,多在於此。

 

5.失音,肺癆病人之失音有二種,一為喉頭結核,即聲門癆瘡,一為崩潰期,肺之空洞太大,致肺氣衰弱,不能發音,風寒咳嗽,偶爾失音,不在此例。為肺癆已深之徵象,然治療得法,病勢漸退,失音亦能漸愈,此非主要症候也。

 

6.煩躁,肺癆患者,精神抑鬱,最易忿怒,此症狀與環境最有關係,宜設法改變之。往往以不相干之事,認為重大,而起激怒,中醫謂之肝氣病益進行,此症狀亦益顯著。病減此現象亦減,不必專治此症。

 

7.喘息,肺癆患者,因身體衰弱,稍有勞動,輒好喘急,若日久病深,覺胸際氣悶、氣短,皆肺癆已生空洞之征,但輕微之喘息,則無關緊要也。肺癆感覺胸內有疼痛或癢者亦有之,乃肋膜被侵害之征,並非宅征,以肺之本體,並無痛感故也。

 

8.貧血,肺病癆菌在體內,破壞一切,血液受此影響,因而全身呈中毒西醫血液中毒解釋為血液內混合菌之毒質,不可作中醫中毒解。現象,故病者面黃肌瘦,特別現枯槁蒼白之色,此一般肺癆患者,共同之現象,女子多有月經閉止者皆由虛弱來也。

 

9.怔忡,此為中醫病名,心臟衰弱之徵象,肺癆病於大失血後,多有此症,患者常覺心內忐忑不寧,為一危險之症狀。此症多不注意,然實危險。

 

10.泄瀉,此亦中醫病名,肺癆病最後之危險現象也,俗名瀉肚此時腸之結核已形成,衰弱已極,食物不能吸收,滋養之來源斷絕,為一般肺癆病患者之收場,浮腫現象,亦多於末期見之,尤以下利(瀉)患者為顯著。至可慮也。

 

西醫對肺癆之認症,可為確實明瞭,較之中醫勞傷,虛損、癆瘵、肺痿等說,踏實可取,惟論此症之脈,不如中醫明顯。蓋此症至二期,脈必虛細而數,或只虛細,或現結代(失血後)絕無可疑。若在第一期,氣血尚未大衰,或有弦細、弦數,及稍覺浮洪(右手居多)之脈,失血過多,則脈虛大無力(芤脈之類)者亦有之。此皆餘由經驗得來,並非抄襲古說,故以上論症,概取西醫,獨缺略脈搏一項,特錄中醫脈理于此,以補西醫之缺點,希望醫者詳細參考,據此認症,似較顯明。再肺癆症,雖如上述,其症狀大多數固然一律,然以餘之經驗,亦有例外患者,不必各症皆具,即主要症狀,亦大半皆無(不咳嗽,不吐血,不發熱),纏綿日久,(或僅有吐血)中西醫均認定為肺癆病,並經愛可斯光照診,毫無疑義者,而主要症候,竟缺如,或時一發現,即便消失,如此遷延,終歸不治者有之。又有肺癆斷定千真萬確,經有名各醫院照診,有名中醫診斷毫無疑義,然中西醫一用治肺癆之方法,則立時加重,絕非誤診,亦絕非誤治,而絕對不適用中西治肺癆之藥品,反而恣用大涼藥,例如生地、石膏等,而漸減輕者,亦有之,此例外,實屬奇特,皆餘親歷,因附錄於此。須知西醫論症,固屬確實,然紙上談兵,尚不能盡此症之變態,此外是否尚有特例,亦未可知,是以吾輩醫者,要虛心也。(與肺結核類似之症頗多,但以二例外,絕非誤認。)正治法)治療肺結核,以愈早愈妙,最好是預防法之講求,然普通患者,往往缺乏此種常識,不幸而罹本病,乃又以其為慢性疾患,恒被視為無關重要,倏然失其容易治療之時期,最為可惜,迨至患者自覺危險,遍訪良醫,十之八、九,已入於不易療治第二、三期之階段中,於此時期,若再誤於中西醫藥,治法不善,反致增加病勢也。則自入岐途,未有不斷送生命者。此症大概應注意事項,均載入餘著之肺癆病自療法一書中,可以參看。自療法全文,列陰虛發熱節下。此僅將對症療法,比較中西治法及藥物之優劣,分述如下,以資印證。此皆根據餘數十年之實驗,一字一句,不知經過若干次之苦心體察,反復試驗,始敢公諸社會,願研究此症者,根據餘之報告,再作進一步之探討,更願肺癆患者,注意余之著述,以作訪求良醫之指南針,自不致誤入岐途,早脫病苦,是則著者之本意也。

 

1.熱以下與前列症候次序相同之一症,為肺癆病中最要之徵象,亦最難療治之一端,欲使此症急速退熱,除服用西藥安基比林、規尼涅、別拉密童等退熱劑外,絕少速效。然此等西藥,往往誘起自汗、盜汗,在心臟衰弱者,且恐驟致心臟停止之大危險,故以不用為是。規尼涅雖無發汗之副作用,然用之多不能退熱,且能誘起嘔吐、眩暈,亦非適應此症之良藥,近世多用愛兒邦藥片者,然其效極緩,價又極昂,非多日繼續服之不可。而亦不能十分準確退熱,不過比較安基比林等,為和平耳。以樟腦酸佐別拉密童伍用,以防出汗過多,心臟停止,亦是—法。中醫稱此種熱為陰虛發熱,實含至理,故滋陰藥中,實有一、二味有確效者。中藥滋陰藥,品類極多,不可濫試。例如白芍、此藥不但養陰,且能斂汗,又能斂肺止嗽,為治肺癆病不可多得之品。生地、丹皮、地骨皮、女貞子、牡蠣、鱉甲、龜板、桑寄生,均有相當效驗。白芍用量,須在一兩以上,餘藥須在六、七錢以上。其餘中藥內所列滋陰退熱之藥多無效,不必試驗,佘已曆試多年矣尤以麥冬、五味子、吳茱萸、白術、當歸、肉桂肉桂一味中醫有引火歸元之說,西醫亦用肉桂酸,然多無效。等藥,萬不可用。以習慣用者頗多,故特別申明禁用,人參雖非絕對禁用,然流弊頗大,不可不慎。以上所列有效之中藥,若在第二期,或第三期,尚未至十二分衰弱者。十之八、九,可以退熱,且其效力和平永久,不似西藥之急遽退熱,效力持續時間甚短,故比較優良。其中藥唯一優點,即絕無發汗之副作用,對於衰弱者之心臟,絕無絲毫危險,且與止咳、止汗、止血等藥,更有相得益彰之美,可以放膽用之也。西藥注射劑,關於肺癆者,晶目極多,試驗多次,均無良效,不可濫用。一般西藥宣傳刊物,多不直實,不可盡信。

 

余以為正常之熱(平溫)在人體內,乃最寶貴之物。惟肺癆病者,陰血不足,不能含濡此熱,使其潛靜融合,以發揮其溫暖人體之正當作用,反而浮游灼爍,不得其所,釀成亢旱乾枯之病態。醫者宜設法令其歸納、中和、吸收,自然熱退。若以西藥退熱劑解除此熱,是將人身寶貴之生活力,加以斧削,一時雖覺熱退,而其餘幸未全離陰血之熱,必又浮出,故仍發熱也。若屢屢用西藥退熱,則必致剝奪淨盡,一毫熱氣皆無,此熱退盡之日,即人體內生活力耗盡之日,心臟不停何待乎?故餘主張治肺癆之熱,可以使熱收縮,不可使熱放散,自以為頗有精義。蓋一部分西藥退熱,是使熱放散於體外,故病人雖覺暫時輕快,實則等於剝奪其生活力一次,默默中反使肺癆病患者,更受莫大之損失。本此主張,故餘用中藥退熱,只是使熱收斂,保存含濡,絕不令其外散。西醫認此熱為有害,故退熱之藥,與治實熱(例如溫症)之藥同,餘認此熱為人體內極寶之物,人之所以能恢復健康者,全賴此熱。若此熱用西藥或中藥內之發散藥,強制使其放散,則旋散旋熱,去一分熱,即去—分生活力,生活力盡,而人死矣。故餘主張必使此熱收斂於氣血之內,不可排除於人體之外;必使此熱退回於氣血之中,不可放散於皮膚之外。

 

西醫患此熱之多,餘恐此熱之少也,餘本此主張,曆試多年,實有奇效,此論與西醫說正相反,與中醫說亦不盡同,然餘治病重實際,既不敢空談誤人,(古醫書多有此弊)亦不敢盲從新說,願有心人一試之。

 

2.咳嗽,亦為本病主要之徵候,此種極頑固之咳嗽,雖一般患者,不必盡有,然咳嗽一症,治療上實感困難,且愈咳則肺愈震動,愈震動則炎症部愈大,而痰亦愈多,肺內侵潤部分,更易擴充,故止嗽之法,在本病過程中,與退熱方法,同一重要。

 

蓋本病之咳嗽與熱,相輔而行,愈咳則愈弱,愈弱則愈熱,熱減咳亦減,熱加咳亦加也。止嗽之藥,中藥之白芍,應居首位,凡日期稍久有肺癆嫌疑者之咳嗽,以白芍為主藥五、六錢,佐以杏仁、貝母、紫菀、桑白皮、枇把葉等作煎劑或加梨引,三、五劑後,無不大效者。稀痰過多,茯苓為必用之品六錢以上,若系稠痰,則橘紅、遠志根,必須加入,三期之末,病人有痰極稠,不易吐出者更危險。皆中藥之有卓效者。然以餘之經驗,中藥止咳,效力常久,是其優點,但大多數只能緩緩減輕咳嗽,若令病者完全不咳,則殊感困難。西藥止嗽之品,有特效者,例如鹽酸歇魯因、莫爾比涅阿片,哥羅仿等,凡阿片製劑,對於小兒,非常危險,萬不可用,慎之慎之。皆不外麻醉之類,不可濫用。其比較和平者,則有拕洶兒氏散。此藥雖亦含有阿片,但含量甚少,對於小兒尚可用,然亦必須小量。是以單論止咳藥之效力,中藥固不及西藥之有速效,然西藥麻醉晶,並非真能治療本病不過麻醉作用所致,故藥力一經消失,仍然咳嗽,較中藥之對於咳嗽,確能根本減輕之現象,似屬各有短長。然醫者如能於相當場合,利用西藥以濟中藥之所短,則相輔而行,實有不可思議之妙,是在醫者運用得當耳。

 

3.吐血,肺癆之咯血或吐血,最足惹起病者之惶恐,此症雖非絕對危險,然往往患者精神感動太劇烈,因而增加不良之影響者不少。故止血方法,在治療上,功;非常重要,尤其在大吐血時,更宜特別重視。醫者凡遇輕微之咯血,即應明白告知咯血之病理,使其加意預防,免致日後之大吐血。若遇大吐血病者,極端驚慌時,醫者必須設法安慰之,務使患者及其家族,格外鎮靜,而後施以對症之藥品,以期止血。在大吐血時,若以暫求速效為目的,當然以注射西藥麥角劑為宜,內服亦可。用麥角及阿片等劑,均有止血之速效,以餘之經驗,麥角一藥,雖有止血之效?然隔若干時,或數月、或數年之後,患者若再吐血時,其數量必更大。此或為——般醫者所不知意者此藥有刺激血管、收縮神經中樞之作用,因收縮血管之力過強,或致該部鬱血,故積之日久,反致大吐血歟,至此藥之易於中毒,及不宜於懷孕之婦人,收縮子宮種種缺點,中醫更不可不知。余在完全崇信西醫時期,每遇吐血症,幾無不用此藥,後則漸漸發現其缺點,即只以暫時止血而論,亦不能盡如藥物學上所載之效驗。成藥販賣之宣傳刊物,更不必論。餘實遇有數例,在肺病大吐血時,連續適用麥角劑之極大量,約五、六日,竟不能完全止血,僅僅止其大吐,然——日之間,尤其於早晨,必吐二、三口,或數十口。(一日藥量用至一·○克,此藥用大量至五、六日,原非所宜,乃竟不能收效。此外尚用可阿古連注射皮下,同時嘗用麥角劑內服,並不能收完全止血之效。此例甚多,故餘現在對於吐血,不主張純用此類西藥矣。咯血少量時,更不可用麥角劑,以免後患。

 

中藥中之白芍,其止血之效力,乃至神妙而不可思議。上述數例,於麥角及其他西藥,不能完全止血時.或再發更大吐血時,竟以白芍四錢至—兩佐以藕節—兩、漢三七一錢、生地四錢至八錢等藥,而完全止血,且止血後均經過數年或數十年,亦未見再發。或根本不用西藥,一遇吐血或咯血,即以白芍為主藥與之,率皆一劑即有奇效。有時以白芍之方,與麥角之方,每星期掉換令患者試服,十分之十無疑地皆於服麥角時期,復發吐血,病勢反復此例亦不下數十。故餘至今廢止麥角劑,並以餘之確實試驗與比較成績,坦白說明於此。願中醫堅信白芍為止血神晶,放膽用之,願西醫注意白芍止血,千真萬確,毫無流弊,迥出於麥角等止血西藥之上也。

 

白茅根、天花粉二藥,于初起之咯血,或驟然大吐血不論肺、胃出血用之良效。然此藥只宜在體氣未衰,偶爾吐血者用之,萬不可施用於二、三期肺癆之吐血,倘或妄用,必致病勢加重。喘促、失音,即以此二藥媒介,與麥冬、五味子及其他溫補藥,同一流弊,久用必失音不可不知,此亦屢經實驗者也。

 

大薊、小薊二藥,止血亦有良效?此藥自春至秋,鮮者極多,吾鄉俗名曲曲菜、青青菜、薊菜,遍地野生,可作餡,可作湯,可作鹹菜,以之佐餐,常常食之。盡可令病者以此為常食品,不必加入藥中也。

 

4.汗,肺癆既有頑固難退之虛熱纏綿日久,消耗體內有用之津液,(然並非如實熱之消耗津液,此熱因虛弱浮游於外,不能與氣血含合,互生互長,以致津液失其來源而乾枯,此餘對肺癆熱一貫之主張,願學者深信此言也。)皮膚肌肉,因而不健全,自汗、盜汗,亦相繼而至,愈熱愈汗,愈汗愈弱,病者之危期至矣。根本止汗,必重用中藥滋陰,例如生地、白芍、元參、阿膠等,其中最有奇效者,首推白芍、生地,再佐以收澀滋陰之生牡蠣、生鱉甲等,用之必能止汗,但此種藥量,用之均宜在一兩左右生地可用五、六錢方能有效。西藥止汗劑多劇烈,且非根本治法,不可用也,其他中藥止汗類,例如浮小麥等,亦不必用,間有用人參、當歸於此症者,餘不主張之。

 

5,失音,此症在肺癆第三期,或誤服不對症之藥,往往如此,偶爾風寒咳嗽失音,不在此例,不可誤解。喉頭結核時,亦有此症狀,肺癆之敗象也。此症有效中藥,例如生扁豆、懷山藥、蓮子、苡仁、沙參等,佐以白芍、牡蠣、炙桑皮、炙枇把葉、地骨皮、杏仁、橘紅、遠志根等味,不公皆用,可以選擇、不難收效。此中醫虛則補母之說,以睥胃屬土,以肺屬金,失音之症,責在肺氣太虛,補土所以生金也。余不願談此理,然補睥胃藥,試之良驗,蓋強壯治法,實治肺癆之上規也。治失音頗有良效。西藥對此症無良藥蓋中藥補養脾胃,即合于西醫治療肺癆之原則,身體強壯,渚症自愈,然服龜肝油、帕勒托等,則絕無效。所以身體稍健,而聲音恢復,亦有定理。試驗極確但中藥之溫性補藥,例如肉桂、幹薑、人參等及種種涼性藥、例如天花粉、金銀花、白茅根、麥冬、天冬等。收澀藥、例如五味廣、烏梅等。則實不宜於失音之症。此類藥品,未失音前誤服之,可致失音,既失音後,再誤服之,則不可救藥矣,慎之慎之。張嫗年四十八歲,通州城南車裏墳人,余家之女僕也。患極重之產宮瘤,因出血過多,身體漸弱。又以伊本鄉婦,不慣燒煤,前在姚姓家傭;工,-—家四、五個煤爐,由伊一人掌管,(自雲曾受煤氣)遂有氣管支炎之習慣病。每至冬徒,一添煤火,必患咳嗽氣短,(俗名憋氣)有時呼吸阻滯,夜不能臥。戊寅春,忽失音,(前亦有失音,以此次為甚。)月餘不愈。經某醫用桔梗五錢,法夏五錢,麥冬五錢,河于肉三錢、化紅二錢、元參五錢,甘草五錢、蔞仁二錢,生地四錢,知母三錢、貝母二錢、枳實三錢、香附三錢、燈籠三錢、銀花三錢.五味子一錢。(藥名均照原方抄錄)服數劑,更其,絲毫不能發音矣。余乃以蘇子二錢、法半夏一錢,金銀花一錢、鮮蘆根五錢,沙參二錢、炒生地二錢、生百合三錢、旋覆花—二錢、甜杏仁一錢、炒粳米引,煎服,共服七劑而愈。此例本不足錄,只以此病用藥與此章本淪相抵觸,而亦有效,則以其原因為煤毒,並非結核,故此等藥,竟能收效。若在第三期之肺癆失音,則絕不可用,錄以此見醫者認症及讀書,均須有靈活之眼光,不可拘板,此道之所以難也。

 

6.煩躁,此症並非必要主征,以精神的療法,求其安慰,自然症候消失。此外環境之改造,余曾因此症而辭官職,三期之肺癆競獲痊癒。職業之選擇,肺癆愈重,煩躁亦愈甚,普通人認為肝氣,即是此症。均有良效。藥品方面,不過平肝滋陰之品,白芍、生地等肺癆漸減,此症亦必隨之而去也。

 

7.喘,肺癆病在未至十分衰弱時,若有喘症.或病者自覺氣短,稍稍與以中藥之旋覆花、桑白皮、杏仁、熟地少用、沙參、白芍、首烏、阿膠、建蓮、山藥、苡仁等,或間接治喘,或直接治喘,均能有效。然至肺癆末期,肺之本體己崩潰殆盡,發現真性喘息時,則無法挽回,必不得已而用西藥之麻醉劑,亦屬飲鴆止渴,絕非善策。麻黃素絕不可用於此種喘息。近有用樟腦製劑者,比較穩健,然須絕對避免酒精。屋克沙福之調製,多添加酒精,橙皮糖漿,雖為調味藥,然內有酒精,不可不知。中藥內之紫河車真有根治虛癆喘促之效,但制法宜格外潔淨耳。

 

8.貧血,因肺癆而致貧血萬不可用西藥之鐵製劑,及中藥之當歸等補血藥。此症不必專治,只要肺癆得脾胃調和,飲食增加,身體強壯,則貧血自愈。若在肺癆藥中,加入補血之品,十之八九,愈補愈熱,不但無益,而反害之,此餘曆試不爽者也。

 

余曾親見有因服帕勒托自來血等,反致誘起吐血者。

 

9,怔忡,此為中醫病名,肺癆大吐血後,往往見之。患者自覺,心臟忐忑不寧,每隔數分鐘,或數刻鐘,即宋一次,為心血不足之危象。有此現象,無淪如何,萬不可用西藥之退熱劑及麻醉劑。然在普通人,往往不甚注意,實則大吐血後,頃刻之間,因而失劫生命者,即由於此。餘在治療肺癆中,甚不主張用參、芪、當歸等,然遇此症劇烈時,深知性命有不保之危險,輕微之怔忡不在此例故必重用大劑台參、炙黃芪、當歸身、白芍、柏子二、炒棗仁、龍眼肉、炙甘草,以上藥味,不町增減,以末治之,唯大吐血尚未全止時,若患此症甚急,不可驟用大劑參、芪,反致大吐,此時可以西藥樟腦酸內服,若有虛脫之慮時,可注射強心劑,例如哥羅那金,實芰答利斯等,以暫救一時之危險。(中藥可以暫停)此種西藥,持續時間,不如中藥之長,可暫用之,以資急救,若根治心臟衰弱之左方,仍以中藥為准也。以資挽救不可拘泥。

 

10.泄瀉,此症為肺癆病末期臨危之現象,每伴浮腫以俱宋,蓋其腸內,已滿布結核菌,完全失其吸收之作用,血液來源,既漸減少,血行障礙,勢所必致也。以中醫說,則為脾腎虛弱已極之現象,總之病者滋養缺乏,已成難治之症,若再加以泄瀉,則所進些微食物,完全在腸內不能吸收,養源斷絕,不死何待?故善治肺癆者,在病人尚未十分衰弱之時,即當先顧脾胃,此是要訣以預防此症之演變。不幸病者發現此症,此時萬不可服魚肝油等若欲求一時速效,則阿片末、次硝酸蒼鉛、單那而並等西藥,均有確效。凡肺癆病者,飲食下嚥後,既覺腹痛,即是泄瀉之預兆,不可不防。然中藥之蓮子、山藥、苡仁等亦有效,但力緩耳,病勢至此,十之八九,不能挽回矣。

 

肺癆病治法總論餘既認定虛弱為肺癆原因,結核為肺癆結果,故餘治此症專注於脾胃及腎之清補,使病者脾胃強壯飲食增加,自然氣血漸旺,腎陰潛和自然虛陽歸納,可以根本限制結核菌之繁殖。此症不適用補氣、(參、芪)補血(當歸及鐵劑)等藥,蓋以此病例有一種虛無飄渺之熱,游離於肌肉皮膚之間,稍加燥補,則熱更升高,而肺之炎症部,受其灼爍潰爛更甚,無益有損也。是以蒺藜、熟地、山藥,白芍、蓮子、扁豆、苡仁、茯苓等品,看似清淡,然補養脾胃及腎,不溫不燥,適合於有虛熱之病體也。夫虛熱何由來?蓋因病者氣血太弱,失其溫煦涵潤之正規,不能抵抗菌毒,遂致生此慘敗熱象,此熱並非由毒素產生,乃人體內抗毒力量,勉強掙扎,不肯受死於菌毒,而發生筋疲力竭自救之呼聲。西醫退熱藥,乃多半退實熱,用之於此,是將此些微掙扎之自救力,而又加以解除也。是以因用退熱藥,誘起自汗者實多,不但無益,而反害之,此種虛熱,恍惚迷離,如因風之遊絲,不可捉摸。蓋熱之正當生理,本應涵蓄於吾入氣血之中,氣血若無此熱之溫煦,則不能生長,此熱若無氣血之含吸,則亦失其附麗。此症氣血與熱,因身體太弱,愈離愈遠,則愈虛愈熱,愈熱愈汗,愈汗愈虛,陰陽脫鈕,日久抱合愈難,勢必消耗灼爍,使人體之內無絲毫自救能力而後已,故肺癆臨危,反不熱不咳矣,若只認為菌毒,猶淺見也。在稍有生活力病者,常服此種健脾養胃補腎之藥,使其真陰漸固,消化容易,納食健全,得一分食物即多一分氣血,久久自能氣血漸旺,抵抗力增加,此種無著之虛熱,即漸漸與氣血濡合,而歸於平靖,故氣血暢旺,未有不退熱者。然用此等中藥,必合大劑養陰之品用之,白芍、生地、阿膠、地骨皮、牡蠣等以促其陰陽之攏合,一面兼顧肺癆。唯一目的,必先止嗽,蓋不震動肺體,而後可望減少炎症產出物,不令其為害於血液,希望游離之熱,不再受其擾動,而後安靜含濡,容易潛藏入陰,則健脾藥亦有用武之餘地,使肺之病灶不再擴大。有數日不咳,則脾胃藥得其機會,大見功效,漸漸生長,氣血調和,自然不咳不熱。其初雖系藥力強制,其後即成自然向愈,身體日強,病灶日漸縮小,即是此症唯一向愈道路。止嗽之藥以重用白芍、杏仁、炙桑皮等最有效,必不得巳時,可兼用西藥之止嗽劑,然西藥不過一時用之,以補中藥之不足,亦經驗談也。此症絕對不可用中藥之五味子等斂肺藥及其他中藥,不但無益而反害之。肺癆之熱,最不易退,然若認定此理,堅信不疑,未有不奏效者,病人自覺手足心發熱,或胸內熱灼,皆是此熱,萬不可用苦寒藥也。若用西藥麻醉劑止嗽,病人嗽止更覺痛苦者不宜過用麻醉藥,此時已入危境矣。

 

余曾治有極兇險之肺病,參看醫驗無不以此法而退熱,唯此種立論,理想上與西醫說不能吻合,而排除中醫說法之處亦不少。

 

餘實不敢只憑理想,憑空結篆,貽誤後人,致蹈以前中醫著述之罪惡,餘隻知治病有效,即為有價值之學說,既由實驗得來,因而恣談之,以告同好。此章可與前論陽虛發熱,陰虛發熱參看。然肺癆者,則陰虛者多,不可誤用補陽藥也。又中藥內補藥最多,凡本論未載之補藥,萬不可用,即其他止嗽止血退熱等中藥,未經此論表出者,均不可用。以餘對此症,曆試中西藥,已四十餘年,臨症何止幹百,試之又試,煞費苦心,一字一句,皆實驗談也。餘治此症,實有獨得之妙,頗饒興趣也。

 

比較中西藥之效力,固不可先存偏見,尤不可不具多次之實驗。餘對肺癆病一症,本諸歷年臨床之實驗,下一斷語曰,中藥實勝於西藥也。蓋此症治療中,雖有時借重西藥之止嗽止血等劑,然不過利用一時,根本奏功,全在中藥。此中分際,苦於餘之筆墨拙劣不能言傳。但不用西藥,完全以中藥治療雖能有效,不能奏厥全功,然雖不能完全治癒,最低限度,亦可以帶病延年。限於本淪所採用之中藥,若濫用其他中藥,流弊極大,不在此例。反之,若不用中藥,完全以西藥治療,其一時的特效,似勝過於中藥,例如咳嗽,注射或內服麻醉劑,十之八九,可以立止,然非根本治法。然根本不如中藥之效力,持續常久。且西藥內之補劑,其意義不與中藥補劑相同,不可誤認即為中藥之滋陰補血之類,常見有誤服西藥之補劑,反而誘起吐血,即其明征。即肺癆病恒用之補劑,例如魚肝油、帕勒托等,均有流弊,歷經試驗,亦不如中藥確實。以故西醫對此症,除用天然療法用外科手術更危險外,藥物療法,可謂等於無用。但若採用西藥西醫理論一部分之特長,以補中藥、中醫醫理一部分之缺點,挹彼注茲,則中西醫藥之對於此症,實亦有其相得益彰之價值。但單獨適用中或西醫一種之治法,則收效均不完全,尤以西藥之缺點更多。總而言之,餘所指定之有效中藥,其效力實勝於西藥,若於中藥藥力不能達到治療目的之某時間內,參用西藥,則其收效之速,更勝於單用中藥。中西藥互用,中間總要隔開二十四小時,以免中西藥相合,致起化學作用,危及人體,此一般醫者之恒言。然餘既深知中西藥對此症有不可偏廢之理,希望當代學者,深研餘所曆舉,關於此症之各藥,其化學作用,究竟如何?是否若干年後,有根本化除中西新舊等字之一日,而成為世界醫學,是則余所深望者。故對本病治法,餘頗自喜也。

 

(醫驗)向日凡中醫治癒之大病,在西醫多疑為並非本病,不過類似之症而已。例如肺癆病,西醫認為絕無特效療法,一旦經中醫治癒,則疑為必系普通之氣管支疾患,非必真為結核性之肺癆病。此種觀念,不但容易錯誤,且可阻礙中西兩醫學之接近,常此以往,真如自畫鴻溝。余以為學者正當態度,不應如此,沒必互相盲訾,何異市儈耶?餘深願對此道感覺興趣者,切不可自信過高,置多數病人于不顧,而自分其門戶之見也。此處所列數醫驗,乃擇其千真萬確,較重之肺癆病,而又取其住址確實,環境較險,信而有征,易於訪問者,詳舉數例,以概其餘,願高明教之。

 

祁連城,住德縣東關,患肺癆病,時年二十歲,於光緒二十五年,延餘診治。所現病狀,為咳嗽,咯血特甚,日哺發熱,脈細數,自汗,患病已年餘,瘦弱已極,已成第三期肺癆,除囑其注意攝生,嚴格適用空氣、日光滋養療法外,參看《肺癆病自療法》內服藥一如上述。即前論治法內所採取之各藥品,唯圖節省文字,諾方總列於後,以免重錄。調養半年已痊癒,身體強壯此人現仍健在,從未再發,肺癆病治癒後,往往因事復發。近已年逾五旬,康健猶昔。此症以熟地為主藥,白芍等次之,此症年歲較遠,特錄之,以見中藥治療此重症,痊癒後,永未再發也。

 

陳幼廷,德縣東關太平街洪昌號經理,年二十餘歲。于民國二十六年,宋京就診,所現症為虛熱,咳嗽,吐稀痰極多,兩頰發赤,咯血特甚,虛汗,脈虛數已極,衰弱太甚病已經年;經診斷後,認為第三期肺癆,給予《肺癆病自療法》一冊,囑其嚴格照辦,一面與以此症以白芍為主,茯苓次之,餘藥即本論所談者。中藥膏劑,並令服西藥愛兒邦藥片。約數月,已漸恢復健康,適值戰事,逃難流離,不能服藥者累月,然幸未發生變故,平靖後,又服藥二月餘,即痊癒。乃又因妻喪,哀勞過甚,又咯血數口,急服前藥,又平復矣。此症對於療養方法,限於時勢,不能完全做到,是以向愈較緩。當此症來診時敗象皆具,肺臟已有崩潰之險,法在不治。幸而藥餌有靈,故在治療期中,雖一再逢著北方之大變亂,家庭之大悲哀,顛沛流離,而又加以焦慮商業,哀愁喪葬,均犯此症之大不違,乃竟病勢漸退,卒未演成大險,得以保全生命,此本案之所以可記也。

 

王維山,住北京府右街八號,年二十四歲。直系血族中,因患肺癆病而死者,已數人,於二十七年四月來診。因供警職,不易請假,故僅有咳嗽,仍勉強支持。以前僅有劇烈之咳嗽,自覺身體格外疲勞,不思飲食,近忽失音,咯血,咽痛而幹,自汗,吐稀痰極多,特別感覺胸內灼爍極甚,午後體溫更高,不能向左邊躺臥,診脈細數。肺癆雖大多慢性,然至第三期亦有兩三月內即致命者,此症現象,頗似此類。認為第二期肺癆,乃以本方以白芍為主治之,即止血,未出一月,嗽止,汗止、失音亦去、飲食增加,即最痛苦之胸內灼熱與最可慮之午後發熱,亦隨之即愈,誠大幸也。此症若再勤務,必不能治,且其血族遺傳,又有此症,殊屬危險,餘勸其先辭職務,是以治癒較速,以其體氣尚未大衰也。

 

吳夫人,住北京新街口時克亮胡同一號,年三十餘歲,於二十六年四月,先患滲出性叻膜炎,經治癒者,吳君充第二監獄醫職,自己治癒。誘起肺病,有極頑固劇烈之咳嗽,所吐之痰甚多,且稀,有腐敗臭味,午後熱度微高,飲食大減,脈沉澀,恒覺胸脅有水瀦留。此症在中醫,多以為痰飲,實則病理上,以肋膜炎誘起肺結核者,此例正多,是此症已成肺癆病,且浸潤極速,稍延誤,必不能治矣。據吳君病者之夫稱曾服止嗽藥及注射百克妥爾等藥,均未見效。延餘診治,先服湯劑,以茯苓為主,白芍次之,飲藥同前例。即大效,繼服膏劑,約月餘而愈。

 

曹君,住西四大拐棒胡同二十三號,年二十一歲,系鞋匠學徒,于二十六年三月延診。據稱病因患溫症水瀉,每日勉強飲酒治病,或告以偏方,如此誤人甚矣,約二月之久,遂患咳嗽痰喘,頭暈、盜汗特甚,午後發熱,失眠,衰弱已極,兩肩高聳診脈,右手無脈,左手脈細數而微,飲食極少,脫力種種危象畢露。至此已延遲三月餘矣。餘既認定為第三期肺癆,乃與前藥,以白芍為主,不用茯苓,佐以杏仁、生地、沙參、橘紅、牡蠣、貝母、竹葉、元參、梨等味。月艮五、六劑後,喘止、盜汗止,咳減,熱度下降,右手脈出現,精神已振。此症中間曾用拕氏散、重曹,凡七日,均見大效,用此藥時,均在白天,夜十點鐘服中藥,特記於此。

 

肺癆病主方此方不可不經診斷隨便濫用,加減時務宜慎重。

 

白芍六錢至一兩茯苓五錢至——兩山藥四錢至八錢生地三錢至八錢熟地四錢至八錢芡實四錢苡仁四錢貝母二錢至五錢沙苑四錢杏仁四錢至六錢橘紅五分至,一錢梨—枚為引。吐血加藕節八錢漢三七末—錢。虛汗加生牡蠣一兩鱉甲一兩(先煎)。

 

咳甚加炙紫苑四錢粟殼三錢炙桑皮三錢。痰多而稀,重用茯苓,加遠志根三錢。咽乾咽痛,力口元參三錢竹葉三錢去茯苓。此方各藥,雖皆平常慣用之品,然不知幾經比較,幾經試驗,幾經失敗,而後始能成功。餘確認此寥寥數藥,實為治肺癆病之主藥,此藥凡遇對於極重之肺癆十劑內外必見大效。凡咳嗽,痰喘,失音,吐血,虛汗,胸內熱灼,午後發熱,泄瀉,全身衰弱等現象,耐心服之,自然諸症減退。若病勢不同,臨證加減,不過一、二味,凡本論未採用之治癆各藥,均經試驗多次,深知其絕無效用,故不列入,而此寥寥數味,又深知其確有奇效也。醫者倘信餘言,不必再試他藥,亦不可輕視此等中藥也。

 

建蓮子,苡仁與山藥,扁豆同用,確能調養脾胃,久服毫無流弊,對於衰弱已極之肺癆,為必需之品,久服不但消腫,且有退熱之效,但必須與止咳滋陰等藥合用耳。麥冬、天冬、花粉、白茅根、金銀花、丹皮、地骨皮、熟地、元參、枸杞子、瓜蔞仁、海浮石、沙參,有時可用,然用時必須謹慎,不可濫與。

 

肺癆病服中藥五、六劑,如見效後,不可常服湯劑,以常服膏劑為愈,恐傷胃也。余喜將湯劑加重分兩,改作膏劑,一日三次,用開水化服,但有泄瀉傾向者,不可加蜜。可以飴糖代之。

 

漢三七、桑寄生,有時可用,但必須斟酌盡善,方可加入,否則以不用為是。

 

其他對症西藥,一時用之,未嘗不可,但不可認為主方,本編原非專講西藥,故從略。

 

大吐血時,以生白芍一兩,藕節—兩,杏仁五錢,漢三七三錢,煎妥分三次,於一日間服下,比較西藥和平有效。大吐血後,血雖止,而心臟衰弱太甚時覺忐忑不寧者,必非小恙,應以生白芍—兩,台參五錢,炙黃芪五錢,當歸身六錢,炒棗仁四錢,龍眼肉三錢,炙甘草二錢煎服,一日三次。此藥不可加入以前止嗽等藥,蓋此症不救,頃刻致命,西藥之強心劑,曆試不如此方也。此方見效後,必連服三、五劑,分量酌減,心臟衰弱現象減去後,仍用以前治肺癆藥,療治肺病可也。凡忐忑現象連續而宋,每隔數分鐘一次者,急速以此法治之,遲恐不及。若危險過甚,已有虛脫之慮時,注射西藥強心劑亦可,但病勢稍緩仍用中藥可也。

 

人參、白術、當歸,必俟肺病治療成效大著後,諸症皆退,而後可以漸漸試行加入,稍有不適,立即勿用。在諸症(例如熱咳、咯血)未退以前,此等藥總以不用為是,以其補性呆滯,恒有助熱之流弊也。

 

本論未採取之各學說,及中西藥品強半均在無效之例,不可再試,以餘已遍試四十餘年,深知其無用也。(注射藥亦在內)以上所列中藥,不知經過幾百次之實驗,始能確定其效力,而筆之於此。學者不可以其平常而忽之,更不可隨意加減,致減效力,以餘對此種藥品之分量,亦試驗多次矣。所列數例,均擇其確實可以查訪,除居住餘之故鄉(德縣)即近在北京者,其他遠人,不願列入,以免又蹈前人醫案,故為鋪張之虛偽陋習。

 

普通之咳嗽,及稍久之氣管支病,萬不可誤認為肺癆病,冒然以余之方法治之,以免誤人。餘以十二分熱誠,希望真正之西醫,研究余此種報告之是否確實,並希望拋開中西新舊各成見,實事求是,直接訪問病家,請其說明,共謀增加治療此症之方法及效力,或於醫術上不無小補也。

 

二、雜病類雜病亦有多種,此皆摘錄其最常見,及最有經驗者。

 

血崩(一)血崩婦女病中,以此症為較多,治法稍誤,多致殞命。西醫書名此症為子宮瘤,包括于中醫崩漏、帶下等症之內,但此論則專指血崩之重症言也。

 

(原因)為房事過多,遺傳,及病毒轉移等例如淋毒等。

 

(症候)本病初起,多有月經不調,繼有肉汁狀赤白帶下,中醫以其顏色不一。過事區別,其說殊不足取。漸次入於初期,此時出血,點滴不絕,中醫謂之經漏,多由於外來刺激(例如交接,出血放惡臭,發疼痛,或便秘或下利,嘔吐,身體衰弱,此後子宮內毒瘤已成,頻頻出血,顏色淺深不一,現癌性惡液質,患部起腫瘍,病者往往自覺少腹內有腫形物,漸大,腰痛,背脹尤甚,時常癌腫壓迫尿道,小便不通,全經過一年至一年半,卒發大出血。中醫謂之血崩若中醫治療錯誤,則必發尿毒癥,及腹膜炎而致死。然此症若遇高明中醫治療得法,可以帶病延年,非必死之症,西醫之說,非定論也。此症西醫根據解剖,認為癌瘤,最為精當,中醫牽拉沖任奇經,而又加以種種玄說,理想之談,不如西醫解剖之確鑿可據。故餘說明此症病理、病狀、純采西醫學說,然治療此症,則根據確實無疑之經驗,大聲疾呼,使患此症者,急速猛醒,認清西醫片面之決定,(預後)萬不可信。即西醫對此症所下斷語“此症全經過自一年至一年半,體軀衰弱,卒發尿毒癥,腹膜炎而死。”等語,即可證明,西醫對此症,尚無適當療法,然西醫非冒然下斷語者,是必經過各醫院之報告統計,而後筆之醫典,確定病程,吾人亦不可輕視之。余之所以希望西醫之能讀是書者,取而加以研究,其命意在此,蓋據此論斷可見西醫遇是症,若非割治必於一年至一年半之期間內,取死亡之轉歸,自無疑義。其割治之法,亦非十分完善,常見有子宮瘤割治,反而變生他症,而致死者,不一而足,然因割治而完全根治者,亦有之。且有因癌瘤腫大過甚,每逢經期,血阻不通,全身血管怒張脹痛,面部紅紫,或則尿閉不通,危險立至者,此時病者,如系身體強壯,寧以早割治為愈。蓋割治子宮瘤,雖非十分完善之法,但至內服藥餌無靈,於其坐視其死,固不如冒險一割,猶可望其幸而脫險也。早年余診一德州桑園鎮張厚庵君之夫人,其子宮瘤現象,即如上述,余曾勸其速赴醫院割治,後不知其果割否也?以餘回藉不數日即去,不知其究竟矣。中醫治不得法,其殺人罪惡,亦等於西醫。

 

然西醫有極精之科學,而缺乏機會吸收中藥之特長。中醫中藥,對此症本有其相當之特長,而又學說龐雜,立論玄虛,致使對此症遠勝西法之中藥,非經過數十年之試驗失敗與成功,屢屢比較,而又按其病者個人之體質,披沙揀金,而後幸得其真正有效之治法,而後敢斷然糾正西醫醫典之錯誤,曰:“治子宮瘤症,中藥勝於西藥,治療得法,絕不致於一年至一年半期間內,取死之轉歸。”西醫對此症之外科手術必不得已時一用之,可以補中藥之缺點,然此法亦非絕對的完善,不可不知。

 

(治法)西醫治此症,內服藥曆試多無效,大出血時,服西醫之止血劑,或用坐藥,亦無特效,其外科截除術亦多流弊不可不知。二十六年,餘治一東四牌樓演樂胡同二號王慕韶君之夫人,經診得其肝臟鬱血,完全硬變,脅痛至不可忍耐,詢知其初系因子宮瘤,在某國醫院割治後,不久即發現此症,歷經中西有名醫生診治,均斷為不冶之症。此病人年僅三十,見其割治前之相片,體貌豐腴,且詢知當時子宮病,並不甚重,乃竟毅然割治,致罹此險,斷送生命,豈不可惜。吾人對新學說,不呵不加深研,即便盲信,於信仰醫術,更宜慎重,萬不可存凡是西學,即為神聖之心理也。中醫治此症,此處專指血崩、血漏圓妙靈活,向有清補、填補、滋陰、補氣、和血、收澀諸治法。因人而施,率多奏效,其因醫藥無靈,終至死亡者,不過十之一、二,茲特錄三案於下。甲症曾用乙藥不效,乙症亦曾用甲藥不效,一轉移間,則此極危險之血崩,竟而皆有向愈之希望,雖不能雲根治,然實足證明西醫醫典,所下之一年至一年半而死之斷語,完全不能盡信矣。

 

(醫驗)(甲)尹夫人年四十餘歲,(此為余友尹漢岑君之夫人)住德州城內舊州署東街,於乙未年患血崩症先有帶症甚重,先延西醫診治,服止血藥麥角三日而血不能全止,出血過多乃延石冕卿先生,與余合診,見其神衰氣喘,六脈細小,乃議以大補氣血,兼疏肝補脾,一劑大效,原方加減共服三十餘劑痊癒。此人至今尚健在茲錄原方於下:大黨參四錢當歸身六錢炙黃芪四錢土炒白術一兩炒白芍八錢山藥八錢升麻一錢川芎一錢柴胡二錢煎服。(乙)張嫗,年四十八歲,住通州南關外車裏墳村(此余京寓女傭,現仍在此)於民國二十三年患血崩症。以前曾有帶症,腰腹常痛,腹內有形如巨碗。(瘤)每次出血後,即漸小,經漏不止,積瘀多日,形又漸大,則必有大量血水流出,如此反復年餘,身體日衰,漸漸不能服務。且時常小便不通,頭暈,幹嘔,酸軟:而經血三、五日一至,時或每日不斷,遂成重症。某夜忽又血崩,出血盈盆,遂致痙厥。(此症曾服西藥及用坐藥,以前並服尹夫人之中藥方,均無大效)當注射強心針(哥羅納金)一次,衰憊已極,六脈細微,以後即以中藥治療,茲錄原方如下,此症若出血過多,實行西醫之輸血法,極有效,然非貧家所能辦到。

 

第一方注重生血養陰此方服後精神漸蘇,稍飲米湯,囑其靜臥勿動,最為緊要。

 

冬桑葉二錢杭菊二錢荊芥炭二錢北沙參三錢地榆炭二錢生地炭三錢懷山藥三錢地骨皮二錢五藕節炭二錢當歸身三錢金銀花二錢炙鱉甲二錢五蓮子肉三錢大熟地三錢枸杞子三錢柏子仁三錢水煎服。十一月初十日,此方服三劑。第二方注重生血,養陰化風此藥服後頭暈,腹痛均漸輕,精神飲食均好轉。

 

北沙參四錢朱茯神二錢地骨皮三錢大熟地三錢枸杞子三錢生地炭三錢藕節炭三錢地榆炭二錢炙鱉甲二錢荊芥炭三錢當歸身三錢五陳棕炭二錢懷山藥三錢五薏米仁四錢金銀花二錢炙甘草二錢蓮子肉五錢杭白芍一錢銀柴胡一錢水煎服。十二日,此藥服三劑。第三方注重生血養陰,補氣健睥此方服後,諸症輕減。

 

潞黨參三錢大熟地四錢荊芥炭三錢真茯苓三錢當歸身四錢陳棕炭二錢大生地三錢懷山藥四錢薏米仁四錢蓮子肉四錢枸杞子三錢北沙參四錢黑元參二錢炙鱉甲一錢五生棗仁三錢炙甘草二錢制香附二錢地骨皮三錢藕節二錢引,水煎服。十四日,此藥服三劑。第四方注重生血養陰、建中止渴。

 

潞黨參三錢五柏子仁三錢冬桑葉一錢五杭菊花二錢生棗仁四錢大熟地四錢真茯苓三錢懷山藥五錢薏米仁四錢建蓮肉四錢當歸身四錢朱寸冬三錢補骨脂三錢地榆炭二錢荊芥炭二錢陳棕炭二錢地骨皮三錢北沙參三錢荷葉炭一錢五炙甘草二錢杜仲炭一錢川續斷三錢大生地三錢水煎服。十六日,此藥服三劑。第五方注重生血,化風健中,服此方後,病已愈大半,頭暈大減。

 

冬桑葉—錢五杭菊花二錢潞黨參四錢柏子仁三錢朱茯神二錢當歸身四錢薏米仁五錢陳棕炭二錢大熟地四錢真茯苓三錢懷山藥五錢貢阿膠二錢北沙參四錢大生地三錢建蓮肉四錢杭白芍二錢土炒白術一錢五生棗仁三錢藕節三錢水煎眼。十九日,此方服三劑。第六方注重生血,養陰健中,此方服後,飲食漸加,精神恢復,血亦漸少,已能起床。;北沙參四錢懷山藥五錢柏子仁三錢薏米仁五錢廣砂仁一錢蓮子肉四錢黑元參二錢大生地三錢大熟地三錢地榆炭二錢陳棕炭二錢杭白芍三錢朱寸冬三錢當歸身三錢粉丹皮二錢藕節三錢引煎服。二十二日,此方服三劑。第七方服煎劑約二十餘劑,精神已恢復,身體已漸健壯,病者幸是農婦,體格素強,故病後恢復尚易,然血漏尚未全止,服此方百日,乃血止體強,照常工作,此丸藥效力極確,不可忽視也。

 

白鳳丸早晚各服一粒,白水送下,引用土炒白術,幹姜等(查照原發單用引藥)。

 

此症較(甲)症尤危險,當其大出血(血崩)之時,幾無生望,注射強心針之後,雖覺心氣稍可維持,然出血不止,幾于無法可施,雖以大劑尹方(即前列甲症之驗方)與服,總未生效。蓋(甲)症系陽虛勝於陰虛,故用健脾為主,佐以參、芪等藥,得收大效,此症(乙)純系陰虛,故一再用(甲)方均不見效,而且出血更甚,(此症每隔十餘日,或七、八日即下血一次,下血後腹即不痛,越數日又腹疼,瘤腫愈大,則又下血,旋即腫塊漸消,愈漏血愈多,約半年之久,其間亦用內服西藥,及坐藥等法,雖有小效,然血瘤愈腫愈大,時常小便不通,服西藥利尿劑有效。)卒至毒瘤崩潰,若按照西醫說法,病至如此,法在必死,乃於無可奈何中,竟于中醫大滋陰治法之原則下,得以二十餘劑之中藥,挽回其生命。且白鳳丸一方,亦非奇異難得之品,殊不料其效力宏大,對中醫視為難治,西醫決為必死之子宮瘤,竟能如是之靈。此症在西醫固為不治之症,即中醫治不得法,十之八九,亦終歸死亡。故錄此二例,以資研究且(乙)症用(甲)方,絕不效,意者尹系富室,張系農婦,平日滋養不同,生活不同,體格不同,是以餘以同一之主張,治此二症,則效于尹而不效于張耶。然兩症均危險,(乙)症更危,命在須臾,現在均已強壯,飲食起居一如平人,甲已經過十八年,乙亦經過五年餘,康健優昔,且一在餘之故鄉,一現在北京本寓,均非遠人,訪問不難,願虛心之士、高明醫者,一研究之。

 

(丙)董夫人,住德縣城內大寺街,此余友董瑞芝君之夫人,患血漏症,月餘不止,董君以傅青主成方與服不效。血色愈淡,患者日漸衰弱,面色黃瘦,延餘診治以十餘劑治癒,至今仍健在。此屬初起之經漏症,錄原方於下:第一方全當歸三錢土白術四錢吳茱萸一錢炒杭芍三錢黨參三錢大熟地三錢棕炭三錢炙芪一錢川芎一錢地榆三錢升麻五分薑棗引,水煎服。第二方照前方加漢三七一錢減升麻、川芎,餘藥同前。計第一方服七劑,第二方服十二劑痊癒。頭痛及眩暈(二)頭痛及眩暈此指日久頭痛或眩暈,或偏頭痛而言,若初得之實證,不在此例。

 

(原因)日久頭痛或偏頭痛,按西醫說,不外腦筋病,及牙齒、眼目疾患之影響。神經系眩暈一症,則更屬於神經中樞衰弱之現象。而中醫則率以腎虛陰虧,內風旋動八字為主旨。

 

(治法)中醫有效治法,率以滋陰、清熱、平肝、補腎為主。西醫則先檢查其病原例如有目疾、牙疾時,將病齒摘除,或治癒眼疾,則頭痛自愈。而除去之,用藥則不外止痛、健腦,與興奮等劑,例如咖啡因之應用,但此藥劇烈宜注意。此症以餘之經驗,若無牙、眼原因,總以中藥治之為宜。

 

(醫驗)余少年時,身體甚弱,曾患偏頭痛數年,一見涼風,立即頭痛,嗣以從鍛煉身體入手,注意強健,自然治癒。某年由京回籍,為次子結婚,忽以感冒無暇療治,日久竟誘起偏頭痛,左偏下午尤甚,鼻流黃涕,長途往返,痛苦異常,日惟以加當藥片等,退熱止痛,敷衍治療,後竟一服西藥,即便嘔吐,連試不爽,且又不能根本治癒。不過暫時輕減乃改服中藥,發散之中,兼止頭痛,服藥微效。此症初得即無暇發汗,遲延多日,未經注意,但此時已不宜用發散藥,故無大效也。但每至午後,不但體溫升高,而且偏頭痛更甚,急以連翹、菊花、桑葉、黃芩、薄荷、苦丁茶、夏枯草,槁本、白芷、荷葉邊、鮮茅根等藥治之。一劑奇效,病減大半,三劑大效,六劑痊癒。此方治偏頭痛極靈,屢試屢驗也。

 

張夫人,住德縣城內大營街,此余友張虎臣將軍之夫人,年五十歲。患習慣頭暈,甚則欲吐,遇有過勞,或忿怒病即發,左脈弦緊,右小而弱。此內風上逆,肝腎失其條達滋潤之原理,因而上擾頭巔也,治宜疏肝、滋腎,久服可得平穩。此症自服餘藥,今已數年未發。原方列下:霜桑葉二錢黃菊花四錢白蒺藜三錢鮮生地二錢生白芍三錢淡竹葉三錢嫩勾藤一錢生牡蠣二錢櫓豆皮三錢黑芝麻三錢水煎服。每隔三、五日,不論頭暈與否,必連賑二、三劑,並須注意攝生。胃潰瘍(三)胃潰瘍此症最多,中醫有胃脘痛、胃癰、及俗名心口痛,種種病名,籠統含混,殊欠明瞭,此取西醫病名也。

 

(原因)本病由胃粘膜受過當之刺激而起,例如胃酸過多俗名吐酸水,及過食辛辣焦香之物,例如煙、酒、油炸、火烤之物。

 

咀嚼不細,例如暴食,不嚼即咽下。大涼、大熱、半生不熟,不易消化等物,及身體一切不攝生,例如饑飽、勞碌、及恣食過當。因而致使胃之血行起障礙,則本病生焉。

 

(症候)本病有一定症狀,不難診斷,初起只常吐酸水,亦有不吐酸水者即漸漸胃痛。茲述於下:1.胃痛,此痛每於食後發生,當胃部痛極劇烈,甚則恒覺內部有擠壓狀血聚成病奇痛。

 

2.嘔吐,此為必有症狀,然吐出食物後痛即輕減。

 

3.背脹痛,此症狀恒亙一、二星期,或二、三個月,時覺背部脹痛。

 

4,便秘,十之八九,患此症者,大便多乾燥。

 

5.吐血,必經過大痛此症至出血期,則潰瘍已破,吐血量極多,所吐之血,多暗赤色。同時一部分血液,由腸而下,經過腸之作用,變成暗黑色。患者食欲如常,或反亢進,舌多清潔無苔。此症疼痛,亦有放散至胸肋間者此症至出血期,已不致與其他疼痛誤認矣。

 

(治法)中藥對本病,可謂一無可取,曆試多次,絲毫無效。連治胃脘痛各方包括在內故餘對本症,完全採用西醫治法,百無一失。蓋此症初起,不過胃酸過多,吞酸食後脹悶,此時診斷,若兼有便秘,只與硫苦,合以重曹,一面疏通腸內容物,一面中和胃酸,猶中醫所謂消食數日即可治癒。此指輕症而言,此時尚未形成腫瘍若習常胃痛、嘔吐,即可斷定其胃內血行,已起障礙,是必先以人工鹽、重曹等,清掃其腸胃,一方面必須與以止痛之藥品例如鹽莫,阿片丁等,但不可用極量。謹慎治療,再加以飲食之攝生,二、三星期,亦可治癒。若患者發現大吐血及便血,則是潰瘍已破,非常危險,第一須令患者靜臥,禁止固形食物,三星期內只飲牛乳或米湯,不可食菜。切忌驚慌,內服次硝酸蒼鉛,此藥能被覆潰瘍面,促其結痂。重曹,痛甚者酌加鹽莫,或菲沃斯越,並須每朝夕服人工鹽,此藥無習慣性,故常服無礙。約至四星期,不可間斷。患者切不可起立行動,出血後,至第四星期,胃痛已去,可以室內起坐,緩步運動,可以酌食稀粥。此後再過一、二星期,可以稍食易消化之物,至少一個月內,不可斷藥,人工鹽等小心看護,必能治癒,此症患者,女性及壯年較多。不必用外科手術也。此症治不得法,後遺症往往釀成中醫所稱之噎膈病,即俗名之倒食反胃病。

 

(醫驗)此症在未潰以前,不得謂之潰瘍,只可稱為胃痛,本編所列醫驗二則,皆已潰之重症也。

 

余次子漢果,體格強壯,年二十歲。乎素便秘,有胃酸過多吞酸症,食物時又不慣細嚼,偶因旅行,飲食失宜,過於勞動,因而感患胃部奇痛,胃內似有西物相擠繼而大吐,症遂減輕。余診系胃瘍將成,乃遂往西城某大醫院診察,余蓋希望該院檢查胃液,詳細診察,以資印證也。乃該院醫生臨診,特別號略一詢問,即為了事,餘當詢以何病?乃竟意氣用事,反詢餘曰,汝在何校畢業?汝以為何病?餘從實對,則忿然答曰,此膽石疝痛四字而已。餘雖才淺學疏,然對膽石疝痛與胃痛,尚不致鑒別錯誤。一至於此,不得已乃又送入同仁會醫院,經嚴澤與林荷駱兩君之診察,認為胃瘍,與以緩下劑,約一星期而治癒。自此以後,時有胃酸過多,便秘、胃痛等現象,與以緩下劑,旋愈。某日夜間,忽覺胃痛加劇,吐血甚多,便血黑色便更多,餘知胃瘍已破,乃以西藥施治,囑令靜臥,並先嚴禁固形食物。只與稀湯,約二星期。處方如下:第一方,人工加爾兒斯泉鹽二五·○分二包,每日早起,用白開水化服一包。

 

第二方,重曹八·○,次硝蒼六·○,菲沃斯越○·三(分六包),一日三包,食前服,白開水送下。

 

第三方,鹽莫○·○○一,乳糖○·五左為一包,與以六包,痛時服一包,不痛則不用此藥。

 

此症即以此三方而治癒,當其大吐血時,勢頗危,暈厥然已確認為胃潰瘍無疑,故必先令靜臥勿動。約三星期,只以病者平素不能食牛乳,故代以米湯、稀粉、雞蛋糕以雞蛋打破,攪入一碗之清水,放盂內蒸之,如豆腐狀。等稀薄流動之物為食品。約三星期每日早晨,服第一方,(一日之中,分三次服第二方)約一星期,即將第二方減去菲沃斯越以胃已不痛,故不用此藥也。服之,第三方只於吐血之始,第一、二日各服一包,以痛較甚也嗣即不用此藥矣,然第一、第二兩方,每日與服,約四星期,一日未曾間斷,第二星期後,已起床能食易消化之物矣。此症遂以此等西藥而治癒。中藥內之大黃有刺激性,萬不可用。

 

薑君住北京西四牌樓大拐棒胡同十三號,年十九歲,以前患腸胃病年餘,據雲腹痛,經過若干中西醫,及針灸醫生之治療,至二十六年四月病勢已危。延餘診治,見其面色蒼白,身體瘦弱,病者自訴,胃部奇痛,有頑固之嘔吐,大便則服瀉藥,亦不得下,以故只有嘔吐、疼痛,飲食不下,衰弱幾至不能起立。詢悉以前曾有一次大瀉黑色大便極多,正在扎針期內,聞此症請中醫扎針,約數十日之久。延至現在,中西藥均辭不治。餘即斷為胃潰瘍無疑,當日與以人工鹽一五·○不效,又與硫苦二○·○不效,又與甘汞錠六片,每片含量○·二,分三次服,仍未得瀉,乃與拉克沙妥兒二片,服後竟得瀉下極乾燥之糞,嗣即水瀉二次。當與阿片酊劑,囑其每隔半點鐘,眼五滴,凡一日夜,痛驟減,嘔吐亦減止,能稍飲牛乳,伊家驚為神奇。嗣即與以重曹、硝蒼,即前第二方去菲沃斯越囑一日三次服,並與人工鹽,即前第一方囑其每日早晨服之,亦順利得瀉,約三星期,遂告大愈。然患者,有鴉片嗜好,且食物不謹,為本病治療上一大障礙,是以治癒後,約年餘,忽又大吐血、瀉血,衰弱已極,危險萬分。又以前法參照前例治癒之。此君若無鴉片嗜好,決定不致有此二次之反復也。

 

按胃潰瘍一症,較易診斷,以其疼痛發作時,特別劇烈,且有一切胃病狀況,例如吞酸、噯氣、脹飽、便燥、嘔吐等症,醫者不難參照斷定。此對中醫而言,故略去檢查胃液及檢查糞便等說明。唯此症往往與胃痛相混,胃痛症按之多輕緩,胃潰瘍則按之更痛。以此二症之病的現象多相同,例如上述一切胃病症狀故醫者當二症初起之時,容易相混,但二症治法不相反背,此指西藥言,若中醫論此症則有寒熱虛實之分,惟余不取中醫之說。若以本編所述之西藥治法治之,亦均有效。僅有胃病不必用次硝蒼但二症用中藥,皆不如宗西醫說,為確當速效。此因論胃潰瘍連類說明之,但普通病人對醫學不能具有常識,往往以心口痛、或胸口痛,自訴痛苦。醫者對於此種場合,最要細心診斷,胃潰瘍與胃痛二症,診斷不清,治法尚無大異,不致誤人性命,唯胃病症治,最宜與心臟病精確鑒別,尤其與絞心症,中醫所謂真心痛更須鑒別,否則用藥一誤,立出危險,而中醫遇此場合,尤易誤認,故餘不得不詳細說明之,願醫者臨是症時,格外注意也。

 

凡胃痛,例如嘔吐吞酸、食後痛、大便燥、脹飽等多有一切之胃病症狀,此為首應注意之點,若無一般胃病症狀,時常感覺心臟部疼痛,或忽然發作疼痛,俗名心口痛、胸口痛,多系統指胃病與心病之名稱,最足誤人。醫者即應格外注意於二者之鑒別,茲將其此二病相異之點,說明於下:1.心臟之疾患①急性之心臟內膜炎,此症有顯著之高熱及腦症狀,只有心悸亢進,不發劇痛,與胃痛容易分別。

 

②心臟瓣膜病,此症有喘息,呼吸困難,心悸亢進,腸胃障礙,雖與胃病有相似之點,然只有僂麻質斯疼痛,與胃痛亦易分別,又有心臟病劇烈時,患者立時即病倒,心亂如麻,且有咳嗽吐血及吐白沫者,俱系偶爾一次,須注意。此實例亦甚多,此蓋由於心臟血行障礙,因而牽動肺循環之血行歟。然此種咳嗽吐血,只限於心病發作之一時,若心臟病不發作之時,絕不咳嗽,亦絕不吐血,自然不致與肺病、胃病相混,此余之實驗談也。

 

2,心囊之疾患中醫書所謂心包絡也①心囊炎,此症雖有心部發痛,似與胃病相混,然此種疼痛乃隱痛,並非劇烈,且此症心悸亢進,惡寒發熱,亦與胃痛迥異,不致誤認。

 

②心囊水腫,此症心臟部有顯著之漿液蓄積,且乏疼痛,亦與胃痛不致誤認。

 

3.心臟實質之疾患①脂肪心,此症無疼痛,不致與胃病混淆。②心臟肉質炎,此症雖有心臟部之疼痛,然本病必發高熱,且有極重之神經症狀,與胃痛不致混淆。

 

③冠狀動脈硬化症,本病多起於40歲以上之人,且多因身體過勞,飲酒吸煙過多,或梅毒痛風而起,為一慢性之心臟疾患,其症候有心筋衰弱,絞心症,心內絞痛此點最易與胃痙相混心臟性喘息,失神發作胃痛無此失神現象,心動急速或緩慢,此症極易與胃痙相混,應注意其他胃病現象,自不致誤認。

 

4.心臟之神經性疾患①神經性心悸亢進,此症無疼痛,不致與胃痛相混。

 

②絞心症,又名心臟痙攣,中醫所謂真心痛者是也。此症最易誤認為胃痙攣,治法一誤,立致人死,醫者最宜謹慎診斷。此症除缺乏胃病之吞酸、嘔吐、便秘等症狀外,最宜注意此點其疼痛之發作,幾與胃痙相似。以故中醫遇此症時,往往誤認,殺人即在頃刻,以此症一遇中醫之消導、順氣、清熱等藥,服下即可令代償機停止活動,而歸於死亡,此餘所親見,閱後王成琨一病自知非有不慊于中醫也。此症與胃痙,在真正之西醫,一經診斷不難鑒別,此為中醫立言,故知此云云。絞心症之原因,強半由於心臟中應有之血量,急速減少或因煙酒過度,及其他心臟病。故其現象,患者夜間常常醒覺,感呼吸困難,及心臟部之奇痛,與異常之煩悶苦惱,此時之劇烈疼痛如絞縊,如壓迫,如掰裂,有難以言傳之痛苦。其痛往往波及肩胛頸肋,此與胃病不同之點,但又與肝膽肋等痛容易誤認。手足厥冷,顏面失色,愈遠愈顯痛時皮膚出汗,脈或停止,病發時更有一種苦悶與滅絕之感覺。在病者比較疼痛,尤為苦惱,疼痛持續時間,由數秒至三十分鐘不等。誘發本病以身體之劇動,精神感觸,有一見涼風或行動用力即誘發者。及飽食、交接等為最易。夜間發作時尤多除消化有時微覺障礙外,其餘一切胃之病狀.絲毫不見,有時吐白沫喘息,故又易誤認為肺病,然肺病絕不如是之絞痛也。是宜特別注意之點也。

 

附錄王成琨君病歷一則王成琨,年三十六歲,住珠市口南何家大院二十五號,膏藥商人。據稱早年一經過勞例如挑水恒覺立時心亂,必須臥下須臾即愈。在一千月前,偶因入澡堂沐浴,方入門,即覺呼吸困難,因而心亂疼痛、喘息、吐白沫甚多,自是之後,每一出門,行動稍勞,即誘發心內疼痛,如絞如掰,夜間尤甚。注意胃病症狀均無,絕非胃痛。即請中醫某診治,謂系肺病,蓋因其喘息,故錯認也。治之不愈,又改延某中醫診治,認為脾胃病,與以白術、白芍等藥,余汜其方,有此二味服下病更甚。又延某醫診治,聞系注射強心劑病稍減,仍未愈。最後其戚某亦中醫來診,乃為開一藥方,記得內有黃芩、枳實、陳皮、龍膽草等味,余適至病家作友誼之看望,見其方煎此藥,乃告以不可服用此等中藥,然病者深信伊戚某之醫術,至下午八點鐘服下此藥,約隔三小時,即覺病痛更劇,意欲如廁,方起床,即驟然死去,時為二十七年十二月五日,此即絞心症患者之病歷,錄之以為庸醫殺人者戒也。此症疼痛最烈時稍與鹽莫止痛亦可,然最有效之治法,應參照本編怔忡病作膏劑與服,可以治癒。

 

怔忡(四)怔忡此指久病無熱之心臟重症而言,若熱性病中,發現之心悸亢進,不在此例。

 

(原因)此症原因,不外心臟衰弱,所最習見者,為老年人衰弱者,及大失血之後,大熱性病之後,日久大驚恐及手淫,均為本病原因之一,其次則嗜酒者,身體雖不甚衰弱,亦能漸罹此症,治不得法,多取死亡之轉歸。

 

(症候)感覺心臟部跳動不寧,在輕症之患者,偶爾心動,多不注意,若再病勢加重,則每隔數分鐘,或暫停止呼吸時,即覺心臟突突顫動,若連珠水泡之激發,稍停又來,忐忑不寧,漸次失眠,喘促,面目浮腫,一有思慮及談話,即感心亂,即或一人獨處,亦覺心內擾亂悲慘,有口不能言之心內悲苦,卒致驟然,感覺心動,倏忽畢命。余友鄭如、穆松軒二君皆死於此症,二君皆嗜酒,余回籍時,詢病歿時情狀,故知之。

 

(治法)西藥對此症之唯——治法,為強心劑,有特效,然根本治療此症,乃中藥之大補氣血法。余曾與西藥之實芰達利斯、樟腦酸、斯爾方那爾等,及其他鐵劑、與強壯劑等,厲經比較,而知用西藥結果,一時有效,藥一間斷,則病仍發作,且毛地黃等,又有蓄積作用,不宜常服,而中藥內之治此症藥品,則極簡單子和數味,此數味,不知幾經試驗若千年,而始得之,不可忽視也。其效力之大,起死回生,參看醫驗真有研究之價值,但歷經試驗,若於此數味之中藥外,加減太多,或太減輕其用量,則仍無效,此點更有研討之趣味,故此數味中藥,真可定為奉症之標準方矣,原方列後,不可加減用時不可隨意更改藥味。

 

大台參八錢炙黃芪八錢當歸身—兩柏子仁四錢炒棗仁四錢龍眼肉四錢炙甘草四錢煎妥沖入黃酒少許,(約三瓦)此藥煎一大杯,一日三次分服。或不用黃酒亦可。

 

(醫驗)蔡夫人,住德縣南關柴市街,年七十餘歲。此症系病家轉挽余友徐仲甫先生及石君,延餘治療。當時診得左手現代脈,右手脈細小,亦三五至一止,詢其痛苦,病者下能言。伊子蔡君,則聲稱不過感冒之小恙而已,然詳細診察,毫無感冒症狀,又無表熱徵兆,洵其不能起床,則已數旬,且衰弱現象畢具,絕非外感,參以脈象,非常危險乃斷定為心臟衰弱之重症,處方如下中醫診術,望聞向切之問字,遇此種場合,最感困難,學者注意。

 

第一方,台黨參六錢炙黃芪六錢當歸身八錢柏子仁三錢炒棗仁三錢龍眼肉三錢土炒白術四錢炙甘草一錢煎妥一杯沖入黃酒少許一日三次分服。

 

服前方三劑大效,病者漸進飲食,又複延診,脈象稍有起色,但仍現結代,精神略佳。古稀老人,心臟衰弱,藥雖對症,不能驟見大效,然服藥數劑,即能得此效驗,足證此病尚可挽回,乃照前方,加減治之。

 

第二方,土炒白木四錢大台參八錢炙黃芪八錢當歸身八錢柏子仁四錢炒棗仁四錢龍眼肉三錢炒白芍二錢炙甘草一錢煎妥一杯沖入黃酒少許照前法服。前方約服十餘劑,完全治癒,囑其斷藥方法,以次遞減,不可驟然停藥,約月餘,漸漸止藥。囑其每覺心內忐忑,仍照原方煎服一、二劑,平時每隔一、二月,服西藥威古龍丸一、二粒,此藥不可濫用,往往誘起吐血惟不可按時常服。此症治癒後,蔡君在喧嘩角街設宴酬醫,深致感謝之意。餘竊以為既系自覺感冒小恙,何必轉托友延余診治,既已治癒,若自以為感冒小聲,又何必盛筵致謝,過分感激。後乃微聞此症,實已病危,前醫業經辭謝不治,並告伊家病重,囑其預備後事,餘適於此時,由湘旋裏,余友恐告知病重,餘有難色,故將病情隱去,幸余尚能診斷確認,否則幾何不致錯認小恙,貽誤人命耶!後見病者所服前醫之方,所用藥品,亦多治此病之對症良藥,但藥味太多,藥量太輕,且有兼顧胃口等藥,天王補心丹加減是以藥性不純,功效不著耳。余之此方,不可任意加減,服法亦宜注意叮嚀相告,願讀者信余言也。

 

呂東生,住德州城內八仙廟街,年三十餘歲,此余友也。是時與餘同客湖北,有肺病,於民國九年,忽患大吐血,衰弱殊甚,血止後,心臟衰弱症象大作,診脈右手細微已極,左手無脈,每隔數分鐘,即覺心臟突突跳動,漸漸喘促,失眠,忐忑次數,愈來愈急,心臟將停,詢悉曾自服自來血旬餘,毫無效力,症勢危篤,以致於此,乃以大補氣血之劑與之。服三劑後症象稍輕,左手現結脈,右手現芤脈。原方列下:大台參八錢炙黃芪八錢當歸身一兩炒棗仁四錢柏子仁四錢龍眼肉四錢炙甘草二錢煎妥二杯分六次一日夜服完。此方服三劑,即見大效,以後共服十六劑,痊癒。但服過五劑以後,藥量漸減,以次遞減,至全量之半為止,服藥之法,亦照蔡姓方法,以次漸減。不可驟然停止服藥。

 

某年見報載段祺瑞先生在滬因大吐血後,患心臟衰弱症極危,經西醫用輸血法治癒。細審病狀即此症,若以此中藥治之,百無一失。輸血之法,繁重不貲,非普通病家所能辦到,亦非普通醫院所能辦理。吾國自有天然妙藥,即本方惜為不關緊要之雜說、雜藥所紛亂,例如天王補心丹、孔聖枕中丹等,試之均不驗,而此數味良藥,即埋藏于此成方之內,餘經過若干年之抉擇,始得搜尋而出,故特定為治此症之主方表而出之,以告世人過信古人及偏重西醫者。

 

腫脹(五)腫脹(俗名臌症)此指久病虛證之腫脹而言,凡新得實證腫脹,不在此例。

 

正原因)大病之後,或身體素弱,心臟、腎臟、肺臟、肝臟血行障礙,皆能致此症。俗名臌症而中醫注重脾胃失運,寒濕為病,實有精義,此論已中腫脹之的。肺癆病之末期,亦有腫症,不在此例。此症中醫主張溫補、滲利,與氣化之說,互相闡明,有不可思議之妙。餘本此理論,治癒極重之腫脹,不知凡幾,勝於西藥萬倍,願學者注意及之。

 

(症候)身體衰弱,四肢畏冷,不喜飲水,小便短少,大便不爽,或溏或秘結,胸腹脹悶,漸即咽幹、口燥、鼻幹,反覺熱氣上沖,手足浮腫,再重則面目口唇及腹部全腫男子腎囊亦腫,臍部突出或有嘔惡,甚則全身浮腫光亮,氣喘或有或否,痰飲,肋下恒覺有水瀦留,日漸衰弱,不能臥下,皮膚用手按下,凹形不能立時恢復,卒致心臟麻痹而死。西醫論腳氣症,其浮腫徵象,亦與此略同,然非一症,不可不知。

 

(治法)西醫維他命療法,內服及注射,亦輒效。余曾試驗若干次,但非濟以中藥,不能完全收功,利尿療法及穿腹術俗稱放水,雖一時有效,然非根本治法,亦非善策。中醫對此症,曰風、曰寒、曰熱、曰濕、曰痰、曰蠱,曰陰水、陽水、曰氣分、血分。其治法,則有汗法、有瀉法、有補法、有分利、有消導,立方紛雜,故設疑陣,後之人一遵古法,按病施治,百無一生。余見此症之誤於汗,誤于瀉而死者,不知凡幾,故敢痛切言之。其實此症中醫極有效之治法,僅有補脾胃、扶陽氣以固其本,參以滲利以治其標,數語足以概之,第攙入種種說法,種種雜藥,則失其效耳。餘不敏,四十年來,遇此症不知凡幾,其稍輕者,均以餘之認定補脾、和胃、滲利六字而治癒,其最重者,則以中西藥並用,無不愈者。參看醫驗。

 

此病即俗名最可畏之臌症,皆系久病,注意久字為要非新得熱性病暴腫可比,亦非僅西醫所稱之腳氣病浮腫,乃周身水分,因全體衰弱已極,熱力消失,無自然排泄蒸發之能力所致。治療稍不得法,必能斷送生命之一大危險症也。此症初起,只有手足輕微之浮腫,或腫或消,飲食動作,一如常人。此時期在病者既不認為重症,醫者亦多淡漠視之,不加注意,殊不知此可畏之死症,即於此漫不介意之中,而演進不止。迨至病勢加重,腫脹不消,或腫過胸腹,或四肢皆腫,男子腫及腎囊,女人腫至頭面者,已至危候,症多不治。則種種變相,注意變相二字,最足令醫者虛實不分,寒熱不分,一入此迷途,殺人之速,易如反掌。繼續而來。拘泥古說之中醫,若缺乏多年之經驗,精銳之眼光,堅固不拔之魄力,遇此場合,則中醫歷來誤人之玄虛學說,似是實非之治法,游離腦際,乘機而來,稍一不慎,此際必受古人之仲種謬說所迷惑。中醫大缺點即在此處。若見病者大便乾燥,小便又短赤,鼻幹、口幹、舌有薄苔,咽喉恒覺熱氣上沖,舌且紅而起泡,口渴不思飲水,則必疑為濕,疑為熱,而欲一試其瀉下法耶,一試其分利法耶,一言以蔽之,必無效也。若見病者咳嗽痰不出,且無唾、無汗、無淚,小便赤短而味特臊,頭暈而痛,嘔吐不能食,一聞有味之物即便嘔吐。大便或微溏,—、日二、三次或燥,或腹痛腹鳴,呃氣不出,則又疑為風、疑為寒、疑為熱、疑為上實下虛,而欲一試其發汗法耶,一試其補瀉兼施法耶,一試其開胃理脾法耶,一言以蔽之,必無效也。夫現某症狀,用某古方,何以不效?曰古方誤人,不只臌症一端也,此症古方紛紜,古論龐雜,餘之試驗者,已四十餘年矣,確知古方對此症,分利、消導、順氣、祛濕、祛熱,雖不中病,尚不致於立傷人命,惟有瀉下及發汗二法,明明系治實證腫脹之方,若誤用於久病脈細微之虛腫虛脹,未有不致人于死者,此非古人誤今人,實則庸醫缺乏真正學識誤病家耳。汗下二法,皆治實證腫脹,豈可以治久病之虛證,學者須切識此言,自不致再受古人風寒、濕熱、陰水、陽水之迷惑矣。

 

此症既至危篤,必然變相百出,醫者若無真實經驗,不易決定虛實寒熱,生死關頭即在於此。實則久病虛腫,無論現何脈症,均按虛治,適用中醫大補元陽之法,及西醫之收斂治法,有泄瀉者,維他命療法,無不百發百中,萬無一失。此餘歷經實驗,絕無一字虛偽也。例如此症既現小便短赤,附子一味又明明有收縮小便之力,用此治療,看似藥病相反,絕非所宜。然非用此藥,不能斡旋人身已失去之元陽,蒸動將死之水氣,故加此味於補脾補腎之湯劑內,放膽與服,數劑而後,小便反多而且清白,此中妙諦,非經過多年實驗者,不能知之,故餘坦白記述也。本病變相,最易令人迷惑者,即是種種現症,巳將虛象掩去,若只見症論症,則此時病變,已非本來面目,又焉得不迷惑猶疑耶?蓋病患至此階段,除腫脹現象,日甚一日外,餘如小便短赤而臊,嘔惡,略聞有異味即便嘔吐,且呃氣不能出。口舌糜爛,呈鮮紅色,舌上起泡,口幹,但不喜飲水。喉內灼熱,恒覺有熱氣由喉內上沖類似冒煙。胸滿壅塞,恒覺胸內壅腫悶塞,一齊上湧。口幹無;唾,肺幹無痰,目幹無淚,鼻幹無涕,皮下無汗,一切津液均閉塞不通,大便溏亦有燥者或泄瀉,心悸不眠,頭暈頭重,以上種種疑似實證之現象,不即不離,最易令缺乏經驗之醫者,舉棋不定,虛實混淆,此症生死關鍵,即系於此。似實似虛之間,醫者遇此重症之腫脹,須以十二分之毅力,認定陽虛衰弱,純為虛寒,血行障礙,水失氣化之所致,一切似是實證之點,皆系假像,萬不可被其迷惑。中醫氣化之說,精妙絕倫,純粹適用於此種之腫脹,絕非西醫腹水及腳氣等說所能及。是以中醫之補陽、補氣、補脾、溫腎、滲利等法,為根本治療此症之唯一原則,若再參以西醫之收斂療法,此症有泄瀉者適用之,參看後列趙姓醫案自明。利尿療法,用否不關重要,防有流弊,且有一用利尿劑病反加據者,不可不知。維他命療法,此法最效,中醫應採用之.但單獨用此法,不能完全有效,故須參用中藥也。則此可畏之臌症,必能根本治癒。但病勢太重,有時只用中藥,或只用西藥,往往各有困難,不能即收速效。此句不知經若干年之試驗,始確知其如此也。故餘對此症,主張中西藥互用,病至極重時,萬不可試服一、二劑無效,醫者即心無所上,改變治療方針,則大誤矣。相濟為功,中西藥互用之法,除本編所載之醫驗數方外,學者萬不可任意互用,以免危險。必能使一切似實似熱之假現象,漸漸退去。而後病者陽氣恢復,始能重新蒸動周身內外分泌,使其全部臟腑皮膚,均有排瀉水分之能力,則一切津液自通,例如小便、唾、涕等。諸症悉去。口有津液,小便亦多矣。而血行通暢,全體各分泌作用,漸漸恢復,使水分照常排瀉於體之內外。注意此內字,蓋內分泌之停止,為害更甚於外分泌也。是以此症治療有效之第一佳兆,即是尿量增加,涕、唾、汗、淚等,一律可以自然發出,血管內不留水分,組織內不留水分,則腫症盡消矣。此病理經過四十餘年之實驗,反復討論始敢確定,望學者勿忽視也,腫消後足痛脹不愈,中藥牛膝有特效,分量約在五、六錢,虎脛骨亦可用。

 

此症中間治法,稍一猶疑,例如服藥一、二劑,因病太重,未能見效,即疑藥不對症,更換醫生,或醫者自信不堅,中途改變治療方針之類,均足誤事。必歸失敗,是以醫者臨診疑難大症,要有真識定見,萬不可存以藥試病之心理,對此症用藥之輕重緩急,先後次序,或中或西,均賴醫者老練堅定之心手,與夫隨機應變,極靈活之心思,起死回生,透視一切確知此症演變至何程度,而後可以與談中醫之神妙,而後可以與談西醫之科學,而後可以稱為能治疾病之醫。否則人云亦云,古今人均包括在內,必不能治疑難之大病也。

 

欲研此症之病理,第一即須明瞭中醫氣化之精妙理想,經絡、臟腑、‘營衛,氣血、陰陽、均包括在內。與夫西醫之內外組織、分泌、臟器、血管、氣管、淋巴、腺、膜等等之生理現象,須知此症向愈之道路,即是使病者身體,恢復其生活力,使其全身機關,一律蒸動活潑,內外通氣,血流自然,則大病斯愈。

 

腫症至極重之時,往往患者自覺向左臥,則體內血液全沉於左側,向右臥,則全沉於右側,起立時則覺血液沉墜於兩腿。即此現象,可以推知病者血流,已無自然迴圈流動之活力,一如注死水於皮囊之內,左傾則左注,右傾則右注,可上可下,可左可右,任人顛倒擱置.毫無知覺,毫無自動能力。高明有定見之醫者,須一眼覘定,此血流何以不能自動,則必由於生活力之衰微已極。生活力何以衰微至此,則必由於全身神經衰弱已極,早失其知覺運動指揮命令之機能。所以腫病至極重之時,皮膚肌肉無論如何刺激,絕無感覺反應之可言,幾如一塊死肉,不知痛癢,不知麻木,知有麻木之時,病尚較輕也。皮肉以手按之,凹處不能自起,至此程度,九死一生矣。然治之得法,參照醫驗縱極危之症,餘敢斷言,必能有效,其病勢好轉之現象,始則漸漸感覺麻木痛癢,繼則漸漸發生津液,繼則四肢溫潤,皮膚柔和腫消脹去,不麻木,不痛癢,則健康恢復矣。

 

於此有一治療本病最妙之真諦,即吾人體內之生活力,及神經賴以生存之熱氣是也,此熱氣不足則人弱,熱氣滅絕則人死。中醫藥內,唯一有效補助此熱氣之靈藥,即屬於大補元陽之方劑,此種方劑,求之西藥,則難乎其難,故此症中醫所以能挽回生命於危急之頃者,雖有時亦應借助於西藥,然其主要方劑,實賴於此種特效之中藥,則餘敢斷言也。

 

此症關係內外分泌之理,本系參以西醫生理立論,亦應詳為解說,以告學者。蓋此症所以致腫之原因,即系病者內外分泌,漸漸閉塞,停止活動,以致周身水分一滴不能向外排瀉,此外字包括臟腑而言所以眼淚、鼻涕、痰唾、汗液,一律閉止,小便亦非常減少,而色濃味臊,每日所飲食之水分,完全停留瀦蓄於血管及各組織之內,有空隙鬆動之處瀦留更多愈聚愈多,則內外皆腫。人但見外皮之腫,而不知內臟皆腫也。水無出路,漸向組織鬆懈處流聚,例如下腹部於是大部分停留於少腹部之下。西醫放水之法,穿刺術純系治標,旋放旋聚,無濟於事,故不如中醫之溫補滲利,一面助其蒸發水分之熱力,一面開除排泄水分之道路,標本兼治,百試百驗,此中醫對腫脹一症,所以有特長也。

 

此症俗名有臌症之稱,西醫書載此症有大便乾燥現象,然此症亦有大便泄瀉者不少,此余之實驗談也。蓋因患者至極重時,腹部之腫脹特甚,其病理已如上述,然餘既欲闡明中醫氣化二字,以為根本解決本症之前提,故不得不參合西醫分泌生理言之,以資對照。此種生理,系根據科學,毫無可疑,學者須知此症,一方面為生理的不分泌,是以有以上無唾、無涕種種之乾燥現象,另一方面為生理的不吸收,故又有液體鬱滯,水分瀦留體內之壅腫現象。蓋分泌與吸收兩機能作用不完全,而後演成此症,一言以蔽之,設非神經衰弱,氣不蒸化,絕不致分泌與吸收失其平衡也,西醫穿腹術俗稱放水,為救濟一時之法,不可不知。中醫腫脹之說,包括於俗稱之氣臌、水臌。即合西醫腳氣病與腹水之通稱,考西醫腹水與腳氣病,本系兩症,原不可混為一談,但此二症之原因於腎臟、肺臟、心臟之疾患,而生之血行障礙,因而誘起此二症者不少,且水腫性之腳氣,其漿液膜腔亦有顯著之蓄水,是二症自有其一部分共同之現象,醫者須細心參考,自然運用中醫氣化之說,則有左右逢源之樂矣。腹水與腳氣病理以限於篇幅均從略。

 

中醫治病,必分虛實而後定方,此二症中西醫均有汗、下二法,並非錯誤,但學者對於汗、下二字,須切記系指病者元氣未虛、得病未久,或在熱性病中之實證而言,萬不可以此二法施之於久病纏綿、脈虛體弱之腫脹,再加以參看後列醫驗,自然明瞭餘對此症之立論,並非偏于溫補矣。

 

餘每遇極重之腫脹,內臟腫故自覺脹悶。即本此獨具之理論,毅然排除古書不合理之說法,謹慎施治,只要病家信仰,始終一致,從未遇一失敗之例。本編付梓時,正遇一極重之腫症,且已經過多數醫者之治療,未能收效者,現已完全依此理論治癒之。此可謂最近最確實之一證,茲將此醫案,摘錄於後,以告學者。此症為趙夫人,住北京西四牌樓大拐棒胡同九號,為大律師李鶴鳴君之妗母,有欲研究此重症以證餘言者,不難訪問也。

 

(醫驗)張夫人住德縣南門東街,年三十餘歲,此系余友張松泉君之夫人,于民圃十四年患腫脹,日甚一日,其初僅覺脹滿,四肢畏寒,手足指尖浮腫,飲食日減,繼則腹腫,小便短,大便燥,或溏,約年餘腹腫更甚,臍部突出,且有水浸潤,腹部恒覺有水瀦留,已成重症,以前服藥,率皆理氣消導利水之品,經年未效。經餘診斷,見左右手脈皆沉細而濡,認為心脾虛弱心臟衰弱,血行障礙,易水腫,此西醫病理。睥弱不運之說,則中醫病理也。已極,亟應補心氣以壯血行,培脾胃以利運化,冀以中西醫理,相互治療,無不應手奏效。但此症最忌發汗、瀉下等藥,猛烈攻伐之品,葶藶、甘遂等,尤為大忌,即順氣之藥,例枳實、檳榔、陳皮、厚樸之類,亦應謹慎。餘治此症,不下數十例,從未失敗,親見誤於醫藥,死於以上治法者,不知凡幾。最近乎綏鐵路局一張姓科員,先誤於汗,又誤服硫苦瀉藥,至喪其生命,故餘明白揭示,願病家醫家大注意也。原方列下:大台參六錢炙黃芪六錢土炒白術八錢蒼術二錢茯苓皮一錢姜皮四錢懷山藥六錢紫蔻仁五分薑棗引。此症約改數方,大意均如此,服藥四、五十劑,其中加減,不過一、二味,率皆補養之品,絕無澤瀉、車前、大腹皮、枳實等藥,以此症改方太多,為節省文字,故未全錄。奉方用參、芪,即所以補心氣也,此症愈後,曾服人乳數月,故健康恢復較易,至今已十餘年康健如昔。

 

趙夫人,年四十七歲,住北京西四牌樓大拐棒胡同九號,於二十七年十月十六日就診,據雲病已經年,前已經過多醫,現症為浮腫,以前僅手足微腫,漸腫至腿及胸腹,均現高腫,頭面、頸項、口唇亦腫,時覺呼吸困難,喉中每覺有熱氣上沖,舌上口內,並起紅泡,咽幹、無涕、無淚、無汗、無痰、無唾、嘔吐,小便短少色重,不能飲食,腹內恒覺脹滿,呃氣不出,每日大便約瀉一、二次,不思飲水,兩手脈沉濡細微,全身衰弱已極,斷為陽虛脾弱,一切假熱現象,亟應舍症從脈,大劑培補陽氣,以冀挽救。(此危篤臌症病者,自稱難愈)原方列下:中藥類懷山藥白術茯苓皮姜皮熟附片豬苓苡仁人參炙黃芪蔻仁牛膝龍眼肉薑棗引西藥類利尿劑收斂劑維他命劑健胃劑漱口劑本病已至危候,治療殊覺棘手,脈症既不相符,又兼接治之初,患者聞藥即吐,不能下嚥,但餘既認定其唯一原因,純系虛寒致腫,一切熱征,均系假像,故敢毅然決定治法,但病已太重,服藥不能立效,然餘絕不因其未見大效,稍存猶疑,始終執定餘之定見,與此病相周旋,立方加減,消息緩急,中西共濟,自二十七年十月,至二十八年二月,此可畏之臌症,已完全治癒。所立藥方太多,不能全錄,撮其大要如此。此症若在缺乏經驗之醫者,著手一見不效,立即改變治法,必致貽誤。餘雖庸工然認定病因,從不妄事變動,卒能收效亦快事也。本書二十七年十二月已出版,因欲補入此醫案,重複印訂,實以此例日期最近,疑難之點頗多,且又經過多醫,頗有研究之價值,故不忍割愛,追加報告,願醫壇師友共討論也。

 

久瀉(六)久瀉此症與上條腫脹,有連帶關係,學者應以意會。但久瀉二字,似不足為病名,余以中醫關於虛弱之瀉症,名目繁多,徒亂人意,故定此名,以資取法,凡日久泄瀉,皆包括在內,但新得之瀉及痢疾,不出數星期者,不在此例,此久宇應特別注意。

 

(原因)此症唯一原因即為腸之衰弱,大約均由實證轉變而來,例如原病系新得之痢疾,實證因治不得法,耽延日久,數月或數年遂變為久泄。或大病之後,飲食不攝生,或身體素弱,又有不良嗜好,飲酒及手淫等或肺結核之蔓延,或營養不良,或高年衰弱,皆為本病原因。西醫所稱之慢性腸(炎)加答兒症,即屬此症,中醫則責之脾腎虛寒,其理一也。

 

(症候)一日之中,不斷如廁,或二、三次,或四、五次,晨起及夜間,尤易泄瀉,其大便多溏稀,或下利如白油,或腹微痛脹滿,不思飲食,日漸衰弱,全身違和,肌膚甲錯,發脫氣促,虛汗,數月或數年之後,全身衰弱已極,漸致不起,在小兒尤危險,參閱後慢驚風症。卒能因此斷送生命。

 

(治法)此症治法,第一須嚴禁固形食物,在治療期間,每日飲食,尤應以流動而易消化者為准。其藥品,中藥則以收澀、例如粟殼、桑螵蛸等補氣、例如參、芪補脾例如白術、山藥、茯苓補腎、例如補骨脂補陽,例如附子、肉桂皆有大效。至若調胃之藥,不過加入少許例如豆蔻三分以防補藥太重,妨礙胃氣。西藥則以阿片末,次硝酸蒼鉛,單那兒並為特效。單寧酸太害胃,不宜過用。

 

餘治此症甚多,率于著手施治之始,預用小量之瀉劑,先刷清其腸胃。例如硫苦、重曹次則禁止固形食物,次即入於正式藥物治療法,以硝蒼等西藥,自晨至下午五點鐘,分三次與服,此指成人而言,小兒不必用西藥。至十點鐘以後,令服中藥一次,約一星期,必見大效。以後即將西藥分量酌減,仍分三次一日嗣即再將中藥分量酌減,在此時期,斟酌病情,中西藥亦可酌加。或變換其服藥時間,久久自能治癒矣,但此症只服中藥,或只服西藥,多不易根本治癒。

 

此症服藥方法,例如臨睡時令服西藥,第二日晨,仍服西藥,午仍服西藥,下午五點鐘,服中藥一次,臨睡再服中藥一次,如此可以試服一星期。病勢漸減,則減去西藥,(或偶服一、二次)將中藥一劑之分量加重,一日三次,盡服中藥,約一星期。

 

再將中藥改作膏劑,每日三次與服,大約一、二月之中,必能治癒,此症中西藥互用,讀者必有相當疑慮,實則此用藥法,餘已實驗多年,毫無危險,但在小兒病,最忌阿片,故不可濫用西藥也。此症最易確認,只要常年累月泄瀉頻頻,即可以此法治之。不論腹痛及所瀉有似痢疾之物與否,一律概從虛治。萬不可迷惑于中醫濕成五泄及噤口休息痢等說,一入此迷陣,萬無治癒希望,且恐治絲愈棼,糾纏不清也。

 

(醫驗)門君,住北京齊化門內,北豆芽菜胡同四號,年五十二歲。前曾患紅白痢疾,一年前未能根本治癒後即漸漸泄瀉,每日五、六次。黎明之時,必瀉一次,腹微痛,所瀉有白油樣膿粘物,亦有微痛,有時瀉稀溏糞,所服藥品複雜,久治不愈,病已年餘,漸漸衰弱。於廿六年七月就診,左脈弦細,右脈沉濡,認為脾腎虛寒,腸神經衰弱治宜澀補。其方列下:第一方(西藥)此藥晨服一次,午服一次,下午三點鐘服一次。(晚十點鐘,服中藥一次)。

 

次硝酸蒼鉛六·○人參精○·二分六包,一日三次,二日分服。此方服後立見效,每日只瀉二次,又與下方,令掉換服之。

 

第二方(西藥)此藥服法,與前第一方同,仍兼服中藥,遂收大效。

 

次硝酸蒼鉛四·○單那兒並三·○分六包,一日三次,二日分服。此方服後,每日瀉二次,後又加人參精○·二仍分六包,約服二星期,每日只瀉一次,三星期後,此方分量減一倍,此後每日服二次,或一次。

 

弟二方(中藥)此症根本非中藥不治,然中藥效力稍緩,故以西藥救濟之,不可只用西藥也。

 

土炒白術四錢懷山藥六錢炒茯苓四錢白扁豆五錢杵大台參四錢炙黃芪四錢炮姜一錢補骨脂一錢酒炒砂仁米三分杵粟殼二錢炙甘草一錢薑棗引。此方效力極大,加減約服二十餘劑即痊癒。先停止西藥,又將此中藥方,加重分量,製成膏劑,一日三次,白開水化服一茶匙,約一月痊癒。

 

第四方(中藥)此方系病癒後,已逾一年,患者又覺漸有泄瀉,來診,與以此方。囑其每隔五,六日,即服一劑,至今健康已恢復。

 

炒山藥四錢雲茯苓四錢土炒白術四錢粟殼四錢台參三錢炙黃芪三錢炮姜錢半補骨脂三錢桑螵蛸二錢熟附片一錢豆蔻五分炙甘草一錢薑棗引,煎服。此症最忌用一切治痢疾之藥,及清涼等藥,而中藥之內,所慣用之一切藥味;凡重濁不快之品,例如吳茱萸,烏梅、五味子等,均不宜用,以患者胃氣已衰,不能勝此等藥味,故有損無益也。其餘順氣破氣之藥,一概禁用,丸藥恐害胃亦禁用,改用膏劑縱有虛脹,調其飲食可也。

 

慢驚風(七)慢驚風此即小兒久瀉衰弱之症,一名慢脾風,此症可與上條久瀉症參看。

 

仁原因)此症雖屬虛弱,然亦多由實證轉變而來,例如小兒暴得之吐瀉症,西醫病名日久轉為此症者極多。其餘或因瘧疾,或因痢疾,或因痘後、疹後,或因飲食油膩厚味,瓜果生冷,積滯日久,過用攻伐及瀉藥,或因熱病過服涼藥,或因先天薄弱,乳食缺乏,或因貧困,滋養不足,皆為本病原因。日久注意此二字失治,全身衰弱,脾腎虛寒,氣血兩虧,即成此症。

 

(症候)此症唯一病狀,即為脈多細小,日久泄瀉,愈瀉愈虛,遂現全身神經衰弱,皮膚甲錯,骨瘦如柴,頭髮漸漸稀細而黃,漸漸脫落。頸項細長,嗜臥不語,或嘔吐,再重則神昏,睡時二目不能緊合,甚則—日之間,二目不能全開,庸醫往往疑為目疾,則大謬矣。氣喘咳嗽,或日晡發熱,或忽冷忽熱,手足驚搐,俗雲抽風面色蒼白,或二目如蒙,小便清白,或有白粉沉澱口鼻氣冷,雖有口唇乾裂出血,須記清此條久病,口中氣涼,不喜飲水,即是虛證,不可誤認為真熱也。或瀉利冷汗,或完穀不化,或四肢冰冷,喉內痰鳴,角弓反張,二目天吊,自汗盜汗,囪門下陷,以致痙厥衰敗而死。此症發熱,唇焦,最易令醫者猶豫不決,須切記日久二字,必為虛熱無疑也。

 

(治法)此症唯一治法,第一要著,即在止瀉,其他現象,只要瀉止,一律皆去,是以參、芪、白術、白芍、熟地,為必不可少之品。再重則附子、肉桂、幹薑、補骨脂、粟殼,亦為要藥。雖有發熱,萬不可認為實證,醫者診察明白,即應放膽治療,起死回生,實有奇效。最重之症,必不得巳時,中藥與西藥互用,無不收效。參看醫驗但小兒科總以不用此種西藥為宜,以藥量倘有錯誤,立致危險,故余鄭重聲明於此。

 

(醫驗)張宅幼童,年四歲。住崇文門外,鐵欐欐把胡同四號。此余友欒翔雲君之內侄,于民國十七年三月患疹疾,經過半年,遂衰弱泄瀉,久治不愈。來診時,大脈細微,氣喘神昏,發熱,骨瘦如柴,嘔吐,咳嗽,泄瀉不止,完穀不化,睡時二目不能緊合,察其前服藥方,率皆指為疹後餘毒未盡,所用之藥,仍是清涼分利解毒之品。余認此症已成慢驚重症,即以脾腎虛寒論治,處方如下:中醫命門相火之說,精妙玄奧,實能闡發吾人生活之原理,絕非有形質之物,故余于前編生理,下取命門即精囊乏說,參看自明。

 

第一方大黨參二錢炙黃芪二錢土炒白術三錢懷山藥四錢炒茯苓三錢炒白芍四錢大熟地三錢補骨脂一錢炙甘草一錢薑棗引。煎一杯分六次,一日夜眼完。此藥一劑即大效,第二日熱退大半,瀉亦減,精神稍旺,吐亦止,漸能飲食,此症改方約四次,大意均不出此。餘治此症最多,茲錄兩案取其近在北京,易調查也。

 

此症最忌寒涼、順氣、消食、分利等品,例如黃連、黃芩、半夏、神曲、麥芽、山楂、厚樸、枳實、陳皮、車前子、澤瀉之類,誤用此品,殺人最速,醫者戒之。

 

余表弟盧玉如之公子,年四歲,一日延餘診病,至則見其身熱、大喘、大喝、呼冷飲、脈已絕,病已不治。詢其以前病狀,則以因患溫症腹瀉對,請其出最近所服藥方,則某庸醫之大補劑也。此醫因常見餘以此等藥治癒小兒之泄瀉,乃不分虛實,驟然與之,真可恨也。嗚呼,此子系新得之實證,何可用補劑,而某醫一見腹瀉,即以參、芪、術、地等品與之,其殺人之速,較之誤用順氣消食之藥者,更覺可畏,錄此一則,可見此種起死回生之實驗良方,若用之於新得之實證,則萬萬不可也。

 

王宅幼女,年五歲,住阜城門外內巡捕廳胡同二十九號。於民國二十七年九月來診,據稱此症已經過多醫,以前病狀,泄瀉咳嗽,已經數月,診療未愈。近則咳嗽泄瀉,所瀉之物且有如白痢狀者,每日鼻塞不通,上午二目不能睜開,泄瀉亦在上午為甚,診其六脈細如遊絲,全身衰弱已極,且有虛熱,認為慢驚風重症,處方如下:此症檢查以前藥方,多將各種病象認為另一獨立病症,分別施治,是大錯誤,不忍不言。

 

第一方(西藥)托氏散○·三重曹一·○分六包,一日三包。此方白天分三次服之(共服三劑)第二方(中藥)炙黃芪二錢台參二錢上炒白術三錢炒白芍三錢懷山藥三錢補骨脂一錢大熟地一錢炮薑五分粟殼五分歸身一錢沙苑蒺藜二錢枸杞子一錢桑螵蛸一錢棗一枚引煎服。此方早晚二次服下,(加減只此數味)第三方(西藥)人參精○·○一次硝酸蒼鉛○·○四單那兒並一·○分四包。自上午九點至下午八點,共眼三包,第二日上午五點服一包。

 

第四方(中藥)炙黃芪一兩台參一兩炒白芍一兩炒山藥二兩土炒白術三兩大熟地八錢枸杞于八錢炙甘草五錢加飴糖一兩,煉膏,每服一小茶匙,一日三次。

 

第五方(西藥)單寧酸○·五乳糖三·○分二十包,每服一包。此系善後備用,並非必服之方。

 

此症以第二方為主方,每口服之約二十餘劑與第三方並用,大見功效。約過十餘日瀉即大減,又數日二目亦能全開,鼻塞漸通,古書未列此二症狀,然餘實已經過數例,凡慢驚風兼有鼻耳二目症狀者,不必疑慮,仍以補睥補腎治之,無不收效也。漸即瀉止熱退,脈則右手先見起色,繼為左脈亦漸旺,面色蒼白亦漸去,乃以第四方制膏令其常服,以期恢復健康,第五、六方不過備用之品,以防服膏期間,偶再泄瀉即服一次,以策萬全也。

 

盲腸炎(八)盲腸炎此為西醫病名,或名蟲樣突起炎,說者謂即中醫所稱之腸癰,然絕對非是,不可混為——談,餘以此症極多,中醫最易溟治,順氣、消食,破滯,甚至大用熱藥,殺人易如反掌,故采此西醫病名,以定標準。

 

(原因)本病因病菌或不易消化之物侵入腸突起中,因而構成糞石,促炎症之發生。此症急性者,中醫率包括于腹痛,及絞腸痧等病名之內,並有種種俗名,例如(中寒)率皆以其急劇腹奇痛而致命也。其慢性者,又有俗名(肚子痛病根)之俗稱,皆此症也。

 

(症候)右腸窩部,即右下腹之近大腿凹處頓發劇痛,遂波及於腹部,嘔吐,便秘或體溫增高,惡寒,腹部膨脹,甚則熱度不退,腹部炎腫,致發腹膜炎而死。此症有慢性者,時常右少腹部疼痛,時發時止,亦愈發愈劇。但至不能挽回之時,亦發腹膜炎而致命。其急性者,則右少腹部忽發劇烈之疼痛,遲延三,五日,即有化膿之傾向,熱愈高因而全腹腫痛,卒致不可救藥,發生腸穿孔,誘起腹膜炎,而喪其生命,女子患此症者更多,且系危症。中醫缺乏此症之正確認識,往往遲誤病機,致人死命,故將表而出之。

 

(治法)以用西醫外科手術割治為唯一根本治法,然此法宜及早施行,且須身體強壯,手術完備者,方保無虞。否則因割治而反喪其生命者,亦數見不鮮,最近余友王悅之(美專校長)君,即因割治盲腸炎身故。故適用外科手術,亦必須加以慎審。余長子漢真患盲腸炎,系在濟南醫院割治而愈。中藥內服藥,曆試多無效,不必諱言,西醫之麻醉內服及注射藥,與外用消炎藥膏,比較有效,然非根治療法。乃近忽得一中藥外治之法,試之屢驗,若此法果能特效,則嗣後患此症者得免割治之險而治癒,亦一快事也。

 

方用鮮槐樹皮一方約寸許,先將外層老皮刮去,留其中層,再用真正麝香一分,置病人臍內,而後上覆槐皮,再以艾球即針灸之艾團,如指頂大即可一個,置槐皮上燃之,約灸四、五壯即四、五次,若灸時太痛,可將槐皮略略抬起少許,令其距離肉皮稍有一線之縫,不可距離太遠稍緩,仍可將槐皮放下,令其覆蓋臍上,灸畢,臍內起一泡,內含汁水,刺破之,用消毒棉花拭淨,其盲腸炎症則立消,漸漸止痛、消腫,此方縱身熱腹痛,病在垂危,亦能救治。

 

吳君曾舉一例雲其友某君,供職于北京某有名之大醫院,忽患盲腸炎重症已數日,右腹部已高腫且痛不可忍,然病者絕不願割治,該院多方勸導,卒不聽,乃舁回家中,此時已有化膿險象,熱度甚高,右腹部高腫更甚,稍以手擬按,尚未著肉皮,即感覺痛不可忍(內外皆痛)醫院同人,甚為惋惜,以為必無生望矣。曾有病者同鄉,告以用槐皮、麝香灸治之法,(據雲江浙間,對腹痛用此法者,已成習慣,並非專治盲腸炎)病家不得已照法醫治,乃竟獲大效,臍內水泡,亦未刺破,漸即痛止腫消,不數日即告痊癒。此例吳君能舉其住址姓名,惜余忘記,吳君為篤實君子,且系研中西醫藥,而又現供醫職者,其言當可信也。

 

餘思此法,頗具誘導之至理,槐皮苦澀,麝香竄透,又得艾火灸引,同氣相求,則盲腸附近之瘀血充血,得其引轉此二字頗費解,系餘杜撰,而透出臍腹之外,內部炎症,自然消失,亦是最有趣味之醫理也,惜餘得此法太晚,照此法試驗,僅有二例,然皆結果園滿,茲錄其較重之一例於下:(醫驗)鄭君,住北京西四大拐棒胡同八號,年二十四歲,於二十六年九月十五日延診,患者右下腹部奇痛,不能步行,嘔吐,身熱,已三日,盲腸部高腫,大小便均少,脈沉數有力。餘當勸其速赴醫院割治,奈以病家甚貧,無力住院,懇求施治,乃為免費治療。以槐皮灸法,開明方箋,令其照法施行,並與硫苦一五·○,令其頓服,按此症西醫禁用瀉劑,然以餘之經驗,得病之初,先使腸內容物清潔,而後再與以麻醉劑止痛,比較速效。又以鹽酸莫爾比湼○·○○一合以乳糖·五作為一包,與以三包,令其一日夜分服。因其痛苦太甚,實不能忍受也。一方面即用槐皮麝香灸法,照法灸治。第二日來診,竟大見奇效,據雲只灸二壯,痛即止,臍內並未生泡。嘔吐腹痛均止,腹腫亦漸消,乃又與以阿片丁劑五十滴,囑其每隔兩點鐘服五滴,約六日,完全病癒。此症餘認為炎症太甚,恐有延及腹膜之險,竟以此方治癒,殊出意料之外也。

 

五十年前,余嫂陳氏,即死於此症,邇時余尚不知醫,猶憶其每患腹痛,即痛不可忍,且必須令人捶背,時或嘔吐,每隔數十日,或數日,輒腹痛一次,蓋慢性之盲腸炎也,所服藥餌,強半不能記憶,但其臨危時,所服之藥,則記得系巴豆,蓋以其便秘故也。瀕危時,所瀉之物極多,極腐敗臭氣,皆如膿血,遂即全腹皆腫。死後全身皆種,口鼻出血,頭大如鬥,手大如箕,狀極可怖。邇時尚無西醫,且亦無盲腸炎之名,以此推知,死於此病者,不知凡幾,尤以慢性之盲腸炎症,人多忽略失治,可慨也已。

 

脅痛(九)脅痛此脅痛系新得之症,指西醫之肋膜炎而言,其他若日久之脅痛,(肋間神經痛)肋膜癌腫、肝臟硬化、膽石等症不在此例。

 

(原因)本症由於感冒外傷,肺炎,或其他臟器炎症之波及而發,由於激怒,或抑鬱,而致此症者尤多。中醫對此症,責之肝膽氣滯血瘀,其說皆有至理,故激怒以下數字均采中醫說。

 

(症候)此症分三種:1.為幹性肋膜炎但覺胸脅刺痛,于呼吸時更甚,脈多弦數。

 

2,為滲出性肋膜炎因惡寒而發中等度之弛熱,呼吸困難,胸部刺痛劇烈,乾咳、脈弦數,食欲缺損,滲出液瀦留過多時,患者能自覺之,聽之可微聞振盪聲。

 

3,為化膿性肋膜炎,屢以寒戰而發高熱,脈多洪大而數,以上諸症皆劇烈,大便多乾燥,小便多短赤。

 

以上三種症候,治不得法,最易誘起肺結核症,化膿性肋膜炎,屢以寒戰而發高熱,且有性命危險。誘起腹膜炎等則危險。

 

(治法)滲出性、化膿性二者,以施行西醫外科手術為良,用套管針抽除滲出物及膿液。其內服藥之有卓效者,則為撒裏天爾酸那篤當膜(撒曹)其餘則為下劑,及麻醉止痛劑,最近餘子漢真患較重之滲出性肋膜炎,即以撤曹四·○苦丁二·○蒸餾水二○○·○分六次,一日三次服而治癒。亦能有效。然中醫治此症,注重肝膽二經,分別氣鬱、血瘀、痰飲,及虛、實、寒、熱,不但對於新得之脅痛,可以根本治癒,即對於日久之脅痛,神經痛亦能奏效,絕不致演成非用外科手術不可之痛苦,且亦絕無波及其他臟器之慮,此則中醫對此症和平有效,可取之方法,不能不表而出之。

 

中醫對幹性之肋膜炎,以橘絡、枳實、旋覆花、鉤藤、龍膽草、赤芍、陳皮、青皮、川棟子等藥為有效,對滲出性者,則以茯苓、橘紅、半夏中醫名此為痰飲加重用之,合前藥無不奏效。茯苓須用五、六錢以上,半夏二、三錢。至於化膿性之肋膜炎率用柴胡、陳皮、青皮、瓜蔞仁、穿山甲、蒲公英、金銀花、桃仁、生地、桑葉、山梔、夏枯草、連翹參照中醫外科肝癰症治法,以此症近似肝膿瘍也。等,消腫退熱,更有奇效。他若久病之脅痛,參用紅花、歸須、桃仁、元胡等,注重在疏通血絡,更有精義。而對此症兼發之咳嗽,則加枇杷葉、杏仁、貝母,氣逆加降香,陰虧咳血加白芍,均甚圓活靈妙,屢試屢驗,絕不致釀成危症也。川軍亦為有效之品。

 

(醫驗)趙君,住北京西四牌樓大拐棒胡同六號,年十八歲,業鐵工。因激怒鬥毆,於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致患脅痛,來診時已得病四日熱度晝夜不退,三十九度六痛不能臥,咳嗽嘔惡,患側高腫隆起,呼吸時痛尤甚,不能手按。惡寒四日不解,大便燥結,小便赤短,舌黃,脈左右均洪數,精神不清,呼氣有腐敗臭味,有化膿嫌疑自覺肋內如有水汁存留,脹滿異常。經診斷為肝經瘀熱脅痛,防成內癰,急以解毒疏肝,參以外科醫理論治,與下方:第一方連翹六錢金銀花四錢蒲公英五錢瓜蔞仁四錢青皮二錢陳皮二錢杏仁二錢貝母三錢荊芥一錢防風一錢鉤藤三錢丹皮四錢元胡二錢水煎服。此方內服,外用冷罨法于肋間高腫處,一日三次施行,中藥系於晚間臨睡時服下。又用阿斯比林三·○乳糖三·○分六包,一日二次,自上午六點鐘至下午六點鐘,分服二包,於三日之間,備用六包。中藥則服第一劑取微汗,第二劑已不惡寒,減去荊芥、防風,照方再服二劑,計三日之間,病勢大減,熱度降至攝氏表三十八度強,痛亦減輕,腫亦略退,脈仍洪數有力,患者來診,深致感謝。但仍不能臥下,呼吸仍痛甚,大便一次,小便仍赤短,乃與下方:阿斯比林並非連日必用,不發熱則不用也。

 

第二方生白芍二錢竹葉三錢丹皮三錢杏仁三錢青皮二錢陳皮三錢大腹皮二錢元胡二錢前胡二錢枳實二錢龍膽草二錢貝母二錢鉤藤一錢連翹四錢水煎服。仍照前服藥法,白日與以撤曹四·○苦丁二·○蒸餾水一○○·○分六次,二日分服,臨睡服中藥一次,共服二劑,脅痛全止,體溫三十八度,脈漸平和,尚有咳嗽,便燥,預防轉變肺炎,(肋膜炎誘起肺結核者亦有多例)又與下方:第三方瓜蔞仁二錢白芍三錢金銀花四錢鉤藤三錢杏仁三錢貝母三錢丹皮三錢小青皮二錢橘紅二錢蘇子二錢寸冬三錢天冬三錢桑葉三錢水煎服。仍照前服藥法,白日與以重曹三·○托氏散○·三分六包,二日分服,一日三次。臨睡服中藥一次,共服二劑,以後減去西藥,又服五劑,完全治癒。

 

此症為較重之肋膜炎,必須中西藥互用,方收速效。只用中藥,或只用西藥,收效均不能迅速,且此數種中西藥品之用法,試驗四十餘年,絕無妨礙也。

 

疝(十)疝此症與西醫所稱之疝痛不同,乃純粹根據中醫書之病名,不可誤解以西醫疝痛意義之解釋,與中醫不同故也。

 

(原因)中醫書謂任脈為病,男子內結七疝,又雲疝病不離乎肝,故認定疝屬月千病,細考西醫書所稱風氣疝痛,膽石疝痛,睾丸炎,歇爾尼亞等病名,均與中醫所稱之七疝略相似,然皆不能吻合,且此症除腎子睾丸腫痛,牽引少腹作痛,人皆知為疝病外,其內疝數種,中醫書雖皆說明,然淺學之醫,臨症多不能認識,故不得不特別表明之。中醫七疝名目,不無離奇,然有一部分可取,且為西醫未經發明者,學者可細參之。

 

(症候)此症除腎囊、腎子腫痛,牽引少腹,或腎子不痛只腫大,人皆目為疝氣,勿庸詳述外,其內疝症狀之不易認識,而又恒見者,則為患者腹內時覺聚有有形之物,或橫或豎,或一或二。病發作時,直向上沖,或繞腰腹作痛,(向上沖痛者居多)且令人嘔逆悶厥,上沖胃皖,吐酸填脹,痛苦萬狀,然忽而消滅,立時諸症皆失,歸於無形,一如平人。腹內上沖之時,狀類黃瓜,一直沖犯胃脘,頭眩眼黑,嘔逆氣厥者極多。如此反復發作,常年累月,致令患者全體衰弱,脈多弦實有力,體溫多不高,但發作時,亦有寒熱往來,及有四肢厥逆者,寒熱虛實,務宜細辨,皆內疝也。參看後列呂新甫先生醫驗。

 

此內疝病狀發作時,類似歇斯的裏症,(髒躁)然歇斯的裏,系精神病,腹內並無有形硬物上沖心口,內疝發作時,則有有形之物上沖,可以分別,二症不可誤認。

 

(治法)腎子睾丸腫痛俗名偏墜即副睾丸炎,或牽引少腹奇痛。有將睾丸引縮入少愎內者,痛不可忍。此症西藥可謂無用,麻醉亦不過一時有效,不能治癒。中醫治疝之藥,率用川棟子、小茴香、青木香、橘核,荔枝核、山楂核、炒元胡等,輕症疝氣,相當有效,甚則用附子,其效卓著。然以餘之經驗,最效之方,則為附子與大黃合劑,此種用藥系合大熱大寒,同時並用,縱有古方,未免駭俗。然餘實已經過數十年之臨床實驗,以附子、大黃,加入普通治疝氣之藥中,即上列川棟子等藥速收特效,不可思議,此治外疝之經驗談也。四十年前因有患疝氣之趙得勝者,(第五鎮輜重營前隊副兵)病發作時,二睾丸完全縮入少腹內,痛苦異常。記得最重之一次,病凡十餘日,中西醫治療無效,氣息已微,全身皆厥,六脈皆絕。正呈報病重矣。經醫官長等復診,均無效,不得已,餘與副醫官劉全祿君,合議以附子五錢,大黃三錢,合於川棟子、小茴香、橘核、荔枝核、青木香、小青皮等藥中與服。不意眼下此藥,大見奇效,患者已能呻吟,四肢亦漸溫暖。一日連服二劑,第二日,已能言語轉動,且思飲食,(已數日因嘔逆不進食物)脈亦漸漸恢復,如此奇驗,竟出意料之外。此後每日即照原方,(附子、大黃各二錢)連服六劑,竟而痊癒。自此以後,四十年中,凡遇他人不能治之睾丸腫痛,或縮入少腹,不論如何危篤,一用此方,無不立效,從無一例失敗者,故特定為治此症之標準方也。

 

其治內疝之方,只要認定確系內疝上沖,即以川棟子、小茴香、吳茱萸、小青皮、青木杳,寒則可酌用附子,縱有實熱之症,然絕不可用人黃,此與外疝不同之點。再參與加減之逍遙散等,無不奏效也。茲錄內疝、外疝二醫驗於下,以資印證。

 

(醫驗)呂新甫先生,住德縣文廟前街,年七十餘歲,久患內疝,時發時愈,其病狀系於病將發作時,先覺腹內左右,有兩條如黃瓜狀有形之物,一齊上沖胸脘,直至心口,以手按之可得,因而頭暈、心亂、填脹欲死,遂即嘔吐,疼痛,瞀亂異常,經過一、二日,腹內硬物,漸漸消散,即化為烏有,—切病狀,亦俱消失,有時亦覺有一條有形硬物上沖,飲食起居,又恢復原狀矣。如此拖延,已六,七年之久,經過各醫診治,並未認定病名,殊屬町笑,其治法率以消導順氣者居多,尤以降氣之藥,幾乎每劑必備,並無絲毫效驗,中間經過西醫與以麻醉止痛刑,三日治療,病勢特別加重,聞系鹽莫,每日三包,不但不能減輕痛苦,且又自汗不止,高年之人,非常危險。餘適於民國九年回籍,為長子結婚,先生乃延余診治,餘診脈見兩手弦實,毫無中和之氣,參以病狀,決為內疝,肝逆犯胃。數年痼疾,經過多醫並未認定病名,危哉。乃為處方如下:第一方,熟附片—錢川楝子三錢小茴香三錢青木香一錢小青皮—錢桃仁—錢吳茱萸二錢淡幹姜一錢橘核二錢枸杞子一錢炒白芍二錢薑引。服第一方立見效,因來診時,正值病發,服藥後,立見消散。據病人自述,自有此症以來,服藥已四、五百劑,無一次立見大效者。分服此藥,病才半日,即消散,每次病發,必三、四日乃消散。乃連服三劑,又與第二方:第二方,川楝子三錢小茴香三錢豆蔻仁三分青木香一錢小青皮一錢桃仁一錢杵去皮尖吳茱萸二錢炒白芍二錢淡幹姜三錢橘核二錢荔枝核二錢薑引。此方約服十餘劑,完全病癒,先生壽至耄耋,此症愈後,複經過多年,永未再發。餘以此症甚多,最不易確認,故錄此一案,以告學者。

 

薛蔭槐君,住德縣大寺街,年二十餘歲,於民國十二年患疝氣,右睾丸腫痛特甚?先經醫治,原方為川棟子、小茴香、荔枝核、橘核等普通治疝氣等藥,愈治癒甚,乃請餘診治。病者來時,不良於行,門檻幾至不能邁過,則其腫痛可想而知。餘認定此外疝症也,即與經驗良方一劑,立見大效,痛減大半,五劑痛腫全消,完全病癒。茲錄驗方於下:熟附片二錢川楝子四錢荔枝核二錢山楂核一錢小青皮二錢熟大黃二錢小茴香二錢橘核一錢炒元胡一錢薑引煎服。此余經驗多年之特效方也,凡痛引少腹,睾丸縮入腹內,痛不欲生,或睾丸腫大,痛不可忍等極劇烈之疝氣,無不立奏奇效。然減去附子與大黃則不效,其他各味,不過輔佐藥品,然亦不可妄為加減。惟附子與大黃之分量,不必一律,醫者須斟酌病人之強弱,及病勢之輕重,寒多或熱多,與其脈象,臨時酌定,大約自一錢至三、四錢不等。例如病者脈沉細,現寒象,則附子可用一錢五,大黃可用一錢,以此類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但附子大黃,必須並用,缺一不可,則為一定不易之理,萬勿猶豫,致減本方效力也。小便短少,附子可少用,然不可完全減去。

 

外疝一症,往往有原因花柳病者(梅毒性),應先以西藥注射,根本治其原因,則本病自愈。不但此也,凡一切病症,如有此種原因,必令患者速入專門醫院,施行注射療法,不可徒以中藥治療,耽延時日,此亦中醫應有之認識,但中醫對梅毒性病症,何由確認,是必對於西醫病理,詳細研究,自求新知,固不待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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